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白·第一章

作者:旅祈悼晴冬祭 更新时间:2011/6/22 14:30:00 字数:0

夜欣:“当两个世界互相揭开序幕的时候。”

第一节、少女

殷红的液体滴落在了覆着厚雪的地上,如同在滴入水中的墨一般淡淡的散开,被漫天的大雪模糊,然后覆盖。

远处,传来的是地震一般的脚步和雷鸣般的嘶吼声。

靠近,一团巨大的黑影袭向了那个正在雪地上奔逃的负伤少女,少女脑后的两条月白色及腰长马尾和黑色的旧披风随着疾速的奔跑随风飘扬,在辽阔的雪地上亦显得异常耀眼。

黑影露出了可怕的真正面目,被血灼红般的六目,两条锐利的长骨爪在双臂上延展,漆黑且巨大的不像话的身体敏捷的不可思议,在漫天的暴雪和连绵不断的风啸中不断地逼近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拧头望向了黑影宽大的背脊,宝石一般的淡蓝色瞳孔一阵紧锁,周围雪地上的积雪立即从地上窜了起来,凝作条条映烁光芒的冰刺,从背后直直的插进了黑影巨大的身躯,冰刺深深的插入了黑影的身体,只留下了短短的柄在体外。

黑色的血液溅到了雪刺上,黑影发出了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大嘶吼声,扭曲着身体将刀剑一般反映着尖锐寒光的长爪直直的刺向了眼前这个背对着它的少女。

少女的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

就在长爪即将刺到少女的瞬间,黑影身体里的冰刺爆炸了,黑影巨吼着偏离了目标,少女得以避开了长爪的刺击,趁黑影犹豫伤口的一瞬间,少女一脚刹停,同时转身直接面向了那团巨大的黑影,隐藏在黑色长披风下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枪柄,两把银色的双枪“咔”的一声,发出了机械运转的清脆响声。

“赤晓,射击。”少女有些无力的声音在这凛冽的寒冷咆哮的狂风难以听辨。

但双枪却仿佛要回应少女的话一般,银色的巨大枪口泛起了微微的绯色。

下一秒,少女双臂抬起,双枪齐发,转瞬间,黑色的怪物已经变成风中飘散的一缕缕黑色雾气,然后连溅在地面上的巨量血液也快速的蒸发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唯一留下的,只有两道淡淡的残留在空气中的绯色弹道,少女也被巨大的后坐力掀翻在了地上。巨大的枪响声惊动了不远处的漆黑的森林中的生物,大量黑色鸟状的生物从树枝上惊起,发出极为凄厉的叫声。

少女倒在了地上艰难的喘息着,苍白的嘴唇颤抖的呼出着纯白色的雾气。“唔……”左肩突然传来了一阵疼痛感,少女用右手捂住了左肩,血再次从草草包扎的左肩上渗了出来,穿透指缝,染红了整条纤细的左手,滴落到了雪地上,绽出了朵朵鲜艳的血花。

少女重新再站起来回头看着那片漆黑的森林,景色在她的眼中已经开始模糊,“旅……”少女唇齿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名字,犹如蓝天一般纯净绚烂的瞳孔微微的抖动着,流露出了一种无助的悲伤。

第二节、夜欣的酒馆

昏黄的灯光在这间不大的酒馆里摇摆闪动着,皮革、金属、啤酒、朗姆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在其中。这是赏金猎人和狩猎者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接受任务、交换情报,豪迈饮酒寻欢、大声谈笑吹牛、炫耀猎物。

年轻的女老板面带微笑的坐在酒馆的长柜台后看着已经喝的醉熏熏的人们,心想着今天又可以大赚一笔,女老板脸上的笑意愈浓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小门被推开了,属于外面的风雪也随着这个推开门的人一同进来了。

来者,是一位年约十六的少女。长长的黑披风挡住了少女受伤的左臂,漆黑的帽檐遮住了少女表情僵硬的脸。

“哟!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什么玩的地方,走错了吧!”人群里醉熏熏的年轻猎人朝少女喊道,“哎呀,反正来了,要不要来陪叔叔喝点什么?要来杯牛奶吗?哈哈哈!”人群里一个大叔级的人物说道,并摇摇晃晃的向少女走去。

