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格栅上阵阵热气轻轻腾起，将从屋外透进
原木墙壁内的冷空气隔绝，致使屋内的温度不能说暖和，只能说是燥热。
也不知是谁把暖气格栅里的热蒸汽流量开到最大的，躺在巨大硬床上的彼妮娅终于是忍受不住，一脚踹开了被子，半眯起干涩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来到暖气格栅前将蒸汽阀门拧小一些。
“彼妮娅小姐，您终于醒了。”从窗户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彼妮娅一跳，也让这个略微娇小但比较有料的小姑娘终于清醒了些。
“韵伊？你，你怎么在这里？”彼妮娅看着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女仆小姐不由得红了脸，尤其是韵伊一脸平静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身体……
彼妮娅同81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染上一些坏毛病，比如说不抱着81或者奥妮托就睡不着之类的，又比如说光着身子睡觉……
彼妮娅有些难为情。
“需要我为您穿衣吗？”
彼妮娅摇了摇头。
“既然小姐已经醒来了，那我就去准备午饭了。”女仆小姐站了起来齐脚踝的女仆长裙似乎有什么东西顶起又收回去，离开了没有椅子摆放的床边。刚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火急火燎给自己套小裤裤的彼妮娅说道：“主人和奥妮托小姐在训练场熟悉新素体，午饭后需要接您过去吗？”
彼妮娅点点头。
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本被窗帘遮挡仅有一半光线透进的昏暗室内，瞬间被外面偏冷色调的光线填满。皑皑白雪填满了窗外正对的院落和湖泊，只有极远处耸立在山脊上的高塔没有被白雪覆盖。
昨晚下了好大一场雪，吹起的北风让想在室外好好玩雪的彼妮娅不得不留在了室内当起了废宅。至于躺在沙发上想枕谁的腿就枕谁的腿这件事，彼妮娅不想讨论，因为她一下子就睡着了。
彼妮娅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枚弹珠大小的坍塌能结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每天早上都在练习自己的特殊能力，对坍塌能敏感甚至能控制坍塌能的彼妮娅，深知这一枚弹珠大小的结晶同她之后索要控制的量比起来，如同尘埃与大海，可彼妮娅依然孜孜不倦地练习着。
为了实现81的愿望。
以至于，在别的地方的珍贵的坍塌能结晶，到这里成了彼妮娅每日练习所消耗的物品。
翁的一声，翠绿色的结晶开始模糊起来似乎违背了物质转换的程序，从固态直接到气态，放置在旁边的坍塌能探测器开始报警，但很快，随着缠绕在彼妮娅手掌上的翠绿色气体完全消散，灵敏的探测器也停止了警报。
“呼，今天的状态还不错。”彼妮娅轻松地说着。
餐桌就在厨房的边上，坐在椅子上的彼妮娅的眼睛总是偷瞄站在一旁的女仆小姐。小姑娘对韵伊裙底下伸出的在齐背后整理厨房的触手们很是好奇，哪怕受女仆小姐照顾了这么久，彼妮娅还是感慨韵伊这般非人的模样。
或者说名为韵伊的怪物只是在模仿人类。
在彼妮娅遇到81之前，韵伊就已经跟在81身边。她自称是81的所有物，奉81为其主，很难想象韵伊如此强大的与坍塌能几乎共生的强大怪物竟然心甘情愿当一介女仆。
都这么久了，彼妮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姐，嘴角。”韵伊的提醒让彼妮娅回神，发现舀了罗宋汤的勺子抵在了自己的嘴角，汤汁和肥油从脸上缓缓流下。
一只触手，从韵伊裙底下伸出，卷着手巾轻轻地擦拭彼妮娅的嘴角。血肉触手上泛着微微绿光的肌肉纹理，让彼妮娅鬼迷心窍似的伸手握住。
略微有些烫手，是韵伊的体温。
