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

作者:顿时间 更新时间:2018/11/19 18:03:38 字数:3068

王都的布局犹如一座金字塔。中央是王宫,宫墙内四角有高塔,可以俯瞰都城全境。高墙下,是仅次于王宫的建筑群。贵族大宅、豪商之家、商会总部,重重叠叠环绕宫城而建,被流经王都后刻意改道的内河与外围建筑群分隔。

外围是平民居住区,八个方位各有一座桥连接内外两个区域。与安静的贵族区不同,酒馆的吵闹、商贩的叫卖和行人的交谈几乎充斥各处。除了一个地方,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贫民窟。

处在王都内,远在法律外。

以垃圾为食,与废水相伴。

拥有生活,却没有希望。

住在那种环境的小孩子,在上层阶级眼中和路边的野狗一个样。维护治安的卫兵也不会帮助交不上税的人,他们被排斥在王都的体系外,是存在于王都光辉下的阴影的人。

因为一只手伤到不能动弹,不得不在家休养的空修思此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窗户前的沙发长椅上,眺望着贫民窟的方向——实际上从贵族区的二楼是看不到城墙角落的贫民窟的——心中思考着如何向阿恩他们说明失踪孩子的真相。一想起奴隶商馆的惨状,空修思就心烦——也只有心烦。

“呼姆~”

腿上透过衣服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空修思略低下头去,注视着枕在自己腿上午睡的名为蓓的狼少女。

第一次见到时杂乱的头发被修剪成了齐肩的短发,头上的两只耳朵时不时会抖动一下。身上穿的是埃瑞耶家提供的女仆装,纯黑的连衣配上白色围裙。睡在长椅上时长裙被掀起一点,露出了和头发一样是棕黄色的尾巴。脱掉的浅棕色的短靴倒在地毯上,和人类少女一样的双足被白色的袜子包裹着。

作为减少家里人反感的对策,让她跟着空修思的专属女仆葛瑞谢尔汀学习女仆工作,通过劳动来提高她的价值。虽然空修思也想过,既然家里人那么不待见蓓,干脆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出来是不是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冲突。但最后还是决定让家里人慢慢习惯更好,而且关在房里对蓓的精神状态会有多大负面影响也无法确定。现在宅子里能和她正常接触的就只有空修思,就连葛瑞谢尔汀都很勉强。

就在今天中午,蓓也是突然闯进空修思的房间。无法交流是个麻烦,幸好她似乎没有什么事。只是爬上沙发,紧靠着空修思,身体蜷缩成一团,用包括脑袋在内的身体部位往空修思身上蹭,接着顺势仰躺在空修思的腿上,这么玩闹一通后就这样睡着了。

空修思并不反感这种无言却表示亲近的接触,可能失去一条手臂的担忧与和朋友下一次见面的烦恼正消磨着他的精神。虽然交际能力不弱,但空修思本性是喜欢安静的。这并不意味着他向往孤独,能有人安静陪伴是最好不过。即使,陪伴他的人——把口水流到他腿上。

发觉时已经迟了,只能想办法减轻受害范围。因为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蓓,空修思只能依靠单手把她侧躺的身体翻过来,然后将手塞进她的脸和自己的腿部中间,慢慢地把她的脑袋朝上转。总算阻止了洪水泛滥,保险起见待会最好去换一条裤子。

在那之前,就欣赏蓓的睡脸打发一下时间,发现本来放松的耳朵突然抖动竖起。紧接着蓓就睁开了眼睛,挺起上半身,盘腿坐着。左右转动她那小脑袋,看清房间后,偏过头侧视空修思。她似乎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就这样转过身,脸正对着空修思。

从部落被绑架至王都,几天前第一次见面时还苍白瘦削的脸庞终于像正常的女孩一样变得红润,甚至有了一丝肉感。和下人吃一样的伙食是不会这么快恢复的,靠的是用空修思的零用钱买来的水果和肉类熟食补充的营养。

在空修思为蓓的身体健康感到高兴时,她的四肢在沙发上撑起身体,像狼一样一步步靠近。一只手压在了空修思腿上,刚才发出的感想的脸庞贴过来,两片粉唇微微张开,从中伸出的小舌头像品尝甜品一样舔舐空修思的脸庞。

此时,屋内响起了敲门声,缓慢而又清脆,应该是考虑到房间里的人在休息的情况。空修思在刚才蓓惊醒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靠近这屋子,既然蓓没有躲起来,反而——总之,来的人应该是她没错了。

“进来吧!”