一瞬间,少女的身影略低俯下,冰冷的银光随即顶住了这个莽撞的大叔的下颚,巨大的银色手枪开始了运转,机械运转的响声从中传了出来。

“哎…哎,我是开玩笑的啊,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大叔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大的帽檐下,少女眼中发出的一丝锐光让这位有十年赏金猎人经历的大叔感到不寒而栗。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取出武器站了起来,场面僵硬,人们和少女之间仿佛绷着一根马上就会断裂的弦。

“住手。”年轻女老板略显焦躁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真是抱歉,客人们,今日本店突然有事,需要提早打烊,作为赔礼,大家的喝的酒就算作我请客好了。”女老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顿了顿,碧蓝色的美丽瞳孔中透出了一股莫名的震慑力“好了……大家快点离开吧。”

人们面面相觑,相继离开了酒馆。只剩下少女、女老板,还有那位倒霉的鲁莽大叔。

“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啊……”大叔不敢乱动,生怕那把巨大的银色手枪的主人把他给爆头了。

“呼……”女老板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一头淡粉色的秀丽长发,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已经可以了,他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太较真了。”

闻罢,少女听话的收起手枪,从风衣下飞起一脚把大叔踹出了门。

门外传来了大叔慌忙逃窜的胡乱踏雪声。

女老板轻轻的走上前扣琐上了酒馆的小门。

背后的少女的身形再也坚持不住了,纤细的手捂着前额,摇摇晃晃的就快要倒下。

“这次又伤到哪里了啊?”女老板急忙转身扶住了摇晃着要倒下的少女。

“好像……是有点休克了……啊。”少女无力的回答道,眼前的景象模糊,然后是黑暗。

第三节、阁楼

许久,眼前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少女睁开眼睛,是酒馆二楼的小阁楼,她的房间。夕阳从窗外照了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笼上了一层昏黄的余辉,少女尝试动了动左臂,却没能成功。

“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就恢复了呢,看来我这次的Tassel wine还是酿的很成功的嘛。”女老板坐在床边悠闲地啃着一颗雪季果,语气间却不自觉的透露出了些许倦意,很明显是大忙活了一番。

“又麻烦夜欣姐了啊……”少女用右手撑着自己,无力的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真是的,每次都这么说,可还是没少给我添麻烦嘛,笨蛋夜音。”被称作夜欣的女人很惬意的叫着少女的名字,把雪季果核丢出了窗外,砸中了楼下正在觅食的野猫,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过头看了看一身尘土的夜音和形成鲜明对比洁白如雪的床单,颇有些无奈的眯着一只眼睛朝着夜音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外套脱下来吧,把自己的床单弄脏了可是要自己洗的。”

“……唔。”夜音这才低头注意到自己仍然是穿着那身外出的风衣,赶忙脱下了披风和帽子,两条长及腰际的马尾辫自然的垂落了下来,月白色的润泽秀发和少女特有的细腻的皮肤在小窗台中挤进来的夕阳余辉下反映着淡淡的微光,左肩伤口上的伤口已经经过紧急的包扎了,但整条纤细的手臂上却依然留下了清晰可见的血迹。

“伤口很深,是遇上克崎俐姆了吧……伤口旁边还有淤青,看来你负伤之后还用了赤晓啊,”夜欣很自然的伸手解下了缠乱的绷带,蘸着床边小木盆里的水清洗着伤口旁的血迹:“处理伤口像你这么乱来可不行啊。”

“对……对不起……”夜音像个打架受伤后向家长认错的孩子一样微微的低下了头。

“道歉没用啦,忍着点就行了。”说着,夜欣将浸过Tassel wine的新绷带细致的缠满了夜音的左肩。“恩,好啦,这样一个星期左右伤口应该就能痊愈了!”夜欣颇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夜音缠满绷带的左肩。

“唔……痛。”疼痛让夜音的手缩了一下。

“知道痛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拼命。”夜欣轻轻的教训了妹妹一句,然后把放在旁边小柜子上的托盘取了过来,放到夜音的面前,上面摆着已被刚刚煮好的散发浓郁香味的新鲜牛奶和一叠配上烤的金黄柔软的卡斯托洛奶酪的面包“是晚餐。”夜欣说道。

“恩……”夜音敏锐的察觉到夜欣有意藏着一只手在背后“夜欣姐的手怎么了?”

