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卡尔与里内特跟随着向导,正在神庙的另一侧。
他们走进了如同隧道口一般的向下台阶,打开一扇厚重结实的门,尽头的墙上闪出一团微弱的烛光,一个男人的面孔露了出来。
“你是两个人来的?”那个男子把蜡烛挪远一些,用一只手替眼睛挡住光,说道。“那一个是谁?”
“客人。”向导说。
“进去吧。”蜡烛缩了回去,那张脸消失了。
卡尔一只手摸索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同伴,高一脚低一步地踩着又湿又滑的楼梯,他的向导却走得轻松利落,眼见得他对这一路相当熟悉。
“我们已经往下走了半英里了吧”里内特问
“祭祀大厅位于地下深层,别担心,快到了。”
几分钟后,当卡尔随着向导跨进大厅时,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他们头顶上是尖形多拱顶,木雕贴面,深红色彩绘着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画面,大厅纵深有十四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多拱屋顶落在横向正中的拱底石。大厅四周,沿着高墙厚壁,摆着一长列诡异的魔鬼塑像。
“就像是喜欢恶作剧的暴发户的客厅。”里内特说。
“先生。”就在卡尔惊异于眼前的景色时,有人在他身后说。“您认识这个人么?”
卡尔回过头,是两个强壮的男人正架着一名消瘦的中年男子,男子脸上有不少淤青,看得出吃过几下狠得。
“怎么回事?”卡尔身边的向导问。
“我们在隧道里发现的这个人,因为今天有客人来,所以在处理之前问一下,这人是你的随从么?”
当卡尔他们进入通道,正躲在寺庙院内寻找入口的卢安克发现了他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尾随在后,不幸的是这种好奇心竟然失去了分寸。
事实是这样的,当卡尔他们通过有人把守的地段时,卢安克也跟着走了过去,他半伏着身子,一手摸着墙,前进中却发觉手上的触感不对劲,他很纳闷的‘咦’了一声,突然被人推倒在石板地上。
“没错,这人是跟我一起来的。”
卡尔当然不想节外生枝。
“是么?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就两个人。”向导问。
“没错,我是指,就带两个人,不包括我。”
“是这样么?”向导又转头问卢安克。“你知道这位先生是谁?”
“镇警长卡尔。”卢安克疲倦的点点头。
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
----------------------------------------------------------
另一方面,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提姆正在道菲尔先生家,道菲尔先生有事外出了,道菲尔太太正给提姆讲述一些她丈夫过去的故事。
“他当兵时唯一的嗜好,便是每晚用四五口径手枪的大子弹射杀小田鼠。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做法;他用一块糖做诱饵,坐等着田鼠来啃糖块。他会一只手拿着汉斯强光灯,一手捏着枪,当看到田鼠靠近时,就打开强光灯,炫目的灯光就会照得田鼠两眼昏花。跟着他便纵声狂笑,同时扣动扳机,于是,一声巨响,毛茸茸的躯壳给击成肉酱,飞溅得到处都是。”
“哇~真恶心!”提姆捂着嘴,做出个想吐的鬼脸。
突然,从靠近背街巷子方向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微响声,但分不清到底是风吹打百叶窗的声音,还是别的声音。
道菲尔太太警觉的探着头,要知道在贫民区这里,入室抢劫这种事太常见了,只不过由于道菲尔先生曾毫不犹豫的用四五口径手枪打碎好几个不速之客的脑袋,所以除了一些新入行的家伙,通常这些暴徒是不愿光顾道菲尔先生这种主顾的。
那声音有沙沙响了一下,这次道菲尔太太也听清楚了。
“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道菲尔太太恐惧不安的问。
“是下雨么?”提姆战战兢兢地说。
道菲尔太太从书桌里摸出一把小口径手枪。
“提姆,你要听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
那沙沙声淹没了道菲尔太太的话。
“好像不是下雨的声音。”提姆惊慌不安的说,吓得脸都发白了。“该怎么半?”
“呆在我身边孩子。”道菲尔太太说完,拉住提姆的手。
他俩屏息静听,没有任何声音了。
他们听着听着,一阵战栗掠过全身。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好像是从隔壁小屋里传来饿卡擦卡擦的脚步声。突然,灯灭了,整个屋子里一片漆黑。
“谁?”道菲尔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没人回答。
“谁。”道菲尔太太又问,完全吓呆了。
话音刚落,她俩因受了惊吓,呼喊起来。
两个男人蹿进屋里,一个抓住提姆,用手捂着他的嘴,另一个卡住道菲尔太太的脖子,中途道菲尔太太打出一枪,但似乎并没有打中歹徒。
“要命就别出声~!”第一个人说。
“别吱声!!”第二个人说着,举起一把刀。
两个人脸上都蒙着黑色围巾,只露出像窟窿似的眼睛。
这时候,屋子里只听到四个人的喘息声,道菲尔太太被卡得不断发出声音嘶哑的喘气,憋得眼睛都快蹦出来了。
抓住提姆的那个人附着他的耳朵问。
“你父亲把钱都放在哪儿了?”
