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曼城罕见的暴雨凑巧下在了今天，我独坐在酒吧靠窗的那边，望着玻璃窗外白茫茫雨幕，举起装有陈年红酒的酒杯，悠扬的爵士乐传来，盖过了雨声，也将我的视线转移到玻璃面上的雨流，一滴一滴，如同小树的树根，在我面前岔开，这时我抿一口红酒，让酒由两颊滑入喉头。
“屁啊！靠！”我开着自己贷款买的新车行驶在大雨中，“偏偏挑这个时候出乱子！”
“杰弗森组长？你又在听吗？”对讲机里传来警员莱纳的声音。
“啊啊，在听在听，大雨天加杀人案真他妈不错，我现在本该在酒吧里的！”
“咳咳，警长还是专注于眼前的案件比较好。”
“行了，我到现场了。”
“好。”
我将车子随意摆放在封锁线外，向守在一旁的警员出示证件之后，便走了进去。案发地是一幢废弃的写字楼，之前发生过一件炸弹袭击案，之后又成为了连续杀人犯的作案地点，大楼的归属也不明不白，总而言之这就是个晦气的地方。
“组长，你来了。”一头黄发的莱纳警员拿着一块平板来到我身边。
“这是资料？”
“是，一边听我说，一边看吧，这边走。”
我操着手里的平板，跟随莱纳往楼层上方走去。楼梯上方悬挂着警方常用的照明灯，这种灯的好处就是便宜。
“这是乌龟数据对吧？”我皱紧眉头，在众多无效信息之间寻找着我想要的部分。
“没错，请组长耐心看完。”
所谓乌龟数据，就是第一批到达现场警员利用无人机装置迅速扫描并收集整栋大楼的信息，并上传到云文档里的技术。这项技术的优点就在于能迅速锁定收集信息，保护第一手信息的完整性，同时能排除警员进入案发现场的危险，缺点就在于造价昂贵，而且扫出来的信息需要仔细分拣，这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啧。”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描述，我开始有些头疼，果然，光看着数据我头都会大的。
“组长，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案发现场，被害人的尸体在房间的右侧。”
房间的构造很简单，两个房间位于楼梯的两旁，整个房间就是一个毛胚，没有任何装修。
“被害人的死因是什么？”我来到被害人的，习惯性地蹲下，观察对照着手里的数据。
“胸口上的两刀是致命伤，两刀都刺到了心脏上，没有反抗痕迹。”莱纳警员将我手里的平板，将数据调了出来。
“唔，身上一共二十一刀，什么深仇大怨啊，还有不同程度的殴打，力气很大，是熟人男性作案？”我阅读着平板上的数据。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注视着面前这具尸体，她两眼瞪大，在警方的白色照明灯的映照下，失去血色的皮肤更是阴森无比，血泊之中的她，孤独地坐在这个废弃大楼的角落，她失去焦点的眼睛望向无遮无拦的窗户。
“这件案子与千面怪人的相关性有多大？”我拿出一根烟握在手里，又放了回去。
“系统显示这。”莱纳准备调用系统计算的数据。
“我是问你，没问系统，”我将莱纳手里的平板拿走，“你们这一代就是太依赖于那些数据，身为警员的直觉哪去了？如果能源大战没有爆发你们是不是要请那些铁皮罐子来断案？！”
“组长，小点声。”被我奚落了一番的莱纳不仅没有发脾气，还很冷静地提醒我。
“对不起，我又。”终于注意到旁人目光的我收起了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变得如此暴躁？我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是选择性去忘记。
“要说我的直觉的话，乍一看好像是一起普通的情感纠纷案件，但好像还是和千面怪人有所接连的。”
“怎么说？”
“虽然有些牵强，但是目前为止前面怪人的受害者 都是女性，无一例外，还有，肚子上的刀伤好像是用同一种刀具造成的，再者，这几其案件都好像是熟人作案。”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但总不可能这么简单对吧？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吗？”
“有，”莱纳从我手里了拿回平板，调出了数据，“我们很幸运，在被害者的嘴里，我们发现了极其微量的血液，这血液的来源并不是被害者本身，而是另有其人。”
“证据只有这一种是不够的。”
“当然，最核心的证据就在于一面墙上的指纹，和置于其上的血液样本，我们在里面找到了被害者的血液和疑犯的DNA，与被害者口腔里的血液进行比对，吻合率达80%。”
“这不基本上可以断罪了嘛？”
“是这样没错，但这案子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
“说来听听。”
“我们对找到了疑犯的血液进行了分析，发现里面中含有毒品物质，证实是最新上市的毒品，代号为‘变身丸’。”
“‘变身丸’？”我感觉到后背愈发寒冷。
“没错，这些毒品广泛流传在各大夜场中，贩卖人的身份过于神秘，就连我们的便衣都没办法找到。”
“所以可能是毒后杀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使用了这种毒品的人会神志不清，甚至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按照血液里的浓度比例换算，那正是药效正浓的时候。”
“栽赃？”
莱纳点了点头。
“同时我们还在大楼的顶部采集到了微量的冷却液气体，里面混杂了薰衣草香水。”
“可能是某些重型机械留下的？”
“这天晚上下暴雨，所有重型机械全部停工了。”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我和莱纳交换了眼神，随即一起离开了现场。