“厄……”夜欣纠结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的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露出了手上缠着的绷带,一脸无奈的神色“唉……屋屋总是那么不乖啊,挤一下奶都那么任性……”

屋屋是夜音养大的一头奶牛,因其特殊的“呜呜”的叫声而得名。

“是夜欣姐太粗鲁啦。”夜音轻轻的说道,目光又落到了价格不菲的卡斯托洛奶酪上。

“这个……不是很贵的么?”夜音的目光从卡斯托洛奶酪上转到了夜欣的脸上,夜欣的脸上一下子泛起了微妙的红色“为什么一向爱钱如命的夜欣姐会买这个?”

“什…什么爱钱如命啊……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厄,对于妹妹和金钱,我还是分得清的!”夜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妹妹表达情绪,双手在空气中胡乱的比划着像是想要表示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表示什么,导致脸上涨起了足以媲美熟透番茄的绯红了。

看着夜音不解的表情,夜欣找不到合适的对白,只好轻轻的背过脸去。

“而且你不好起来的话也没人帮我干活嘛……”夜欣微微的嘟起了嘴。

“咳咳。”夜音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眯上了眼睛,淡淡的抿嘴笑了,姐姐果然还是姐姐嘛。一点没有变的样子。

“那……这次也没成功吗?”短短的平静后,夜欣稍微把头转向了夜音,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妹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着。

“厄……恩……”夜音一下子回过神来,两手不自然的绞在了一起,嘴唇轻轻的咬了一下:“还是……不行啊,夜之白影一直像是是躲着我一样不出现,黑影的动向也越来越没有规则了。”夜音边说着边有些吃力的用缠着绷带的手抓过了那个用啤酒杯装着的白沫牛奶,然后捧着杯子吹了吹牛奶上冒起的白烟,小口的啜饮了起来:”不过这次我比以前闯的更远了,每向那个世界靠近一点点,我都能感觉到的!“

“所以‘一个不小心’遇到了克崎俐姆了,”夜欣脸上的红色消退了一些,然后叹了口气:“结果被赶了出来不说,还让伤口一直流血流到严重休克?”

“咳……咳!”夜音差点被温热的牛奶呛到,但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夜欣轻柔的拍了拍妹妹的背“尽力就好了……我可不想你下次回不来了,再说旅是不是真的活着还是个问题,而且黑暗彼端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啊。”

“不!我能感觉到我确实是在接近夜之白影!我越往里走交界之森的魔力强度就越来越浓烈,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一定就可以接触到夜之白影了!”夜音一下子打断了夜欣的话,被牛奶呛红的小脸上,眼神坚定却又带着彷徨,仿佛努力的让自己相信一个不可能的谎言:“然后通过夜之白影去黑暗彼端,我要去找回他……”

声音虽然很坚定,但眼帘却是慢慢的低垂了下去,看来大声说话确实不适合一个伤重的病人。

“哎……”夜欣那双如同温柔的碧蓝湖水般的美丽眼眸中,倒映着妹妹低垂的脑袋。

覆雪的白之乡,漆黑的满月之夜。

人们的哭嚎声中,黑色的影子在肆虐,黑红的火焰四处迸射着。

这边是拉扯着自己远离危险的姐姐,那边却是与黑影对峙的身影。

在远离危险的同时,和他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远了。

努力却又无用的伸出手,呼喊着他的名字。

耀眼的光焰从他身边围绕燃起,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夜音不甘心的咬住了嘴唇。

在光焰驱散了黑暗之后,少年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黑暗的幕帘之中。

时隔三年了,那道沉入深渊中的仿佛绝望般背影论谁都无法忘记。

如果自己当时能连那个少年一起救下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吧……

“唉,”夜欣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妹妹,她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吧?于是夜欣试探性的问道:“……小音?你在,想什么呢?”

“姐姐……如果我那时候有力量的话……旅,他大概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闯进入交界之森了吧?……”夜音那微弱如丝般的声音突然颤抖着响了起来,“如果那时我不任性的话,旅他是不会掉进深渊的吧……?”

