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朦朦亮,施密特·冯·拜因里希就离开了那幢老旧的洋房,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足有膝盖那么高的草丛中隐约可见的鹅卵石小路指引着他的方向。直至在尚显阴冷的狭小街道上行走了五六分钟,他才遇到第一个人——懒惰的意大利人大多不会在六点前起床,除了那些最虔诚的天主教徒——但他与他们不同,他必须在心仪之人苏醒前为她准备好早餐,虽然还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在今早睁开那对久违的堇色瞳孔。
清晨浓浓的雾色并未使他有丝毫不适,与那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终年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故乡相比,这座位于罗马郊外的小镇布拉奇亚诺犹如世外桃源般让人流连忘返。当金灿灿的曙光透过逐渐散去的迷雾慢慢照亮了古色古香的每一个角落,布拉奇亚诺与世无争的新一天就开始了。这是一座风景如画的小镇,与它毗邻的是布拉奇亚诺湖,拉齐奥大区的第二大湖泊,五百多英尺深的环形火山湖。它是如此湛蓝纯净,清晰地倒映着湖边广袤的森林、田野、橄榄树丛,以及色彩缤纷的花园。晴天的时候,万里白云在湖底留下千变万化的倒影,温暖的阳光直射下的平静湖面,远远望去就像一面巨大的反光镜。雨天的时候,连绵不绝的雨滴击打在渐趋模糊的湖面,泛起无数美丽的涟漪,好似敲击三角板发出的“叮咚”声清脆地激荡在所有倾听者的心中。夜晚的时候,星星争相在湖底眨眼,泛舟前行在皎洁的月色下,仿佛身处于无垠的银河。
只有到小镇边缘才能一睹布拉奇亚诺湖的风采,但无论你在小镇何处都可以望见与教堂钟楼等高的奥尔西尼-奥德斯卡尔齐城堡——一座由拿破仑·奥尔西尼建于十五世纪的军事要塞,后被奥尔西尼家族抵债给了奥德斯卡尔齐家族——布拉奇亚诺人所引以为豪的全意大利最著名的城堡之一。环绕它的围墙足有十米高,紧锁的大门意味着它基本不向普通百姓开放,却是德高望重的贵族理想的休憩场所,法王查尔斯八世和教皇希克斯图斯四世都曾是此处的座上宾。它是一座整体上还算方方正正的宏伟建筑,拥有五座高矮略有出入的塔楼,只有爬上其中一座塔楼的塔顶,才能看清整座古堡的全貌,同时也得以一览布拉奇亚诺的全景,眺望不远处风光秀丽的湖泊。爬满常春藤的塔楼和城墙上斑驳的色泽昭示着它四百多年的悠久历史,据传城堡内满是从文艺复兴时期流传下来的精美家具和油画,古老的冷兵器和盔甲,极具收藏价值的书籍和手稿,以及遍布天花板的神圣宗教壁画,奥德斯卡尔齐子爵甚至有意将城堡出租给社会名流举办婚礼或宴会。如果他和莫娜的婚礼能在城堡内举行,那该有多浪漫啊!然而,此时的他已非德意志的贵族,只是个浪迹天涯的小混混罢了。
他拐过一个街角,眼前的道路稍稍开阔了些,两旁是布拉奇亚诺标志性的房屋,大多是米色和白色的砖块砌成的方形矮房,配以橘红色的屋顶。他驻足在一家刚开门营业的面包店门口,挺着大肚子的女店长正巧伸着懒腰从店里走出,立即朝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哟,穆勒先生,早上好啊!你女朋友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谢谢你的关心,蒙特拉夫人。我想她很快就会苏醒过来,所以得提前为她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她一定是饿坏了。”他在意大利自称为菲利普·穆勒,一个从德国逃亡到意大利寻找爱人的反战主义者。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慈悲的主怎么会让她染上这种怪病呢?”
“也许这是冥冥之中对我的考验,考验我对她的感情是否坚定。”
“穆勒先生,你还真是个浪漫的情种——对了,我这里有件东西送给你的女朋友,是我妹妹昨天刚从罗马给我带回来的,不过我脖子上已经挂着耶稣的十字架了,暂时用不上它……”蒙特拉夫人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石神像,递到了他的面前,“这是圣安东尼像,一定会带给她好运的哦!”
莫娜还会接受任何与天主教有关的东西吗?他犹豫片刻,不愿枉费对方的好意只得感激地伸手接过神像。镇上没人知道他的天使此前是梵蒂冈的修女,把手交给他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脱下修女服,从此与天主教再无瓜葛。她的心中想必充满了对教会的失望之情,天主没能保护好与她最亲密的圣女,其余的同伴们也大多对她冷眼相向,但这一切都是过去时了,只要有他在,有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保护她,又怎么会让她再度陷入痛苦呢?
