“给我——消失吧!”咔,血色的利刃迎风而去,那个阻拦在秋婵身前的骷髅兵便被从肩部斜斩而下,截成两半化为黑雾灰飞烟灭。
“唔——!”与此同时,一种身体仿佛被瞬间撕裂的痛楚经由感官和神经传入了我的大脑,令我失声叫了起来。
这,就如同秋婵那剑不是落在那个骷髅兵身上,而是落在我身上啊!
嘛,事实,也正是如此——不管秋婵给与那些骷髅兵多大伤害,最终,那些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全部加诸到我的身上,换言之,我——成为了这场战斗所造成伤害的完全承受者。
而且,还有另一个让我无比绝望的事实——秋婵她……听不到我的声音,也看不到我!甚至……连九啸和我的交谈也丝毫觉察不到!
“怎么样,享受自己同伴给与的痛苦和伤害,感觉很奇妙吧!”九啸斜眼望着我,玩味地说道。
“你倒是自己来试试啊,这种享受——呃!”我拼命忍住那再次袭来的利刃割裂身体的剧痛,回以冷笑。
啊,这种不断袭来的入骨痛楚真是让人难以附加得无法忍受,就像是不久前,汐那个家伙肆无忌惮地用特殊魔法光剑尽情虐待我的感觉,虽然不会立马一命呜呼,但——那伤害,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哼,此刻的她正身处被熊熊燃烧的战意所笼罩的状态,完全没有发觉你的处境呢!”九啸瞟了一眼在层层骷髅兵中奋战的秋婵,戏谑道,“真为你感到可悲啊,身为这种家伙的同伴。”
“那又如何?”我勉强笑着反问,看向那手持双剑跃动着的娇弱身影,“她依然是我的同伴啊,只要这样拼尽全力消除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就足够了。”
啊啊,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啊?明明心里很是抱怨,明明很是希望秋婵来救自己的说。
“其实,你是在抱怨她吧!”九啸似乎一眼就洞穿了我心中的真实想法,“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你想要在敌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同伴吧!”
“……”我无法否认。
是啊,他说的很对。
“呵,知道么,现在的你,就和以前的我一样啊。”九啸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忽然道,“呐,为何不向她求救?你这样下去可很快就会被吞噬殆尽哦~”
“……”吞噬殆尽就是……死去的意思吧……我依旧无言,只是默默望着秋婵的身影苦涩地一笑。
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现在的我,不仅是行动被封住了,而且就连求救的机会也被你剥夺了啊!
“啊哈哈,抱歉,我忘了,她根本就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说话呢!”九啸像个孩子似地调皮一笑,不过在我听来,他的笑意里,明显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你笑得还真是虚伪而残忍啊。”我毫不客气地回以讽刺。
“成为‘千变法师’的我……就是这么虚伪啊~”九啸抬头望了一眼明朗的夜空,又看向秋婵,暗自思索着什么,不再言语。
“没完没了的很烦啊!”秋婵忽然很不耐烦地大喝一声,双手反握短剑一合——喀嚓,两柄“断罪的双翼”的剑柄竟然对接上了,成为了一件手握在正中、两端是锋利剑刃的武器。而那原本血红色的长约一尺的剑身,也渐渐褪色,变幻成了幽幽的青蓝色。
只见秋婵单手紧握着已然合二为一的“断罪的双翼”,竖立在胸前,微闭双眼默念着什么,随即有一个半径约一米的奇怪青蓝色八芒星魔法阵,围绕着她的身体从脚下缓缓逆时针旋转着升起,直至其腰部。
“全部——都给我消失吧!”秋婵的双眼猛地睁开,随之,在她腰间缓缓旋转的青蓝色八芒星魔法阵忽然向外扩散开去,那些碰触到魔法阵的骷髅兵都在瞬间被消灭,化为黑雾烟消云散。
轰——黑雾弥漫的空间里刹那间干净了,而我……
“啊啊啊——!”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顷刻间便充斥了全身,就像身体一下子被切割成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肉丝一样,让我差点休克过去——一般人经历这种痛苦时,应该会马上痛得昏厥过去才对吧,可我……即使是想昏过去也无能为力啊,因为,接连而来的更为猛烈的剧痛,会在昏厥的那一刻同时令我苏醒。
这种无以伦比的痛苦……似乎已经到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啊!马上……我就要死去了么?不、不甘心啊!明明……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去做啊!
“小翼……”恍惚中,我再一次喊出了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伴随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光景——一张模糊的笑脸逐渐被诡异的紫色水晶所吞噬。
“怎么,还撑得住啊~”九啸眯着眼睛问道。
“呵,放心,我不会称你心意地就这么死了。”我勉强保持着意识,艰难地冷笑道。
“杂鱼全部清理完毕,现在该轮到你了!”秋婵持剑飞奔,轻轻一跃,向站在大理石柱上的九啸攻去。
而九啸却是微微一笑,轻点足尖,从秋婵头顶翻过,瞬间落在了我身旁一根与此时我的位置向平的大理石柱上。
“呐,少年,我曾经被最信任的同伴所背叛过,所以一直想知道,所谓同伴间的生死羁绊和不离不弃,究竟是什么?”九啸饶有兴致地笑道,随即嘲讽地看着秋婵,“哼,你真的天真地认为我的‘幻冥千杀阵’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么?”