“小音……那已经是……你怎么了?”

“我……我只是……”自言自语间,夜音已经颤抖着双手插进了洁白如雪的发丝中,像自闭般地捂住了头,实际上力气却大的像是要压碎自己的脑袋,碧蓝的瞳孔犹如被掷入巨石而猛烈动乱开来的湖泊般模糊来起来,碧蓝的颜色浓郁的像是要溢出来。

“你这是干嘛啊!”夜欣强制的打断了夜音的自言自语,拉扯着她的颤抖的双手。

“这都是……因为我……没有力量,”从那泛红的指间传来的剧烈颤抖,只要回忆起那道落进深渊中再无法重现的身影,夜音就会陷入无法自我原谅地自责中:“所以,我,是再也……见不到旅了吧……!”

明明前几次去交界之森的时候都没问题的,为什么这次回来之后情绪突然会变得这么奇怪,难道这次进入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夜欣咬了咬牙把靠在背后的一本有些古旧的书取了出来,在夜音低垂颤抖的额头前着急的晃了晃,气急败坏的说道:“如果连你都放弃了的话,那我这么辛苦的从那个耗子蟑螂遍地爬的肮脏地下室帮你找这本书来又有什么用啊?!”

夜音突然停住了挣扎,诧异的抬起了头,露出了被泪水模糊的脸颊。

看着突然静止的夜音,夜欣在心里呼了一口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一脸严肃的把夜音的双手拉了下来:“听着,叶赫斑拉在那晚保护你而展现出的能力已经不是交界之森中任何一种生物所能抵挡的了,所以他一定有足够的实力在其他的任何地方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的,他没有出来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至少那个深渊是绝对不可能困住他的,所以据我的现在的推测能肯定的是,他一定是还活着!”

夜音呆呆的听着,也没有进行任何表示,只是看着。

“证据,就是这本书啊!”夜欣“啪”的一下,把那本书拍在了床上,书上蒙着的灰尘一下子扑朔开来。

“旅……活着……?”

“难道你不是这么相信的么?”

“不……我……”夜音缓缓的蜷缩了起来,裹紧了被子。“我相信的……”

“……既然是这样,那可以不哭了吗?”夜欣微笑着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夜音的额头,然后拂起袖子擦拭了夜音充盈着泪水的眼眶,从什么时候开始,夜欣看起来更像是夜音的母亲了。

“恩……对不起,这次是我自己的信念动摇了,我真的是很蠢呢……旅,怎么可能会死呢……我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认为才对的……”夜音唇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还是合上了嘴。

“哈哈,你没事的话我就放心了,那这本书我就先放桌子上了。”夜欣却是一副很满意样子,坐起身来把手中的书放在了小阁楼角落里的一个半新不旧的橡木书桌上。

夜音转头看了看那本有些陈旧的厚书。

“明天才能看,”夜欣起身朝妹妹露出了一个轻笑,然后走向门口。“病人现在必须乖乖的吃完面包和牛奶,然后好好睡一觉,然后今天的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夜欣轻盈的带上了门。

“谢……谢谢你,夜欣姐!”夜音最终还是大声说出来了,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隔着墙,微风中,传来了夜欣似是非是的轻笑声。

窗外射入的夕阳照在了书桌上的那本旧书上,烫金的书名被照得发亮,映出了上面的书名《兰德的密语》。

第四节、来客

三天后,清晨,夜欣的酒馆。

已经恢复营业的酒馆,依然是那么热闹非凡,人流熙攘,大声喧哗,嘈杂不已。

夜音却与那片嘈杂完全沾不上边的待在阁楼里,坐在床上,一直研习着那本《兰德的密语》,左肩的伤口在夜欣的调养下已经接近痊愈了,现在的她只是在等待着最近的一个有利时机。