提姆吓得牙齿直打颤,用很细很细的声音回答。
“我~~我不知道。”
“他不是我们家的孩子。”道菲尔太太用嘶哑的声音说。“钱在保险柜里。”
“跟我来。”那人说。
他捏着提姆的脖子,把他拖到房间另一侧,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
“密码是多少?”那人又问。
道菲尔太太气喘吁吁地说出了数字。
那人为了防止提姆逃跑,强迫他趴在地上,用膝盖压在他的头上,并威胁他,如果他敢吭声,就压碎他的小脑袋。接着那人用牙咬着刀,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插进锁眼,拧来拧去,同时一手转动着密码。
咔嚓,锁撬开了。那人打开保险柜,把里边值钱的东西都装在随身带来的提包里,接着他掐住提姆的脖子,又把他拖回房间的另一侧。另一个人问。
“可以了么?”
“足够多了。去看看门口有没有动静。”
抓住道菲尔太太的人架着她走到他们进来时的小屋,窗上的玻璃都碎了,平整地粘在一张大胶布上,看来这就是这伙人敲碎玻璃却只有轻微声响的原因,那人从窗户探出头,左右望了望,见没有人,他就用一种类似口哨的声音招呼另一个人。
“可以走了。”
就在说这话的时候,匪徒把探在窗外的头缩了回来,黑围巾的一角被窗边的小把手勾住滑落了下来。
道菲尔太太尖叫了一声。“阿费夫~!我们不是老朋友么?”
“该死的老家伙。”被认出的阿费夫吼叫着;“让你丈夫知道我的事就麻烦了。”
阿费夫向道菲尔太太猛扑过去,用匕首猛捅了好几下。
就在这时。
提姆绝望地大喊一声,朝着凶手的手猛咬了一口,阿费夫揪着提姆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提姆借着这股力量,就地打了几个滚,跟着半跪在地上,举起手。
呯~~
阿费夫应声倒地,另一个立刻拉着昏迷的道菲尔太太挡在身前,同时惊讶地看着提姆。
这时,提姆的眼睛,如同夜行动物般发出幽蓝色的光,他手里拿着刚才道菲尔太太用过的小口径手枪。
太奇怪了。匪徒心想,刚刚听到枪声,他曾经在地上摸索过这把枪,但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他根本找不着,但这孩子为什么能如此准确的看见呢?而且这射击,完全不像个孩子。如此果断的射击人的要害,而且在击倒一人后,毫不犹豫地瞄准另一个人。而且正常人的眼睛不会发光吧。
脑袋里盘旋着无数疑问,劫匪一点点挪近窗口。他很清楚,这里没有路灯,室内一片漆黑,就算这男孩能看见点什么,那也是很模糊地,他不会开枪。
但他为了观察提姆而露出的一只眼,在紧跟着的呯的一声之后,一枚9毫米子弹钻了进去。
匪徒撞了一下桌子,接着仰面倒在了地上。
提姆慢慢地走到道菲尔太太身边,跪在地上,紧紧搂住,头靠在她的胸前。
四周一团漆黑,过了一会儿,道菲尔太太恢复了直觉。
“提姆。”她用刚能听见的声音说。
“恩。”
道菲尔太太很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因为失血过多,舌头首先开始不听使唤了。
沉默了半天,道菲尔太太才勉强问。
“他们还在么?”
“不在了。”
道菲尔太太注意到了身边的尸体。
“你杀了他们?”
“嗯~~是的。”提姆用很细很细的声音说。“我知道我不应该,不过他们伤了你。”
道菲尔太太叹了口气。
提姆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她说。
“婆婆,亲爱的婆婆,您还是爱我的,对吗?”
“哎~提姆~~~可怜的孩子。”道菲尔太太把手放在提姆的头上,提姆头上的帽子早已经掉了,露出的头顶坑洼不平,只有几根奚落的毛发,像个被扔进炭火中烧过的橘子。“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是~那么的特别。”
“婆婆,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不,提姆,别这样说好不好,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这不是你得错。”
“如果我早一点使用那个的话。”
“提姆。”道菲尔太太突然紧紧攥住提姆的手。“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用那个能力了知道么?那会害死你的。”
“我知道。”提姆低下头。“我知道,因为每次用完都会头痛。我~~~很快也会死吧~~婆婆~~”
“我的小提姆,我可怜的孩子。”道菲尔太太用手抚摸着提姆的肩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了。“那~~~~外乡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家伙,告诉~~~他吧,让他带你离开~~~~~这里,去外国~~~~~说不定能~~~~~治好你。”
道菲尔太太越说越慢,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了。
“婆婆~~婆婆~~!!!”提姆喊着,气喘吁吁地摸着失去力气倒在地上的道菲尔太太。
接着,是孩童绝望而撕心裂肺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