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漫天繁星,它清澈如明镜,让人几乎无法分辨出哪边才是真实的星空,仿佛整个天空就闪耀在湖底,而头顶上的星辰,只是湖光纯粹的反射。
她穿着一条雪白的连衣裙静静地端坐在湖边,出神地注视着湖面上皎洁的月色。瘦小的身躯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多了几分神圣的感觉,就像她的名字……
“亲爱的,哪颗星星是属于你的呢?”躺在她身旁仰望星海的他轻轻地出声了,一头邋遢的红发披散在不再年轻的的脸颊两侧,在晚风的吹拂下凌乱地飘舞。旧款的棕色风衣随意地遮掩在他的胸口,隐隐露出其下泛黄的衬衣。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站起身,赤着脚缓缓地走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无动于衷地目送她越走越远,先是双脚没入水里,然后躯干也被湖水吞没,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群星倒影的怀抱中,再也不曾浮起。
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两行清泪从皱纹凸显的眼角流出,滴落在冰凉的草地上,即使抬头就是晴朗的月色,他的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只有她,才是漫漫长夜中的残烛独火,可是……
之前的一切只是他的想象,他的回忆,悲痛欲绝的他独自在湖边追忆逝者,却没有追随她而去的勇气。
传说地上每有一个凡人死去,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星,他相信她一定会化作最耀眼的那一颗。只是,亿万星辰在头顶向他眨眼,他根本无从辨认哪颗才属于她。
此时,在他诧异的眼中,巨大的月球渐渐分裂成两半,璀璨的星光也变得模糊起来,夜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虹彩。
他没醉,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酒精和烟草了,为了她,为了她的幸福和未来,他克服了所有的恶习,可到头来还是不得不接受失去她的事实。
这一次的生离死别比上一次更为让他心痛,因为从此刻起,他就变成一个人了。一个人孤单地生活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看不到希望,得不到欢乐,最后只能在追忆与悔恨中默默地死去。
在那炫目的虹彩中,他隐约听见有个洪亮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种包容宇宙万物的气势,连空气都静止的压迫感,他只能联想到……
瞪大双眼的他立即从草地上惊起,颤抖地跪倒在明亮的月光下,额头深埋入泥土。他并未感到丝毫不适,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在反复回响:“为什么?”
他曾是个信仰坚定的人,一度感受过圣光的温暖,但在酒池肉林的花花世界中迷失了自己。丢弃了十字架的他本以为自己从此就与那个神圣的国度绝缘,却不曾料想会在万念俱灰之时再次受到天主的感召。
群星间的呢喃越来越响,几乎将要震破他的耳膜,但他可以忍耐,始终维持下跪的姿势,嘴里不断念叨着“是”和“不是”。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夜空在一瞬间犹如白昼一般夺目,他抬头把双手伸向空中,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神采。
“这是我的救赎。”他喃喃自语道,周围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