今晚的满月之夜。

书上已经很明确的指出了交界之森的构造了,那就是一片黑色的混沌。在交界之森中,没有绝对前进的路线,只有绝对后退的路线,无论什么时候回头,你都能看到自己来时走的道路,所以要想通过交界之森从外界去到黑暗彼端或者从黑暗彼端去到外界就只能一直向前走,而前方只有无尽的迷雾和躲在迷雾中伺机偷袭的生活在交界之森中的凶暴生物和守卫黑影。因为交界之森是这两个近乎两个极端的世界的分界线,是两个世界的力量洪流相交汇聚而成,具有极强而几乎无法反抗的魔力。因此要从外界去往黑暗彼端,只有两个方法,一是以性命为赌注,进入【深渊】,如果能在【深渊】中顺着一开始选择的道路而不走入歧途的话,就可以进入黑暗彼端。但这个方法只是个传说,从古至今,除了【深渊】的创造者,和这本书的作者之外,还没有任何人能在【深渊】中存活下来,因此更正常的方法则是找到两股异界之力凝绘而成的核心,夜之白影,然后经由允许之后获得通往彼端的道路,但,夜之白影据闻只有一个,且外形和特性完全无法确定,要在这个没有固定大小形状和性质的交界之森中找出这个千变万化的夜之白影亦是大海捞针,就算找到了,如何获得其允许也是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想要去往黑暗彼端,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了,但今晚是例外。

外界每年一次的满月之夜,同时黑暗彼端三年一次的完全黒蚀之夜,《兰德的密语》中,有一页配图,图中所描绘的画面,讲述了黒蚀状态下,处于交界之森和黑暗彼端的守卫的黑影们都会在这一夜受到不能使用精神能力且力量受挫的压制,可以说是长时间进入交界之森的最佳时机,而且,这也是三年中唯一一次可以直视【夜之白影】而不被瞬间摧毁的机会。

“但怎样才可能找到夜之白影啊……”夜音有些头痛敲了敲脑袋,闭上了眼睛,重新在脑中整理了情报。

【介月耀润枯竭的彼界,由平衡的守护者将指引前进的道路。】和【誓坚守己心执念,仅为打破黑白的界限。】

这两句就是黑暗彼端的通行方法吧?

那接下来的【付诸过往道路之代价,心于碎裂,予彼域封界】又是什么意思?

是夜之白影要求的代价?

夜音的指头轻巧的翻过了那一页插图,同时,一阵轻风吹过,拂过了夜音眼帘。

【执影灰弦紫式,循哲。湮魂赤居岚靥,魇梦。衡御夜白墨座,长恒。】?

翻过数遍的书,原本枯黄的尾页,这时竟然浮现出了这样一行漂亮而秀气的手抄体,不大不小的占在了中间,黑色的字体在古旧的泛黄书纸上氤氲了起来,每一个字都渗着点点的墨汽,就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

夜音看着那行字,却没能理解那些古怪的词语,她摇了摇头,合上了书。

就在合上书的那一刹那,米花窗帘后清晨的朝光照耀在了烫金的书名上,映射出了点点金光。她突然感觉到这本旧书轻微的震动了起来,并发出了细小的嘶嘶声响,仿佛要诉说些什么。书的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渗出来了一样。夜音把书翻了过来,发现暗红色的书背出现了一幅泼墨画似的东西,以纯黑的色彩为底迅速的遮盖了整本书背,一点白色在书的四角处缓缓散裂开来,如同无数扭曲的白色细线在书背上快速蜿蜒,小阁楼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似乎所有的光线都被这本书吸引了过去一般,所有的细线互相串通、联动,发出了隐隐的银光,然后从出发点开始融成了一个树状图般的奇怪图腾。其中似乎又隐隐出现了什么从未见过可却又熟悉的文字。

