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都落山了,这些家伙还不肯放我们进去……”两眼眯成一条缝的他将双肘托住后脑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在几位门卫模样的黑大个面前绕了一圈又折回了人群之中。
“睡神,你难道忘了今天全天都是夕阳西下吗?”身旁的少年一本正经地指正道,他颇有耐心地在队列中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发色呈现出罕见的海蓝色。
“我当然知道,只是随便发发牢骚而已……”
“啊呀,我的罗密欧怎么能体会到安德烈此刻心急如焚的心情呢?他可是盼了好久才等到了这次与梦中情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哦!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狂热了,不光把她的歌曲从早听到晚,每天午睡还抱着印有她的抱枕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不等衣着打扮脱线的浴衣少女说完,他猛地伸手掩住对方的嘴,红着脸小声抱怨道:“喂喂,COSPLAY小姐,别在这种公开场合说得那么响呀!还有那抱枕是怎么回事?听到的人都会以为我是变态啊!”
“喊得越响越有效果嘛,如果正巧被你那位梦中情人听见,也许她会被你的专一感动哦!”愈加扯大嗓门的沙耶坏笑着逃到罗密欧背后,探出头朝安德烈吐了吐舌头。
“怎么可能!人家只会把我当成变态!”他用满脸怨气怒向少女的嘻嘻哈哈,与满腹心事地沉默在两人之间的另一位少年形成鲜明反差。
他叫安德烈·阿西莫夫。安德烈是莫斯科孤儿院的萨莎·卡妮亚阿姨给他起的名字,而阿西莫夫这个姓氏则是他自封的。他极其崇拜那位上世纪的著名科幻小说家艾萨克·阿西莫夫,拜读过他的所有大作,也以星际冒险为自己的最终梦想。但艾萨克·阿西莫夫所描绘的波澜壮阔的太空时代,迟迟没有到来,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末,人类依然被禁锢在这片太阳系的狭小空间里。
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已经走出了地球,虽然死气沉沉的月球并非他理想中的久留之地,但在这里可以学到独一无二的知识,那是在尚处于开拓阶段的火星、木星和金星上所无法比拟的。
他绝非好学之人,不过,好得出奇的记性练就了他过目不忘的本领,“慵懒的天才”这一称谓不胫而走,试想又有谁可以在整天蒙着耳朵听音乐打哈哈之余还能取得近乎完美的成绩?
事实上,上课打瞌睡并非他的过错,过目不忘的绝技给他的双眼带来了额外的负担,就好像读完整本书的疲劳值是固定的,而他只是提前预支了。于是,耳朵化作了他的第二双眼睛,但他不必浪费时间去听那些早已被他领悟的课程,只有那个充满治愈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才是他几乎睁不开眼的时候最好的慰藉。
虽然此前也迷恋过其他歌手,但自从那个中国女孩横空出世,一举在世界的音乐舞台上留下自己响亮的印记伊始,他就成为了她最忠实的铁杆粉丝。时间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个和他同龄的中国女孩仅仅出道三年就成了娱乐界焦点中的焦点,歌影双栖的她毫无争议地得到了两个响当当的名号:“百变女王”和“太阳歌姬”。
她就是周沁雪,一个让安德烈神往的名字,为了她八月在阿姆斯特朗举办的“嫦娥奔月”演唱会,他放弃了亲眼目睹亚特兰蒂斯遗迹的机会提前归来,就为了省下一笔钱用来购买最前排的门票。
本场演唱会的承办单位是阿姆斯特朗的太阳歌剧院,它位于科技含量最高的太空区,一直以来就是世界级演出的大舞台。俗话说,征服了太阳歌剧院,也就征服了太阳系,而被誉为“太阳歌姬”的她出现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半球形的整体轮廓,金光灿灿的外壁不断变换着从白金到深红的色彩,取自火元素位面的次级结晶石集红宝石的妩媚和黄玉的亮眼于一身,以不规律的外形遍布歌剧院的边边角角,而用全系投影塑造的金红色波纹笼罩在半球形建筑的正上方,如太阳冠冕般耀眼夺目,从高空俯视简直就像是深嵌在月球表面的一个微型太阳。
