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乞力马扎罗山山脚
哪怕橘红的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茂密的森林中的蚊虫还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到处狂舞，嗡嗡的令人烦躁的飞行声音一刻不停地萦绕在耳边。81和奥妮托靠在一棵被青藤缠绕起的古树下，检查保养自己的武器，虽说两人手中的武器是以简单皮实而出名，可在闲暇的时候还是得好好保养。
谁也不想自己的武器在危急关头出问题不是？
81正擦拭着步枪的短程活塞，忽然收到了黑熵传来的侦察情况，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位于山脚下的一处地热电站守备的警卫忽然多了起来。这座地热电站是三战之前就已经建立起来的设施，是某个现在还处于坍塌能全境污染的某个西方大国为了对抗对手花费重金建造的地热发电站，与山脉周边的发电站一块组成了庞大的供电网络。
最起码表面上这些设施的确是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
三战之后这里虽然还运行过一段时间，可大概在十年前有关这里的一切消息都消失了。
若不是81从那位活圣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她还真不知道山脚下这片地区还有如此先进的地热能电站以及方舟的基地。
奥妮托组装好步枪抬头四处望着，对81问道：“黑熵呢？”
“我让它到设施周边侦察了，待会我们直接进去。”81提起抢来，伸手拉起了奥妮托说道：“虽然周边的警卫兵力增多不少，可还有路能直接进去。”
“那条路？”奥妮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猜？”81将黑熵侦察出的设施周边的地形图给了奥妮托，而奥妮托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就指着设施旁边的河流说：“走这？地热能电站的给水排污管道？那玩意可是狭窄的高压水管，咱们能挤进去么？”
81点了点头，在地图的河道上标识了一个位置：“这是设施的下水道出口，从这就能直接进入设施的内部。”
奥妮托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绕着小半个设施走了一圈，查看设施外面的警卫还没发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依旧按照指令加强周边的防护。81拉着奥妮托从河流的下游逆流而上，在昏暗浑浊的河水水底行走。
都是两百多斤的机械素体靠着强劲的动力驱动着她两人在满是淤泥的河床上游走。根据之前侦察过的地形图，81和奥妮托已经很接近设施的下水道排水口，81打开了透视系统，果不其然在几米开外有一道浸泡在河水中的铁栅栏网，上面漂浮着可观的水棉等简单的藻类。
时不时涌出的不同颜色的水，将周围还算自然的水源污染，特别是在水底都能看到的水面漂浮出五颜六色的油脂，若是常人肯能对这种近在咫尺的污染而感到恶心吧，可在场的两人都不能算是人，所以对这种污染基本都没有什么感觉。
铝热剂在水中发出耀眼的白光，栏杆网边上喷涌出大量的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气泡，不一会两指粗的铁杆就被熔断，两人合力一掰就掰出一个大缺口，等待淤积在下水道出口的肮脏杂物都冲出缺口，81和奥妮托踏着底下依旧在淤积的如同软泥的污垢进入设施的下水道。
漂浮的油污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不知名的小虫抽搐着芝麻粒大小的身体，似乎想要钻入面前的庞然大物的体内，可紧致的皮肤让这小虫子分泌出的分解酶派不上任何用场，可只有本能的小虫子却一刻不停地钻着，直到露出了水面。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两侧是可供人行走的镂空铁栏杆走道，不过由于常年的腐蚀，这些铁栏杆的锈蚀痕迹也是相当严重，81和奥妮托轻轻往上踩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缠上枪管的水草和杂物被81扯掉，昏暗下水道里的两点光照在了奥妮托的脸上，那一脸嫌弃地挤出金色长发里各种污垢的战术人形，瞥了一眼81：“81，下次再钻这种下水道的时候做一些防护吧，浑身上下臭的要死怎么潜入。”
“我说过要潜入？”81一拉枪机，抖搂出机匣里面的污水，再将弹匣装了上去。