“什么……?”夜音看着书页出现的现象迅速渗出又慢慢的淡化直至完全消失后,惊诧的伸出了纤细的手指,触在了书背坚硬的封面上。

清晨的阳光依然在照耀着书,在整本书上笼着一层薄雾般的淡光,却惟独烫金的书名黯淡。

正午,一楼,酒馆营业。

躲开了正午烈日的照射,人们在阴凉的酒馆里豪饮着清凉的啤酒大肆喧哗着,共同的讨论着同一个热点话题:满月之夜。

三年前,一位名为叶赫斑拉的少年在满月之夜孤身抵挡了交界之森中跑出来攻击居民的黑色生物后一路闯入了交界之森的深处,从此杳无音讯,只是在第二天人们在交界之森的边缘处发现了极大量的黑影尸体,其中包括了数十具价值颇高的成年克崎俐姆的残骸。而经过了那一次事件之后,交界之森中的黑色生物似乎也产生了恐惧,在以后的满月之夜再没有大肆的进犯行为了,这是史无前例的,而失去踪迹的叶赫斑拉也成为了一个迷,只是有传闻叶赫斑拉通过交界之森去到了黑暗彼端。从此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热闹非凡的,杰出的或不杰出的赏金猎人和狩猎者都会来到这里聚集同伴企图闯进交界之森,希望在里面获得更多的猎物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强大。同时,也会有不少人来到酒馆雇佣这群人为自己获得一些平常极少见的珍贵材料,例如克崎俐姆的长爪或灰翼雀身上的锐棘,炽鸦炙的黑火羽也是令人垂涎的珍贵材料。

“哎哎……八百金币就定两翅黑火羽真的已经很公道啦,你就答应吧?”一位主顾和狩猎者讨价还价。

“平常一翅黑火羽就得值五百金币呢,你这还公道?你当我傻子么?炽鸦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对手,一打起来可就是要拼老命的!九百金币!一分不能少”狩猎者坚决的摇头。

“哎呀……不要这样嘛……我都是老主顾了不是?……”主顾把狩猎者拉到了一边去。

“悬赏:鉴于近期灰翼雀扰民现象严重,特此重金悬赏灰翼雀,按每具尸体……金币悬赏……”公告板上贴着政府的悬赏单,边角盖着鲜红的刻印,保证着这份文书的有效性。

“哈哈,好啊,今晚一定要大赚一笔!”赏金猎人的一个头目向他的伙伴们举起了酒杯,“大家有信心吗!”

“有!!”他的伙伴们纷纷响应,大杯的啤酒在油光的木桌上溅出了酒花。

人们在那边热血沸腾,而夜欣则在柜台后开心的数着今天赚进的巨额金币,如果此时给她一面镜子,她一定能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堆满金币的样子。

“那个……姐姐?”身著雪白吊带睡裙的夜音在轻轻的拍了拍夜欣的后背,解下了外出装束的夜音,月白的长发柔软的披下,直达腰际,没有帽子遮掩的脸庞清秀可爱,仍然没什么表情,但也让人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那个负伤了仍杀气十足的少女对号入座。“午饭,好了。”

“唉?哦哦,好,辛苦小音了,一会去吃。”夜欣嘴上应承着。

“欣姐!两扎杏荆啤酒!”人们大喊着摇晃手中空荡荡的啤酒杯,仿佛那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边,这边也要啊喂!”邻桌的人也朝着这边挥手。

“嗨!嗨,这边四扎!”又是一桌。

“好,好,这就来。”夜欣轻松的提起了一大框啤酒,那架势仿佛她不是去卖一大框啤酒,而是提着一个小提包去逛街。

“午餐……”夜音的手悬在半空中,愣愣的看着夜欣的背影。

小酒馆的门被推开了,门透过来的阳光映出了这个男人高大的阴影,男人很随意坐上了酒柜前的转椅上,“一杯格兰室蒂,加蓝草薄荷。”浑厚的男声。

格兰室蒂,价格不菲。

“哦,好的。”夜音很快回过神来,取下了悬挂着的特穆莉纱水晶高脚杯,姐姐特地教过她,尊贵的酒需要高贵的酒杯来陪衬。

亮丽的金黄色,像是液态的黄金一般的华丽,完全不是啤酒那种便宜的黄色可以媲美的。

酒面荡漾着涟漪,蓝草薄荷在酒面上飘荡,仿佛是黄金湖泊上漂浮的一叶青蓝色的孤舟。

男人半趴在橡木酒柜干净的平面上,以一种慵懒的姿态看着那杯剔透的格兰室蒂。

“还要什么别的么?”