太阳歌剧院是人类梦想的一个侧影,征服太阳系,征服宇宙的梦想,从百多年前就开始生根发芽,踏上月球的第一步,直到几近完美地殖民月球,其间经历了百年的沧桑。但“他的一小步就是人类历史的一大步”,没有开端,就永不会迎来梦想成真的那一天,因此,为了纪念那第一步,联合国将月球上的第一座大都市以第一位踏上月球的宇航员的姓氏来命名——“阿姆斯特朗”。而这家位于阿姆斯特朗市中心的歌剧院,象征着人类的梦想绝不会仅限于此,月球,只是星辰大海的征程中的第一站。
承载着无数梦想的歌剧院大门也别具一格,它采用最新的光影技术造就了时而如暗红色流质流动,时而如弥漫的气体翻腾的视觉奇景。就在安德烈好奇于歌剧院内部是何模样之时,紧闭的大门突然凭空消失了,从里面缓慢而优雅地走出一位身穿天蓝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她向从台阶上一路排到大街上的长龙彬彬有礼地深鞠一个躬,淡金色的长发如阳光下的瀑布直直地垂到地面:“各位观众们,久等了!请大家手持门票有序入场,我们的演唱会将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哦!”
安德烈在电视上见过她,杰西卡·堤喀,周沁雪的监护人兼经纪人,仅仅二十来岁就握有世界上最大的一棵摇钱树。年轻貌美的她据传还有欧洲某国的王室血统,时常在各国高层的慈善晚会上抛头露面,甚至登上过《名利场》的封面,是世界上众多单身贵族的追求目标。
真是一位气质非凡的美人哪,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贵族的话,一定也会成为引人瞩目的演艺明星吧?安德烈远远凝望那位戴着无框眼镜的女经纪人,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而注意到对方弯起嘴角回望自己,他慌乱地试图把头转过去,却被那对比祖母绿更为纯净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
“罗密欧,安德烈,该进去啦!”兴奋地搂着恋人胳膊催促两人的沙耶在身后调皮地推了安德烈一把,这才把他从怪异的对视中拉了回来。
等他回过神,女经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一想到马上就能在近距离观察周沁雪的一举一动,感受从未体验过的演唱会现场的火爆气氛,他就把先前的所见所闻全都抛在了脑后,亟不可待地跟随人流涌进了入口。
歌剧院的内部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富丽堂皇,恰恰相反,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神秘的气氛,仿佛踏进了与门外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当夕阳的余晖消失在身后,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无垠的虚空,不计其数的星光在看似无限的空间里闪耀,呼唤他内心的共鸣。“太阳之后是更为广阔的银河,多么富有创意的设计啊!”他暗自赞叹道,跟随被萤光勾勒出轮廓的若隐若现的人群在虚拟的太空里漫步,倾听着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太空交响曲”——取自著名的《2001太空漫游》的配乐。
虚空的终点是看不到星星的黑暗,入场券突然在他手中幻化成燃烧的恒星,迸发出炫目的白光。“门票有效,欢迎您来到‘嫦娥奔月’演唱会!”随着一个机械般的女声在耳边低语,他的全身被包裹在类似气泡的透明球体中。气泡载着他向斜上方漂浮,越过了眼前那纯粹的黑暗,在五彩的光束流中穿梭,那刺眼的光芒使他忍不住搭上了眼睑……
“阿西莫夫同学,听说你是个孤儿?”空灵的回声不知从哪里飘进了他的耳朵。
“我说……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打扰我午睡?”
“请回答我!”
“你这人还真烦……是啊,我只是个没人要的穷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父母一次……这和你有关系吗?”