“穆勒先生,这一次还是披萨吗?”
“嗯,就来个蔬菜披萨吧,她很喜欢!”他笑着回应,注视着女店长慢吞吞地走回店里。他不太清楚莫娜以前在教会里最喜欢的食物,但当他在罗马街头把一小块披萨送到银发少女嘴边,她战战兢兢地咬下去,然后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余的披萨。
“你也太夸张了吧?这可是你们意大利人最常吃的食物啊!”他当时是如此惊讶,但从莫娜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是从未尝过,天知道她以前都吃了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爬上了树梢,在富有初夏气息的街道上洒下暖洋洋的阳光。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他才来没几天,已有不少人能够喊出他的化名,友善地向他招手——这是一个只有数千人的小镇,居民间彼此都像老朋友般熟悉——完成了采购的任务后,他捧着一大袋食物往回赶,里面还装着牛奶和水果。他急于想返回他们临时的家,他迫不及待想与那双摄人心扉的眼眸重逢。
那幢破旧的双层小洋房是保罗·阿奎那的遗产之一,但随着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狄安娜的过世,它面临被充公的危险。施密特陪同莫娜前来寻找遗嘱里提及的神秘水晶,传说中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荒诞力量,银发少女相信它们甚至能让狄安娜起死回生。他完全不信,但为了他的天使,他心甘情愿陪她做任何傻事。然而,他们找遍了每个角落,包括那些隐蔽的阁楼和地下室,却毫无收获。
然后,莫娜的麻痹症突然提前复发了,他找来镇上最有名的大夫,但得到的结论与修女们所说的别无二致。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陪伴在两眼紧闭、面无血色的天使身旁,耐心等待她的苏醒。
“穆勒老弟,你的老婆好些了没?”走近院子时,他听见了邻居安东尼奥·费尼尼的大嗓门。莫娜很喜欢费尼尼家后的那片葡萄园,高悬的葡萄架上一颗颗如水晶般透亮的紫葡萄和她美丽的眼瞳很像。
“费尼尼先生,她还不是我的老婆呢……”施密特尴尬地望向站在隔壁房门口满脸红光的老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早晚的事情,哈哈!” 安东尼奥·费尼尼大大咧咧地说,“我的儿子们来信了哦,感谢上帝,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费尼尼先生!”他知道老人整天在挂念两个参军的儿子,他们据说被派上了意奥战场的前线,在死亡的悬崖边跳舞。与他们相比,莫娜的情况还好了不少,即使昏睡不醒,银发少女依然被那么多人关心着,这与她之前在教会里得到的待遇有如天壤之别,他不由得发自内心感谢可爱的布拉奇亚诺人。
穿过被阳光晒得有些刺眼的院子,他突然察觉到了反常之处——房门虚掩着,他明明记得离开时关紧了房门!难道是莫娜起床了?一瞬间心跳加速的他直奔二楼,然而,少女却不在她的房里。
“莫娜!”他边跑边大声呼唤对方的名字,内心的激动渐渐转化为不安。到处都有翻动的痕迹,他的天使不在地下室,不在阁楼,不在任何房间,她究竟去哪里了?正在惊慌失措之时,他注意到底楼的餐桌上摆放着一张细小的纸条,上面用德语写着“施密特,你的女朋友在我手里,想要她的话马上来奥尔西尼-奥德斯卡尔齐城堡找我。”纸条没有署名,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粗犷的字迹出自尤尔根·冯·拜因里希之手,他诡计多端的长兄。
尤尔根·冯·拜因里希在德军情报部担任要职,是什么风把他不远万里从柏林吹来了?他是如何穿过障碍重重的边境的?他又是从何时起盯上自己的?明明痛下决心与家族决裂,但往日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他的父亲和兄长们都是些顽固不化的军人,在这战况的危急关头,他们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要抓他回去而千里迢迢地深入意大利境内,一定是有什么特别东西吸引了尤尔根,那只会是……
施密特毫不犹疑地冲出房门,直奔奥尔西尼-奥德斯卡尔齐城堡,那高耸的城墙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德意志的军人出现在意大利人的城堡里?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奥德斯卡尔齐子爵被他长兄收买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在阿奎那家抓他,却要大张旗鼓地把他引去几公里外的古堡?施密特脑中纠结的问题越来越多,以至于当他停在城堡外紧闭的铁门前,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要累趴下了。
他坐倒在地轻锤大门,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没过多久,从最近的塔楼底部走出了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看上去比安东尼奥·费尼尼更为年长些,但走路姿势颇有贵族风范,穿着一身精美考究的黑色管家服。
“想必您就是施密特·冯·拜因里希先生?”老人微笑地问向施密特,他的下巴蓄着长而整齐的山羊胡,给人以极具威信的形象。
“正是,”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摇晃着站起身子,“敢问您的大名?”