“不,这样就可以了。”男人坐了起来,端起酒杯,轻轻的摇晃着,看着酒面浮动的那片蓝草薄荷,却并不急着喝,仿佛只是要来看的。

“不需要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付账的话交给我姐姐就……”夜音看了看男人,低了低头,正准备转头离去,可却提高到背后传来了“啪”的一声响指。

蓝草薄荷在金黄的酒面悄无声息的碎开了,碎成了无数絮状的细丝,而男人的眼睛,已经从刚才那种深渊般的黑色转变成了骇人的银灰色,瞳孔中仿佛有许多灰色丝线交错相织着又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大雪,光芒流转,男人的眼神,却只是淡淡的看着背后的喝酒的人们。

危机感。夜音的双手本能的想握住枪柄,却抓了个空,她现在穿的是丝质长袍睡衣,赤晓放在了阁楼上。

“小姑娘对这个把戏感兴趣?”男人发现了夜音的反应,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害的笑容,酒中的一根细丝从酒里缓缓脱离了出来,随着男人的眼神,如同真空中的一滴水一般悬浮在了空中。

“这是……?”夜音警觉的看着男人,感觉不到杀气,但也完全猜不出他的用意为何。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男人饶有趣味的指着悬浮在空中的那根细丝,“它。”

“什么?”夜音缓缓的看了一下那根细丝,绿色的,蓝草薄荷应该是通体青蓝的,怎么会有绿色混合在里面?

“怎么回事?”夜音的嘴角露出一丝疑惑,声音却还是冷淡。

男人对夜音的冷淡的并不在意,只是的微微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蓝草薄荷,在幼年之前都是绿色的,但成熟之后,会在一夜之间转变为蓝色,味道也会从淡绿的苦涩转为青蓝的清香,只是,人们不知道,成长固然是它不可拒绝的过程,但有的蓝草薄荷仍会以特别的方式,保留住自己的一丝绿色。”男人耸了耸肩“坚持不肯放弃从前,只会被当做固执的异类吧?这也许就是怀恋吧,真奇怪不是吗?”

男人似是无意的话,刺到了夜音心底的某处,她的纤小的肩头微微的抖动了一下。

坚持不肯放弃从前,只会被当做固执的异类吧?这也许就是怀恋吧,真奇怪不是吗?

夜音白皙的手不甘地攥成了拳头,坚持不肯放弃从前的理由,他这样的人会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资格对坚守自己的人评头论足吗!

夜音碧蓝色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微光,那根绿色的蓝草薄荷从下到上,迅速的结起一层薄薄的冰,从空中坠落,坠回了酒里,荡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

“才没有这回事,说到底,它也只是一片有点特别的薄荷而已。”夜音平复了心中的暗涌,转头淡淡的对男人说道。“怀恋什么的,别乱给它添油加醋。”

“呵呵……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呢。”男人的眼睛里的风雪消失了,伸手端起了酒杯。

“你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对我妹妹做什么?!”话音刚落,夜欣手中的啤酒框“嗖”的一声不见了,空荡荡的啤酒框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啊,哈哈,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做啊。”男人摸了摸头上的包,对夜音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切,”夜欣看了桌面上的酒一眼,“高贵的格兰室蒂配卑微的蓝草薄荷,还真是你的臭屁风格啊,墨涅斯。”夜欣重新坐到了酒柜后面,轻轻的拍了拍夜音的头“先去吃饭吧,我陪客人聊会儿天。”

“哦。”夜音轻轻的走向了餐室,背后传来了两人的对话。

“有什么事么,亲自过来。”

“没什么事啊,来看看你这个辛苦的大老板呗,顺便点蹭酒喝。”

“切,我才不信你的谎话。”

“呵呵,”墨涅斯半笑对着夜欣,但眼神却略微扫向夜音即将跨入餐室又突然停住的背影:“只是来通知你一下,今晚交界之森可能会出现【灵魂结序】的夜之白影,最好劝一下那些‘客人’们取消今晚去交界之森的打算把,不然到时候被黑蚀化了,我可就管不来了。“

“那关我什么事?”夜欣无趣的拿起一杯杏荆啤酒,仿佛喝水般灌了下去,然后拿汗巾擦了擦汗,眼神却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夜音。

夜音短短的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墨涅斯看着夜音跨进了餐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嘿,欣姐,再来杯沃格瑞斯吧?”

“再喝就收钱了,你当我开善堂的啊!”

“拜托,就一杯嘛!”

“蹭酒的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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