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跑步,喜欢上了这项不怎么被周围人理解的运动。大家似乎都希望我能对化妆、穿着感点兴趣;都希望我平时能聊一点八卦新闻,而不是每天穿着土气的运动衣,说着一些没有人愿意听下去的运动常识。
可遗憾的是,我偏偏是个一意孤行的人。
而一意孤行的后果就是人们离我越来越远,当我发觉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跑,就像其他女生在伤心的时候总会吃零食,男生难过的时候喜欢喝酒一样,跑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缓解负面情绪的方式。
所以就算身边空无一人我也不曾放弃。
具体的日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初二的一个夏天。我从操场训练完回到教室时,旁边空了很久的座位竟然多出了一个男生,而且是个我未曾见过的人。
「你好,我叫齐东强,今天新转来的。」
我刚刚坐下,对方就迫不及待的和我打了个招呼。
「陈晓楠。」
我说出自己的名字,算是回应了他。这人的名字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风格吧,我记得好像在2008年的小品《奥运火炬手》里出现过,也算是个有趣的名字。
不过就算他现在表现的很热情,等他了解清楚班里的情况后肯定也会疏远我,毕竟这是整个班级的风气,这种风气一但形成就不会轻易改变,毕竟没有人会愿意与整个班级作对,大家都很清楚作对的下场就是像我一样被整个班级疏远。
「放学后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到处逛逛?」
「恐怕不行。」我拒绝了他,「你还是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为什么?」
「你之后会明白的。」我不想解释,我实在说不出口自己被所有人孤立了这种话。
「你没回来之前有人告诉我离你远点,」他悄悄的凑到我耳边,「为什么?」
我和之前的回复一样:「你之后会明白的。」
「哦,那你放学有时间吗?」
这个人是有病吧!我心里想着,我明明已经拒绝过了。
「好吧。」
我答应了他,我只想快点结束这种无聊的对话。
放学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为了避开放学的高峰期我们多坐了一会,很快整个班级除了值日生就只剩下我们俩了。
「走吧。」
他本来就是第一天来,课本都还没发下来,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跟在我的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整个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日间的嘈杂吵闹也已经没了踪迹,只能听见教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打闹声。夕阳的光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了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金黄,微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清晰可见,天花板上稀稀疏疏亮着的几盏日光灯点缀其中,照亮了远处的黑暗。
不知为什么,这个场景到现在还清晰地印在我脑海中,至今不曾忘却。
校园不大,很快就逛完了一圈。我们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挂在远处的天边。
第二天去操场之前我将我的教科书留给了他,当我回教室时却发现他正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
「怎么了?」我和他并排站在一起问。
就我昨天以及今天的观察他似乎并不是什么坏学生。
「没什么,稍微逃了一会课。」
「大哥,你刚来就逃课?」我有些震惊,看来我的观察还真有问题,好学生能逃课吗?
「我看你出去,我也就跟出去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然后呢?」
「看你在操场跑步,我一个人实在没意思就回来了。」
「……」
「结果就被罚站了。」
「大哥你智商有问题吧!」我有点激动,看来这人脑子似乎真有问题。
「陈晓楠,你在干什么?」老师从教室探出头来。
「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喊什么?跟他一起站着!」
老师不再理我们回到了教室,他关门的瞬间我隐约听到了教室里传来了「活该」的字眼。
「他们似乎不怎么喜欢你呀。」罪魁祸首还不忘落井下石。
「要你管。」
「我挺喜欢你的。」
「啥?」
「你别误会,我说的喜欢指的是朋友间的喜欢,我只是欣赏你爽朗的性格。」
「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觉得开心。」
「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我罩你。」
「姐妹还差不多。」
「不不,是兄弟。」
「姐妹!」
「兄……」
「你们俩晚上留下值日!」老师又露出头,说完又关上了门。
虽然遭到了惩罚,可我的心情意外的还不错,这是多久没有过得感觉了?我有点记不太清了。
我们两家的距离并不算远,熟识了之后就变成了一起回家,一起上学的关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直到他的妹妹也转到了这个学校。
我从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兄妹,和他们走在一起,让我有种无处容身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甚至有种落寞的感觉。
「晓楠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周日我和齐梦梦一起逛街,见面的第一句话她毫不避讳的问。
「不喜欢,我只当他是姐妹。」
「真的?」
「真的!」
「那就好,你要是喜欢我哥,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你这丫头又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我敷衍的摆了摆手,可不论是表情还是语言中我都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齐东强真的说到做到了,从初二到初中毕业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虽然我在班级里的处境并没有改变,但自从他来之后我的每一天过得都是开心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和他两个人漫步在校园里。
「最后一天了。」他感叹。
「是啊。」我说。
「真是怀念啊。」
「是啊。」
「还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让我离你远点。」
「因为你看起来傻傻的。」
「过分了啊。」
「我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我的好兄弟。」
「是姐妹啦。」
「晓楠……」
「东强……」
我们一起呼喊了对方的名字。
「你先说。」我说。
「以后的日子好好保重,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嗯。」
「你想说什么?」
「我,我……」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喜……」
「哥,」齐梦梦跑了过来,挽住了他哥哥的手,「姐姐来了,我们一起拍照留念吧。」
「好啊。」他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晓楠姐也一起吧。」齐梦梦另一只手挽住我的手。
「嗯。」我低着头,眼泪不自觉地涌上眼角,然后不争气的一股脑涌出眼眶。
「对了,晓楠你刚要说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我拼命该控制自己的声音,可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怎么了,晓楠姐?是不是我哥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教训他。」
「没,我……我只是有点怀念。」
「好了,」萱萱姐拍了拍手说,「看镜头,晓楠笑一个。」
我抬起胳膊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灿烂的笑容。
「咔嚓!」
相机的快门响起,我的初中生活也在这快门声中彻底结束。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望着桌上两年前拍摄的照片感叹。
照片上的我们站在学校的校门旁,梦梦站在中间抱着我和东强;东强笔直的站立着,似乎很不适应拍照这种活动;而我那自认为灿烂的笑容现在看来也变得异常滑稽和搞笑。
从初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我因为是体育特长生的身份,顺利进入了市内重点高中,而他也被姐姐塞了进去,命运就是这么有趣,我们又同班了。
但当初我鼓足所有勇气想说的那句「我喜欢你」至今也无法说出口。
相处的时间越长我的胆子就变得越小,我害怕失败,害怕他从我身边离开,越是害怕就越无法开口。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恋爱能像跑步一样简单该多好,只需要听着裁判的预备,然后枪响,所有的紧张担心都会消失,整个身心都会沉浸在迎面而来的风中,什么成绩、期待完全都抛在身后,是需要迈动双腿,调整呼吸全力向前冲。
可恋爱却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唉!」我不自觉叹了口气,向房间外走去。
「这么晚了还出门?」妈妈问。
「出去跑一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