老人向青年深鞠一躬,谦逊地说:“在下的名字不值一提,您只须记得在下乃奥尔西尼-奥德斯卡尔齐城堡的管家就行。奥德斯卡尔齐子爵如今身在国外,将城堡内的所有事务全权委托在下打理——”
“然后你就允许德意志的军人进来了!?”施密特愤怒地打断了对方。
“您别激动,请边走边听在下慢慢道来。”老人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不悦,他熟练地为施密特开启铁门,并招呼青年进去。施密特略有迟疑,但一想到莫娜痛苦的表情,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拜因里希先生,在下和您一样清楚,如果一群德意志的军人出现在在下打理的城堡里,会对奥德斯卡尔齐家族的声誉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一踏上塔楼螺旋状的阶梯,管家向他坦陈道,“令兄也是个明白人,所以只是以贵族的身份入住这里,并请求在下允许他在此处和平地解决你们的家族纠纷。”
“家族纠纷?不,管家先生,你被他骗了,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我!”
“拜因里希先生,在下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令兄向在下保证不会在此处引发任何冲突,他的目的只是在于劝说您回去。而作为交换,在下将允许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布拉奇亚诺。”
“但是他抢走了我的莫娜!”
“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子?您放心,她并未受到任何伤害,现在正躺在三楼的某间卧室里,这也是令兄事先向在下承诺的,他把她劫来只是为了确保您能前来赴约。”
“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在下先前不就阐明了嘛,令兄只是想劝说您回去,所以让在下为你们的会面准备了双人份的早餐,”他们在阶梯的中途转进了一侧的走道,施密特猜测是在三楼的高度,管家指向走道右侧的一扇紧闭的木门,向青年催促,“您快进去吧,拜因里希先生,令兄就坐在里头,在下会留在门外等待你们的商议结果。”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面前是一间小型的会客厅,客厅中央摆放了一张约能容纳八人的长条型餐桌,一眼就能看见餐布上数个精美的英式骨瓷餐盘,盘子里装着一些面包、甜点和意大利火腿,满满的牛奶和咖啡杯,以及一瓶1908年产的波尔多红葡萄酒。除此之外,餐桌上还有两对鋁匙鋁叉,两个玻璃酒杯和一个美丽的水晶烛台。主人的位子上空空如也,他的长兄正端坐在主人位的左手边,用耐人寻味的笑容注视着他。
“哟,施密特,久违了!还不快快坐下,我的小弟!”尤尔根热情地招呼他坐到自己的对面,他约莫三十出头,拥有和施密特相同的金发和蓝灰色眼睛,面貌也极其酷似,只是少了斯文的金边眼镜,眼神也比他弟弟多了几分凶相,或者说是军人的杀气。
尽管如此,长兄此刻的神情对施密特而言已是相当温和了,他忧心重重地按照吩咐坐下,两眼始终未从对方脸上移开:“这是怎么回事,尤尔根?”
“没礼貌的小弟,好歹也该称呼我为兄长才对——”
“我已经和拜因里希家族没有关系了!”
“别说得这么绝情好吗,小弟?难得有机会与你像以前那样面对面一起吃饭……对了,你还记得霍亨索伦城堡吗?十五年前的夏天我们全家去那里避暑,那时的环境倒是和现在颇有几分相像呢。当时的你是不是才读小学?一米五的小个子整天惹麻烦,甚至对腓特烈大帝的雕像恶作剧,害得我也被父亲训斥,差点连高中的论文都没完成——不过,以你的性格,你应该更喜欢新天鹅堡吧?那座由巴伐利亚人建造的造型独特的梦幻城堡,象征了可怜的路德维希二世对茜茜公主的一段凄美的单恋,只可惜那年我没机会和你们一起去……”
童年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在假日里依然一丝不苟地办公的父亲,整日担心他从城堡的围墙上摔下的慈母,一起嬉戏打闹的兄弟姐妹们和一旁看护着他们的长兄,他都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怀!但他同时也必须牢记,此时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一个为了战争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冷酷军人,家庭早已不是他会考虑的重点。“你就别和我套近乎了,为什么不能直奔主题呢?”他怒向长兄,可对方却装作没有听见,嘴里嘀咕着,“该吃点东西了,小弟——这些意大利人,生活真够奢侈的,怪不得不会打仗——要不先来喝点酒吧?十年陈的波尔多红酒,这年头居然还有机会品尝到这种佳酿……”
“喝着法国人的酒和法国人打仗?”施密特冷冷地说了一句。
“有讽刺意义的可不止是这个,”尤尔根举起一个酒杯,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品牌,“奥匈帝国的里德尔,在意大利人的餐桌上!”