我飞速行驶到家中，过了一遍热水澡，当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自己关上了，因为我安装了省电系统，当检测到每人的时候灯光会自动关闭，可我以前去洗澡的时候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从窗户那边朝我打来，刚洗完热水澡的我背上冷汗直冒，我间旁边桌子上的枪还在，立马拿起枪快速射击。
“啪。”子弹击碎窗户，像是命中了窗外的什么东西。
“警告！警告！不能高空坠物！”一个小型无人机从窗口浮上来，将窗口碎片归还并修复，仔细看去，上面好像有个弹孔。
“虚惊一场吗？”我将枪收好，进入书房准备纂写报告。
想要进一步扩大搜查范围并且调用更好的装备和更多的警力，就得先向上面写报告，虽然这明显会让最佳调查时间慢慢流失，但是终究是要走这个程序的。如果什么都不做，死者的表情就会凝固在我脑海里，直到破案，这样是睡不着的，我听着雨声，写了一夜的报告。
第二天，为了避开早高峰，我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上司的办公室门口。早上的警局人并不多，但我讨厌这里的氛围，我在门口凝视了一会这个由盾和剑组成的警徽，瞟了一眼底下的字：“人民的剑和盾。”，现在还是夜晚，雨已经停了，警徽上的灯光并不明亮，底下的字也散发着生锈的气息。之后，我在走廊的座椅靠着睡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我上司把我叫醒。
“案子有进展了吗？”他冷冷地说道。
“这是报告。”我将厚厚一沓报告递到他手中。
“什么年代了还写纸质报告？”他小声嘟囔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你等着，我去泡杯咖啡。”
“我来我来，您坐着吧。”
“算你识相。”
应该是我老了吧，熬了夜之后并没有感觉像以前一样精神，而是感觉全身要散架了一般，再加上在板凳上睡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吃不消了，意识更是接近于模糊，偶尔掐自己两下才勉强清醒过来。
“杰佛森组长，你是不是通宵写报告了？”莱纳具有标志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姑且算是吧。”这咖啡是给奥利弗警长的吧？我去吧，你睡会。”
“你不是还有工作嘛？我自己去得了。”我揉了揉眼睛。
“那老头看你这样还不发飙嘛？还是我去吧，有利于办案资源的申请。”
“那行吧。”说着，我在不顾形象地在椅子上躺下，合上眼的那刻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梦中，我来到了那个雨夜中的废弃建筑，又站在了那具可怜的尸体前，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我蹲下仔细观察的时候，那尸体突然伸出惨白的双臂，掐住我的脖子开始剧烈摇晃，我渐渐感到窒息逼近。
“啊！啊！啊！！！！”
“杰佛森组长？杰佛森组长？醒醒！”莱纳的声音渗入梦中，慢慢睁开双眼，一双温暖的手摇晃着我，我清醒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叹了一口气。
“组织，刚刚你叫的好大声，警局里的人都在议论你呢，我们找个地方谈吧。”
说罢，我便被莱纳拉到了一加咖啡厅，闻到咖啡的气味，我条件反射性地精神起来。
“申请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品了一口面前的黑咖啡，又苦又涩，我讨厌这味道，说着我将大量的糖和奶精倒入杯中。
“别吃那么多糖啊，真的是，“莱纳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口咖啡，”那件事被他否决了。“
“为什么！这么多疑点！“我简直不敢相信。
“一是因为经费问题，二呢，是智能警员就要取代掉你的位置了。“
“可这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么？”
“你跟我理论也没用，上头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去抓人，因为关键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谁？”
“唉，现场可疑人员的血液，被证实是一家外贸公司职员的血液，名字是——安东尼斯·莱昂纳多。”
“这不是胡来吗！”我用力一锤桌子，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半杯。
“有什么事嘛？先生？”服务员闻声而来。
“没你的事！”我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有事请叫我。”
“冷静点，往好了想，做完这一件案子你就功成名就了，可以光荣退休了，省事，不是吗？”
“这算哪门子光荣？你叫傻子来办他都能破，这案子明明有这么多疑点！这么多！”
“这是抓捕令，我放这了，上面意见定了，你我没办法改变，退休之后多去旅游吧，忘了这些事。”
我看着摆在桌面4开大小的抓捕令，阳光打在上面，仿佛美好的退休生活正向我招手，而光影之间，阴雨的黑暗和死者的面容正一步步褪去，我拿起抹布，将桌上的污渍擦干。
“走吧。”我拿起抓捕令。
天上的阴云聚拢了，拿起轻轻的抓捕令时，我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