“打扰了,少爷。”

开门后进来的人穿着和蓓一样的女仆服,黑紫色的长发在右眼上方的位置被梳向两边,像收起的帘子一样掠过左眼娥眉。束起的头发在脖子后面盘起来,用一根朴素的白色丝带系住。丹凤眼中深邃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不苟言笑的她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宽大的裙摆虽然藏起了身体曲线,可紧紧系在腰上的围裙让她纤细的身体和丰满的胸部展现出来。

看上去不比空修思大许多的她,在宅子里的下人中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地位。一是靠她那出色的能力和完美的礼仪,二是作为更有才能的继承人专属女仆这一身份。多亏了她,蓓才没有被人私下里欺负,现在是担任蓓的老师,教导女仆的工作和举止。

进来的葛瑞谢尔汀看到正在舔舐自己脸颊的蓓后,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长久相处的空修思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放松了些,紧接着又变冷淡了。在中午的休息时间里来找空修思,如果是家主埃瑞耶公爵有事找,那敲门会更急促,并且出声叫醒可能在午睡的空修思,所以她应该只是来这找蓓的。

“少爷,很抱歉,让您在休息的时候被打扰,我之后会训斥她的。”

蓓丝毫不在意葛瑞谢尔汀的话,明明她是能听懂的。

“没关系,既然是休息时间,那就该放松嘛!”

为了让她停下,空修思伸手抚摸蓓的脑袋。蓓主动低下头去蹭空修思的手掌,似乎很喜欢被摸头。身体一放松,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到了沙发上,露出白嫩的双腿。毛茸茸的尾巴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如同扫去沙发上的尘埃一样左右摇摆。

一旁的葛瑞谢尔汀看气氛没有再说话,在后面注视着两人的互动,等待空修思的指示。

“对了,我刚才看到父亲的马车出去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中午一起用餐时,空修思并没有听父亲说起过下午有出门的安排。如果有什么商谈,一般是对方上门,毕竟公爵家的马车在街上比较显眼。而王宫的会议一直都是上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身为公爵的父亲亲自出门一趟?

“抱歉,我不知道老爷的安排。”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等父亲回来就知道了。”

毕竟是乘坐刻有埃瑞耶家家纹的马车出去的,那至少说明目的地不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项。

两人说话途中,蓓已经对亲密接触感到心满意足了,正在捡起地上的短靴穿上。看来是不习惯穿短靴,她仰躺在沙发上,快翘得高高的,使劲把脚塞进去。

这种没规矩的样子,肯定要点燃葛瑞谢尔汀的怒火了。空修思无奈得笑着,看向立侍于沙发后面的专属女仆,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愠怒。

不如说,她根本没有注意蓓。眼睛在注视空修思,但眼神有些飘忽。一向认真尽责的葛瑞谢尔汀居然会走神,空修思感到奇怪时,她的双眼又突然聚焦起来。

“……或许,老爷是在寻找能够治疗少爷手臂的医生或秘药。”

听到她的话,空修思没有赞同或否定,只是莞尔一笑。这笑反倒让葛瑞谢尔汀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内心被看穿。

“过来吧!”

空修思转过身,又从另一侧——空修思身旁扶手的那侧看过来。

葛瑞谢尔汀反应慢了一拍,听从命令走到扶手旁,面向空修思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双手放在腿上,在不高过空修思视线的前提下,尽量把背挺直。

空修思倚靠在扶手上,两人贴近到葛瑞谢尔汀甚至能从发丝感受到空修思的呼吸的程度,也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剩下能动的那只手从葛瑞谢尔汀低垂的视野中伸过来,掌心贴上脸庞,传来的温暖让她想侧脸靠过去,但还是顺从手掌的动作将脸抬起。四目相对,内心被一览无余。

“你在为我悲伤吗?”

从那柔和的笑容中吐露的话语,洗去了葛瑞谢尔汀的紧张不安。

一直都是这样。

她的内心回想起了过往……

一次又一次,每次我想装作姐姐的样子时,总是被拆穿。

在贴着手掌的状态下颔首,随后感受到手掌的动作,以为是要离开,葛瑞谢尔汀的内心涌出了不舍。

但是空修思并没有把手缩回去,而是用拇指的指腹在眼下轻轻地揉着。

葛瑞谢尔汀情不自禁地想要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可想到这几天早上都确认过泪痕已经消失了,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我没事的。”

比之前更有力的一句话,感受到空修思的心意,葛瑞谢尔汀说不出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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