“你该不会正要正面突破？我们可还没经过补给，弹药什么的少得可怜。”奥妮托把机匣里的污泥抠出来，站起来说：“你真的以为两个战术人形能闹翻这片地区？”
81指了指下水道的深处：“这些污水常年聚集在这里，可从下水道上游流下的水体却十分干净，我们所处外围的水体确实是这个设施排泄的废水的量，可为什么他们要将水源进化一次再污染？”如此规模的下水道不可能是依照这座地热发电设施几百人来设计的，更何况在水体里检测到净水物质的残留让81确定在更深处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净水设施。
而且，这条下水道可是直直通向乞力马扎罗山的西南面。
奥妮托听懂了81直捣黄龙的计划，可这里距乞力马扎罗山可是有几千米的距离，并且当两人沿着设施内部的下水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客厅大小的蓄污池上发现四个半米直径的管道正不断地吐出初次净化的水体。
奥妮托看了一眼正准备爬上水管，准备从水管那里开始潜入的81，不由得佩服起来。试想一下，在半米直径的狭小管道内，迎着冲刷而下冰冷的水流，身体趴在黏滑的金属管壁上向前爬行，一爬就得爬上个几千米。
幽暗、深邃、冰冷、不知尽头、不知意义光这几个就已经劝退绝大部分人类和战术人形，剩下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奥妮托碧蓝的眼睛看向81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看来81是前者。’虽然心里是这么抱怨没错，奥妮托也毅然决然地跟在81身后钻进这条金属排污管道中。
历经数个小时不断重复爬行这一个单独动作的两位战术人形终于迎着越来越高压的水流，爬到了管道的尽头。
蜂窝状的滤网和半开的厚实的闸门挡住了去路，不过这可难不倒81。
昏暗的蓄水池里清澈的过滤水反射着顶板照下的红色的应急灯光，忽然一只白嫩的又胖又皱的手破水而出，抓到了混凝土铸成的岸矶上，然后身着潮湿且沉重的充水过分装具的战术人形从蓄水池里蹦出。
严重充水的仿生皮肤让奥妮托的脸看起来跟染湿的卫生纸一样，似乎轻轻一扯就能扯下小碎屑。后于奥妮托出水的81也是如此。两位战术人形趴在水泥面上，晶莹的水流从她们身上缓缓地流回蓄水池中。
“我感觉脑袋里面都是水。”奥妮托侧着身，抓着长发摇起头来，随着摇头的离心力将脑袋里面的水从耳朵鼻孔这些地方挤出。“还真有你的81。”一边做着一边还不忘抱怨81这种如同自杀一样的做法。
数个小时的爬行哪怕像她这样的心智都快要疯了，而81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哦，还朝着奥妮托虚假的微笑，特别是在仿生皮肤被严重充水的情况下，还更加丑陋起来。
“走吧，去找净水设施里储存沼气的位置。”马不停蹄地，81检查好身上的装备大部分还能使用后站起沉重的身躯朝着蓄水池的出口走去，但却被奥妮托拉住装具的一角。
“就不能休息一下？我可不是你这种战术人形。”奥妮托表示自己需要清理一下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在云图中堆积的无用数据。
“那我陪你等。”81想了一下，坐在奥妮托身边。
脚边是轮机的嗡鸣声，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管道密密麻麻地交缠着，或喷吐净水的化学物质或倾斜污浊的杂质。管道与蓄水池将道路与视野阻隔，不大的净水设施如同一座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还要戒备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所谓工程人形，以免提早暴露。
还好，81的透视系统正常工作，早早地发现来回巡查的工程人形，到达了净水设施通向外面的一个出口。
铁质的安全门被81缓缓地推开，略显斑驳的水泥甬道出现在81的面前，这还是81得到这个设施的一处地图时才发现的隐藏的通路，直通储存废水处理设施产生的沼气的区域。奥妮托踏进甬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发现什么异样后缓缓地关闭了安全门。