女仆小姐面不改色的看着彼妮娅一边把玩触手一边等待她将午饭吃完。
待到饭后整理好餐具，韵伊对彼妮娅说：“小姐，是否要去训练场？”
‘现在81和奥妮托还在训练场适应新素体吧，但奥妮托已经心智升级过一次，正常情况已经将战术人形的云图和核心的机能完全发挥出来，但为什么还能升级？’彼妮娅穿上了指挥官制服，外面在披上了一件大风衣，伸手打开大门。
忽的一下，冷风掠过彼妮娅的脸吹进客厅。
好吧，彼妮娅还是低估了外面的温度，伸手抱过一旁韵伊的触手。寒风中只有触手能给她提供一丝温暖。
“杀人屋”作为CQB训练而设计建造的建筑模块，哪怕到了2064年，依然是各地军警以及战术人形们之间热门的训练设施。到了81这里也不例外，只不过狭窄的空间与逼仄的过道并没有限制这位换了新素体的人形，在原有躯体上的再改进已经将81化身成了人形坦克。
就像现在这样，81来到一堵水泥墙前，抬腿猛踹一脚，这堵墙便轰然崩塌。从崩落的碎石中猛地冲出一道寒光，81抬手一架，左手臂的坚韧袖套就将其挡下，锋利的刀刃甚至出现了卷刃。
“真硬啊。”站在81面前的奥妮托不满地啐了一口，灰头土脸的她瞄了一眼自己砍刀上的豁口立刻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十分干脆地躺在碎石上。“摆烂了，打不过。”
“你的斗志呢？”81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奥妮托。随后奥妮托走出了杀人屋，回来时拿上了无托式的莫辛纳甘又双叒叕地向同样换上新素体的81发起挑战。
依然是纯机械素体对阵生物素体，一如既往地在81开挂一般的战斗力下把奥妮托打得死去活来，尽管奥妮托已经能压榨新素体带来的超直觉，躲掉81发出的枪林弹雨。
但81紧接着就掏出了枪榴弹。
在杀人屋这样狭小的空间中奥妮托能躲子弹保证自己仅是擦破些衣服已经是战术人形的巅峰了，但想完全无视高爆枪榴弹的伤害依然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可不像81那样完全不躲子弹，今天的第一次测试就仗着新素体的机能顶着奥妮托的几次射击直接走到她面前，当着奥妮托的面把她的枪给掰断。
就像掰断一扎意大利面一样轻松。
扭头看着周围狭隘的地形，又看着81枪口上装备的大口径枪榴弹。奥妮托呈大字型躺地上，又摆烂了。
81放下武器，来到奥妮托的面前：“别睡了，我们还要测试火控系统和改版协议下素体和枪械的联系。”伸出手抓住奥妮托的肩膀将她拉起：“81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可惜遇上了你这个怪物。”奥妮托不甘的撇开眼睛，“自从遇到你就没有什么好事。”
“还是有好事的。”81站在杀人屋的门口，用手扶着门框侧头对身后的奥妮托说道：“离你们的夙愿越来越近了不是么？”
“我们？”奥妮托顿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稍微思考之后瞪大了眼睛，既幽怨幽怨有嗔怒地对81说道：“原来你从来不把我当自己人，还把我当做方舟的间谍呀！”
在跟81一起把“方舟”这个组织位于乞力马扎罗山的主基地捣毁之后，曾经作为“方舟”一员的奥妮托觉得81说的这句话总有一种嘲讽的感觉在里面。
恕奥妮托欣赏不来这种黑色幽默。
跟在81后面的奥妮托踩踏这脚踝深的雪地，与一般都战术人形相匹配的仅是提高颜值一般的高跟鞋在雪地中留下印子，这与81穿着军靴迈出的沉重的脚步完全不同，她是略显飘忽的。
与杀人屋仅仅相隔一条公路，被白雪覆盖的靶场却不是白雪覆盖那般安静。相反，从靶场里传出的阵阵嘈杂的爆响与即使竖起围墙也能透出来的灼热，将这偏大的露天靶场搞得沸沸扬扬。
“嚯啊！”81一进入靶场就感到了一阵热风吹过她的脸颊，黑色短发上的白霜瞬间融化成水珠。距离她最近的射击台上，一队黑手正执着火焰喷射器将数十米外的靶子烧成焦炭。
坐在观景台上的彼妮娅正要想是不是给岛上驻守的黑手们颁布融化道路积雪的任务时，等到了81和奥妮托的到来。小姑娘披着冬大衣，矮小的身子站在凳子上跳着，挺着身子向81她们招手。