“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不过,我承认自己比你幸运,我还记得父母的相貌……”
“你只是想对我说这些?”
“很寂寞吧?”
“你说什么!?”
“一个人远离故土来到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不管换成谁都会寂寞的。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寂寞就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你将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别这么随便给人下定义好不好?本人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在说谎。”
“我都说了别这么随便——”
“昨晚,我听见了你的梦呓,萨莎阿姨,安娜姐姐,尤里……你一直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他们……”
“所以,别再活在过去了,如果你需要朋友,我就在你身边。”
“朋友?朋友真是麻烦的存在……”
“沙耶说,越是孤单的人越能成为知心朋友哦!”
“这算哪门子歪理……”
只是合眼了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发现自己已被安稳地送到了最前排的座位上。演唱会现场所采用的背景也是漆黑中孕育星光的宇宙空间,他望着头顶上方与脚底,到处都坐着欢呼雀跃的观众。他试着寻找那两位朋友的身影,但转念想起那两人的门票等级与他不同,此时应该正在很遥远的地方卿卿我我,他可不愿去当个电灯泡。
“演唱会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观众们,请亲眼见证新太阳的诞生!”
一团通红的火焰在安德烈面前的虚空中形成,它不断膨胀自己的身躯,越燃越亮。与此同时,一大群燃烧的岩石开始围绕它旋转,在千百次的互相撞击中逐渐形成了八颗大小不一的球体。
“这就是,我们的太阳系!”从“太阳”的中心迸出了那个熟悉的女声,让他的心灵为之一颤。终于开始了!心跳突然加速的他目不转睛地望向那巨大的焰球,果然,从暗红色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她的全身被绯红色的“羽毛”所覆盖,橘色的火焰在背后形成了一对翼展近十米的“燃烧之翼”,远远望去就像歌中所唱到的菲尼克斯,永生的火鸟。在光影特效和化妆的结合下,她的外表远非他所熟识,火红的头发向上盘卷,如同越窜越高的火苗,皮肤呈现出闪闪发亮的金黄色,不过,只要看一眼那对美丽的丹凤眼以及它们独一无二的瞳色——热情似火的深红色左眼和静如止水的浅蓝色右眼——他就可以肯定她的身份——周沁雪,他独一无二的偶像。
从“八大行星”后也跳出了不少衣着怪异的伴舞演员,在众人的围绕下,“太阳歌姬”在“太阳”上一边热舞一边充满激情地唱起了她的成名曲——《太阳系的神话》:
曾经的世界只是白茫茫的一片,生活着名为阿尔法的光之种族。
一位阿尔法的逝去撕裂了时空,也在爆炸中带来了全新的宇宙。
白布的背后是漆黑一片的虚空,无限膨胀的是阿尔法们的距离。
孤独的他在黑暗中徘徊,光芒背后孕育出世间万物。
啊,伟大的阿尔法,您为何而悲伤?
我是菲尼克斯,您火热的吻。
我愿化作您的翅膀,为您跨越时空的隔阂。
啊,伟大的阿尔法,您为何而悲伤?
我是贝希摩斯,您脆弱的心。
我愿化作您的四肢,为您承载所有的重量。
啊,伟大的阿尔法,您为何而悲伤?
我是利维坦,您冰冷的眼泪。
我愿化作您的宠物,时刻在您身边欢笑嬉戏。
啊,伟大的阿尔法,您为何而悲伤?