红色的应急灯每隔一段路出现一对，地面粗糙的水泥板也已经积满了比较厚实的灰尘，两边的管道嗡嗡作响，一直通向尽头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81，这可是方舟的大本营，我们这么闹确定能让整个基地乱做一团？”奥妮托看着上前准备开启尽头的安全门的81问道，她的手指悄然扣在了扳机上，似乎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封闭空间里的爆炸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81再度打开透视系统检查门后，却发现门后已经有大量的武装人员死死地盯住这扇门，轻重火力齐备，各个角落也都严防死守，就好像知道81和奥妮托会从这扇门出现一般。
行踪暴露？概率很小，即使方舟知道81是冲着乞力马扎罗山这里来的，可会如此巧合地知道81的目标是沼气储存设施？81忽然注意到刚才奥妮托的话，她说这里是大本营，可81并没有对她说过乞力马扎罗山是大本营，她只知道这里是方舟的重要的基地。
81想要往回扭，已经远离81的奥妮托瞬间抬起枪来，朝着81的脖子瞄准。
“啪！”
脊柱承受了一颗全威力弹的近距离命中，特制的穿甲弹撕裂了表层的仿生皮肤嵌在纳米级的仿生肌肉的缝隙中，可这冲击力的确影响到了81的行动，然后安全门忽然爆炸，厚实的钢板被冲击波挤压变形然后硬生生地砸在81的侧身。
踉跄地摔倒在地上，大量的脚步从背后传来，81面对的奥妮托微微眯起眼睛淡定地看着81被方舟的士兵套上了束缚装置，奥妮托本想看到81那张面瘫的脸蛋露出惊讶于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却依然带着虚假的微笑。
81双眼中琉璃蓝的灵魂之火躁动起来，欲将跳出机械的躯体，但转念一想现在挣扎却是早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不如等到看清方舟之后要做什么再做打算，但首先81在套上束缚装置的那一刻将云图和核心的所有的数据全部删除。
过了大概3个多小时，81如果没有估算错时间的话，身上的束缚装置被拆卸下来。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大厅，除了天花板以外无论是墙壁还是地下都被一种发着莹莹青光的罐子所排满，数量大概是上万，罐子之上稍微细致一点才能看到一层厚实的玻璃幕墙。
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管道从那一个个一人多高的罐子上连接至大厅中部巨大的半透明罐子中，似乎是显示器那般，那个巨大的罐子里出现了彼妮娅的身影。白金的短发在貌似是营养液中随意飘扬，精致的脸蛋露出如同母亲般慈爱的表情，眯着眼但却又像睁开那般，“彼妮娅”的视线投向了81这里。
被锁在特制的轮椅上，81环绕四周，仔细观察发现罐子中装着的竟然是一个个人类！不，不只有人，哺乳类、卵生类，食肉的、草食的，几乎地球上绝大部分地区的能看到的生物都能在这些罐子中发现，这些事生物的棺材？还是保存物种的方舟？
而且每一种动物浑身上下全部光溜溜的，剔除了毛发只留下皱巴巴的皮肤，大量细小的管子钻入了每一种生物的脑袋，无数的数据流在交汇，庞大复杂的意识有序地共生着，这里上万个大脑的连接最终汇聚到中央巨大的罐子中。
“盖娅。”81这才知晓了方舟的信众为何将所谓的神明成为“盖娅”，因为这是上万不同物种的大脑统合而成的超级生物计算机！而这台计算机的AI或者意识便成为“盖娅”。
“是的，合乎计算。”81面前巨大的罐子中“彼妮娅”张开了嘴，它的声音通过环绕在大厅中的电磁波被81接收，“你醒过来了呀，81姐。”如同真正的彼妮娅那般亲切呼唤着81的名字，然后张开双臂欢迎道：“欢迎你，来到方舟。”
“别用彼妮娅的外貌，这让我恶心。”81板起了脸，啐了一口说：“你倒是可以用奥妮托的，待会我破坏你的时候心情能好一些。”
“彼妮娅”似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被困在原地的81竟然能有如此狂妄的口气，巨大罐子内的数据流如同气泡一般从下涌向上，“彼妮娅”幼小的身形变成了前不久死在81手中的活圣人瓦莉塔的面容。
“这样呢？81？”盖娅迎合着81提出更换外貌的条件，让81知道盖娅想要同面前的81进行一次平等的商讨。
“我将素体内所有的数据全都删除，你为何还能知道我还能再次醒来？”
“通过以往的观察，通过从名为奥妮托的人形个体得到的信息，你作为一个人形却能在素体机能完全毁灭的情况下依旧能自由操控，如此现象通过物理模拟还是数学运算都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盖娅伸手指向了81那跃动的琉璃蓝双眸，“既然科学的计算没有得到最优解，那只能归功到神秘学的方向，最终的结果是......”
“81......不，应该泛指为“你”，你是这个星球上活跃并且有拥有自我意识的唯一一个能量生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