“难道不是么?”秋婵回过身,冷笑着反问。
“还没发觉么?”九啸更加讥讽地笑着,“从这个魔法阵发动之时起,你的那位同伴就不见踪影了。”
“……!”秋婵似乎终于发现我不见了,冷声问道,“你,把炽寒弄到哪里去了?”
“呵呵,他不就在我身旁么~”九啸伸手指了指我,“只是,此刻他已经快被吞噬殆尽了而已。”
弥漫在我周围的淡淡黑雾似乎开始消散了开去。
“炽寒,你没事吧?”秋婵总算是能看到我了。
“……”我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艰难地微微摇了摇头,这代表——我没事?没事才怪呢!
“九啸,你对他做了什么!”秋婵见我如此模样,冷冷盯着九啸厉声问道。
“这应该问你自己才对吧!”九啸邪邪一笑,“他成如今这副样子可都是拜你所赐哦!”
“什么意思?”
“怎么,不明白啊?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好了——你的这位同伴,在一开始就被选为了支配‘幻冥千杀阵’的容器,那些骷髅兵的行动、攻击都需要蚕食他的精神力,所以呢,在这个魔法阵内,每次骷髅兵被消灭,他的精神力便被吞噬一分,而与之等同的伤害和痛苦也会原封不动地转嫁给他的肉体来承受。换言之——他,便是这场战斗的完全伤害载体。”
“……”秋婵木讷地愣在原地,怔怔望着我,似乎有些自责。
啊,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并不是你的错啊,要怪就怪这个九啸太卑鄙,我太没用了。
“总之,要救炽寒就只能打败你了!”秋婵忽然向九啸发起突袭。
九啸微微一侧身,似乎是故意的——只是避开了自己的要害部位,秋婵的利剑从他的侧腰擦过,划开了一道颇深的口子。
“唔……!”我的侧腰也一阵疼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衬衣逐渐被染得血红。
“……!”秋婵也是一惊,不由得停下了攻击,飞身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根石柱上。
“忘记提醒你了,就算是我受到的伤害,也会以相同程度相同形式加诸到你这位同伴的身上哦!”九啸望了我一眼,笑道。
秋婵看着我腰间的血迹,愣神发着呆。
忽然,九啸一眨眼从我身旁消失了,并且瞬间去到了秋婵的身后,趁着她发呆全无防备的时候,沙——一柄光剑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腹部:“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哦!”
下一刻,秋婵便无力的从石柱上向地面坠去,满脸惊愕——只是,在坠落之前,九啸似乎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唔……呃!”秋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左手握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右手结了一个法印按住血流不止的腹部——那,应该是用来暂时止血的魔法咒印吧,课上瞳月老师之前有讲过。
止住血后,秋婵抬头看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果然,刚刚九啸的确跟她讲了什么。
片刻过后,秋婵忽然飞身跃到我的眼前,也和我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以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静静凝视着我。
呃……你忽然这样看着我,想要做什么啊?
秋婵像是郑重地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双手环抱住了我的脖子。
啊,你你你、你难道是想——?!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张酥软而又冰冷的唇便覆上了我的唇——此刻,我的嘴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张着,明显感觉到了一条同样冰冷的小巧的灵舌瞬间滑入了我的嘴间。
而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我胸前那个之前被九啸印上的紫色小法阵,逐渐转移到了秋婵的胸前。
“这样……就行了吧!”一吻过后,秋婵回到地面,转身望着九啸,冷冷道。
“哼,即使是不惜以自身为代价也要先救同伴么?这一点还真是和女神捕秋漓如出一辙啊~”九啸笑道,随即忽然看向我,“那么,少年,你说我是该称赞她呢还是讥讽她?”
“抱歉,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不知为何,原本没有丝毫气力说话的我此刻居然说出话来了,而且并不艰难。
“那么,好戏开始了。”九啸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转向秋婵,啪!——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地面上那原本裂开的缝隙中忽然再次爬出了白森森的骷髅兵,一个接着一个,不多一会儿,便把秋婵包围在了其中。
咔咔,沙——一个骷髅兵举起长枪刺向秋婵。秋婵将身一侧,一手及时架住了那长枪,另一只手提剑迅速斩下,那个骷髅兵瞬间就被卸掉了一只胳膊。
只是……没有任何痛楚传入我的大脑!而相反的,秋婵却是“呃!“——闷哼一声,身体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刚刚秋婵斩下的是那骷髅兵的右臂,而此刻她异样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肩……刹那间,我完全明白了,她给与那个骷髅兵的伤害,完完全全被她自身给承受了!
这,就是刚刚她吻我的原因之所在么?为了救我,不惜将自己变成了支配“幻冥千杀阵”的容器。
攻击骷髅兵即是攻击自己——无奈,秋婵便只能尽量躲避着那些骷髅兵的攻击,但到了迫不得已之时,也还得回击。处于这种不利状况的她,不过多久便伤痕累累了,体力也开始有些不支。
为什么,为了救我你会选择这么做?我……我这么没用,做你的同伴也只会拖累你啊!我,即使今天死在了这里,也只能怪我自己太没用,根本……就不值得你救啊!
这样下去,你会被杀掉啊!看着那即使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也依然坚定地战斗着的娇小身影,我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痛。
真的……没有办法能救她么?就在我几乎绝望之时,夜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给我适可而止!”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