我是提亚马特,您柔和的呼吸。
我愿化作您的恋人,时刻依偎在您的怀中。
狭小的太阳系承受不住您的思念,广袤的银河也只是您寂寞的缩影。
您说要前往宇宙的中心,那里才是与同胞团聚的终点。
阿尔法,无论您此刻身在何方,
请记得在这偏僻的宇宙一角,还有怀念您的生命在祈祷。
……
这首快歌勾起了安德烈对周沁雪最初的印象,而此时少女在现场表现出的唱功和气势丝毫不逊于当初一炮打红的MTV的效果。正是因为这首歌,他迷恋上了她,嘹亮的歌声背后所隐藏的淡淡的哀伤仿佛并非在述说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太阳系早被遗忘的最古老的记忆。
第一首歌以火鸟的一飞冲天而谢幕,整个舞台顿时黯淡下来。很快,潺潺的流水声由远及近在他的耳畔回响,视线被蒙上了一层海蓝色的光晕。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片幽蓝的海底世界,饱经侵蚀的灰白大理石遗迹零星地分布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丛中,几近赤裸的她害羞地从一根歪斜的石柱后慢慢游出,只用贝壳遮住了凹凸有致的胸前的重要部位,下半身则是覆盖了银色鳞片的鱼尾,缠满海草的绿发衬托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这依然不是典型的她,但完美地诠释了何为“百变女王”。
舞台上鸣奏起柔美的背景乐,她优雅地舞动尾巴在珊瑚丛中转了个弯,然后落在了一座破损的石亭顶端。一听那熟悉的前奏,他就明白下一首歌是《亚特兰蒂斯的遗产》,周沁雪即将上映的新电影《万年之恋》的主题曲。
时间冻结了视线,你离去的每一秒,都是永恒的瞬间。
我从黑暗中苏醒,却无法想起,伤感的昨天。
陌生的你,为何要向我展露笑颜?
仿佛在默默诉说,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恋。
晴朗的天空,火流星若隐若现。
平静的大海,海啸高耸在面前。
祥和的陆地,龟裂声响彻耳边。
但只要有你相伴,再可怕的过去也是过往云烟。
亚特兰蒂斯的遗产,千万年后依然大放光芒。
我失落的记忆,因你而再度回想。
亚特兰蒂斯的眼泪,究竟为谁而伤?
请不要再让我看见,那毅然吻别的脸庞。
……
与罗密欧不同,他的理想是浩瀚的星海,对长眠于幽闭海底的古代遗迹的兴趣并不浓厚。不过,只要好兄弟有所请求,他一定会跟随那两人出生入死,即使前往海沟的最深处也奉陪到底。
他不喜欢深海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如果能化作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与名为周沁雪的人鱼公主在珊瑚丛中嬉戏,那将是多么令人神往的经历啊!
少女一曲唱罢,未更换装束和布景接着唱起了《水手的归宿》。从那天罗密欧听到这首歌的反应,他可以确信那位大老土也相当喜欢这首歌,再加上本次演唱会的熏陶,他不禁憧憬起公然在宿舍里播放周沁雪专辑的美好未来……
不知不觉中,演唱会的进程已经过半,而这一次,舞台的背景被替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砂地,巨大的海蓝色星球盖满了半边天。
“下面这首歌,我想献给一个人,在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候,是他给了我前进的勇气!我不清楚此时此刻他是否在听我的歌,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并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我依然深爱着他,我很快就会去找到他!”当“太阳歌姬”身穿一袭银白与深紫相间的丝衣再度出现于舞台中央发出以上的那番表白时,观众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作为焦点中的焦点,各种和周沁雪有关的八卦新闻常见于网络和电视之中,但每一次都被证明只是无聊记者们的捕风捉影。然而,此刻的少女居然在演唱会上几近公开了自己的秘密,恐怕所有的媒体都会第一时间展开“他是谁”的调查。而那些不甘心偶像落入其他男人之手的粉丝们自然也犹如从天堂坠入地狱,甚至有人经受不了刺激而嚎啕大哭。
“我只在出道前为他唱过一次,我十分欣赏这首出自巴特·霍华德之手的华尔兹舞曲,它叫做《Fly Me to the Moon》。”并没有察觉到在场观众的异样,“嫦娥”造型的周沁雪继续平静地诉说下去,如白玉般洁净白皙的脸蛋上满是怀念的表情。她的怀中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只见少女轻轻地抚摸它毛绒绒的背部,用英语婉婉地唱道:
Fly me to the moon.