韵伊则是在彼妮娅身后谨防这个小姑娘从观景台上掉下去。
“怎么样81姐，奥妮托姐姐，新的素体测试完毕了？”彼妮娅问道，边说彼妮娅边打量起两位人形新素体的造型。
乌黑的碎短发堪堪遮住81的耳朵，那大号的头戴式耳机换成了便携式的耳麦，红色的连接线呈螺旋状连接背带的无线电。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是琉璃色的火焰在静静里燃烧。
在寒冬季节里较为暴露的紧身连体衣勾勒出少女精壮扎实的身体线条，并沿着衣物的缝合线分成了不同的两个色块——大块丛林迷彩与泥色。似乎是不太注意似的，并没有穿着防弹背心，而是通过武装带在后背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嗡嗡的轰鸣从里传出。
大块迷彩色的围巾松散地打在脖子周围，似乎被当做披肩。
宽松的长裤套着弹药袋大大小小的储物包将长裤的上半部分塞满，而齐膝的长靴将长裤收拢起来，膝盖上留有比较宽松的空间。
“不，还有火控的调试和射击测试。”奥妮托拍了拍自己背着的无托魔改莫辛纳甘，对彼妮娅说：“要不试试？”
“好啊！”彼妮娅立刻从奥妮托手上接过了这把特殊的莫辛纳甘，而81则带着韵伊走到一旁。
“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81抬手抚摸着韵伊这位生体怪物的脑袋，就像是跟自己培育的生命互动一样，尽管韵伊是81几年前从方舟那里捡来的。
“自检良好，主人。”韵伊恭敬地说道：“变革者传来消息，新苏联那边似乎发现我们私底下运输高能坍塌液和圣子的事了。”
“这我知道，到那时只要变革者把巴克山谷死守住就行了。”这时，一声枪响传到了81的耳边，似乎激起了她的灵光使其一闪而过，对韵伊补充道：“通知所有受控制部队、所有影子、所有受益者，计划开始之后随他们怎么搞，把世界搞得越乱越好！”
81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冰冷的面庞上流露出的如同假面一般都微笑，即便是韵伊都不由得为之颤栗。
“明白了，主人，需要我通知伊莱莎小姐那边吗？”
“我亲自去说服她配合我的计划。”81说完，朝着靶场走去。
此时的奥妮托刚刚给被彼妮娅摆弄完的魔改莫辛纳甘上好子弹，见81带着韵伊过来，并将彼妮娅领到身后的观景台上后，奥妮托开始调试自己新的协议与火控系统。
“啪！”200米环形靶，弹着点偏右下，调试……
“啪！”命中靶心。
“啪！”600米环形靶，弹着点偏右上，调试……
“啪！”命中靶心。
“啪！”1200米胸靶，命中。
……
一轮测试下来奥妮托在心智升级以及更换新武器新素体之后，整体作战水平比原先第三次心智升级时还要高出20％。
可当81从观景台上下来，走到靶场占位，轮到她来测试的时候，奥妮托没有走上观景台，而是抱胸侧靠在81右手边的水泥柱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丝毫没有自己能力提升的喜悦。
她用清澈的蓝色眸子同81对视，樱唇张开，问：“你的真正目的……是想毁灭世界？”奥妮托的话让刚刚打开保险的81不由得停下来，她扭头看向奥妮托，咧开嘴，笑道：“你的升级评估似乎还能提高些。”
81并没有避开奥妮托的问题，而是委婉的肯定。
刚才81对韵伊说的话奥妮托都听见了，听得十分清楚，或者说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收集并运输高能坍塌能物质与寻找并收留圣子，怎么想都想奥妮托以前的老东家“方舟”干的事。
哦对，81下辖的势力已经开始吞并“方舟”散落在各地的分部了。
这算什么，恶龙竟是我自己？
可惜奥妮托并没有机会追问下去，一来按照81的性子一定会给奥妮托一个谜语人的回答，二来，81拿着步枪开始自己的火控测试。
如同重锤一般都持续不断的枪声堵死了奥妮托的任何话语。
她默默离开81的身边，在彼妮娅耳旁悄**的问道：“你不去阻止她？”
彼妮娅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