(带我飞向月球)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并让我在群星间嬉戏)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让我看看木星和火星上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换句话说,牵我的手)
In other words, darling, kiss me.
(换句话说,亲爱的,吻我)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让我的心充满歌声)
And let me sing forevermore.
(并让我永远歌唱)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你是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崇拜和爱慕)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
(换句话说,请真心对我)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换句话说,我爱你)
……
这首经典歌曲在百多年的时光里经历了无数人的翻唱,甚至曾被美国宇航局通过阿波罗飞船送上月球,安德烈也听过不少风格迥异的版本,不过,他在心底却保留了一个相当特别的声音,与此刻的周沁雪倒有几分相似……
他的脑袋突然胀痛得厉害——由于存储的知识量过于庞大,每当他试着去发掘深埋在角落中的记忆,脆弱的神经便会剧烈地刺激他的大脑。头痛难忍的他匆匆离开座位奔向虚空另一端的安全出口,往日的幻象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于他的脑海。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个梳着双马尾的黑发黑眼的小女孩坐在孤儿院的屋顶上用稚嫩的嗓音欢快地高歌,从《Singing in the Rain》一直唱到《Fly Me to the Moon》,无论他如何规劝都无法说服浑身湿透的她回到屋檐下。“安德烈,我爱你!”这是女孩在消失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家人接走了。
“I’m singing in the
rain(我在雨中歌唱)……”他下意识地唱了一句,突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半掩的化妆间门口,途中未受到任何人的阻拦,也许不务正业的工作人员都去偷窥演唱会了?
他不禁心跳加速起来,此时舞台那边的歌声并非周沁雪的,而是属于某位她请来的嘉宾。一想到自己的偶像很有可能正在门后更衣,他就渴望能在近距离看看她,哪怕只看一眼……
“小朋友,偷看女孩子换衣服可不行哦!” 突然从他背后冒出一个清脆的女声,他慌张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杰西卡·提喀。
“我……没有……”尴尬的他全然不知该如何辩解,只想到个蹩脚的借口,“我……只是在找厕所……”
女经纪人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指了指远在走廊另一端的方向,讥笑道:“哎呀,小朋友,你该不会看不懂指示牌吧?厕所和这边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哦!要不要姐姐带你过去呢?”
“不……不必了……”不敢再与对方对视的他红着脸朝厕所方向狂奔,他从未感到过如此丢脸,羞耻的心情催促他赶快找个地洞钻下去。
“安德烈……”身后杰西卡那不正经的语气突然变了,他惊讶于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立即停下脚步回望。但眼前只剩下无垠的虚空和星星点点的微光,化妆间的指示牌在不远处闪动着令人神往的色彩。
“你怎么看待罗密欧·拉格朗日?”女经纪人的声音直直地窜入他的脑中,如同传说中的心灵感应一样。
“你怎么会认识罗密欧……对我来说,他就像亲兄弟……”他如此想着,思维居然传达给了对方。
“就算有一天,他背叛你,成为了你的敌人也一样吗?”
“罗密欧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敌人!”他愤怒地朝虚空中吼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对话骤然而止,久久未再响起杰西卡的回音。
安德烈望着一身修女打扮的周沁雪拽着朴素而拖沓的裙角飞奔出化妆间,消失在通往舞台的通道深处,淡淡的薰衣草香四处弥漫,顿时令他心旷神怡。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再不回座位可要错过下一场好戏了……”他自言自语道,急匆匆地赶回了演唱会的现场——“太阳歌姬”的下一首歌《战地钟声》已经进入了高潮:
神明,天使,恶魔,战争因谁而起?
千百年的信仰,可曾唤醒世间的良知?
虚伪的承诺和呐喊,是刽子手的专利。
又有谁能听见,圣女泪流满面的神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