“战争是万恶之源,为何不把所有的争执都放到饭桌上解决呢?”
“不公平才是万恶之源,所有的战争都源于不公,为什么他们远比我们弱小,却能享受到更多的资源?当期望中的公正得不到伸张,我们只能寻求战争之路!”
“这不是出于不公,而是民族优越感在作怪。人类的美德有很多种,但其中断然没有尚武!”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武力意味着一切,美德只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再强大的民族也无法与世界作对,战争的尽头只剩下自我毁灭,你们已经看到了。”
“不,小弟,只要有我在,帝国不会灭亡!”长兄摇晃着酒杯,把它摆到鼻尖下闻了闻,随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他平淡的语调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亲人的寒暄到此为止,小弟,我这就告诉你,我们前来的真正目的——你知道神秘学吗?”见对方点点头,尤尔根接着说,“神秘学是一门历史悠久的学科,从人类拥有历史记载开始,超自然的神话传说就与人类文明的进步密不可分,虽然它们大多都是民间的胡言乱语,但又有谁能断言,其中没有真实的故事呢?科学发展是大势所趋,可光凭科学,要打赢这场战争的代价太昂贵了……于是,帝国的情报部新组建了一个‘神秘科’,由我来兼任神秘科的科长,而我那些的手下的任务,就是找出所有可能将传说变为现实的超自然力量!”
“这太疯狂了,从小信仰科学的你居然会转而去相信迷信?”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是徒劳,世界上真会有鬼神之类的神秘力量吗?教皇国都亡国了,那些神父修女们整天东奔西跑,但他们做到过哪怕是一丁点让人咋舌的所谓神迹吗?然而,在一大堆不知所云的文件中,有一份报告却吸引了我的眼球,那就是你所认识的人——狄安娜·阿奎那。”
一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施密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猜到对方接下去要说的内容:“狄安娜·阿奎那,梵蒂冈的圣火之圣女,七年前,有传闻说她通过向天主祈祷将身患绝症的父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可是狄安娜修女四年前就死了……”
“上述的这些,只是大众所知晓的表象,我们神秘科有了更深入的调查,从而了解到——早在九年前的某个晚上,真正的狄安娜·阿奎那就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我们访问了布拉奇亚诺的医院,九年前,保罗·阿奎那带着女儿去看病,小姑娘当时患了恶性痢疾,没坚持几天就不治身亡。她死后的第二天,保罗·阿奎那却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出门,并称她为狄安娜·阿奎那,他的女儿。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爱女心切,不愿接受失去女儿的事实,因此领养了一个孤儿,并没有人对此在意。但事实上,这个红发红眼的孤儿此前从未在镇上出现过,却怎么会在一夜间进了阿奎那的家门?我们询问了一些镇民,有人目击到那一晚保罗·阿奎那失神落魄地前往布拉奇亚诺湖,怀疑他有轻生的冲动。然而,到了午夜时分,布拉奇亚诺湖的上空却出现了大量奇异的闪光,没过多久,表情平静的保罗·阿奎那就抱着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回到了镇上。小弟,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假的狄安娜·阿奎那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结合她救活父亲的神迹,我们是不是可以断言她拥有某些超自然的力量呢?”
“我和狄安娜接触过几天,并没感觉到她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只是对天主的信仰极其坚定,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
“如果说,超自然的力量不在于她的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呢?比如说,被她父亲藏起来的……”说到这里,尤尔根鹰一般的锐利眼神对上了施密特,蓝灰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焦急和渴望,“遗嘱在哪里?”
“果然,你们还是想要遗嘱上提到的东西,它真有那么重要吗?能扭转战局?也许到时候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一堆无用的石头……”
“少废话,快回答我的问题!它不在你女朋友身上,也不在那幢房子里,那只有可能被你带在身边!”
“很可惜,我早料到你来这里是为了遗嘱,所以,我把它烧了!”
“别开玩笑了!”长兄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气势汹汹地冲到他身旁,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知道它对帝国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个日耳曼人的叛徒!你以为我在这里动不了手吗!?一离开这个镇子,我就能立刻让你和你女朋友脑袋搬家!”
“尤尔根,这可不像你啊,如此沉不住气,”施密特推开长兄的手,发觉自己和对方的角色互换了一下,虽然内心禁不住颤颤发抖,他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如果杀了我们,遗嘱上的秘密也许就将永远石沉大海了哦!”
“你想谈一笔交易。”
“很敏锐的嗅觉,尤尔根。我并不相信什么神秘学,所以为你们找到保罗·阿奎那的遗物也无妨,但前提是我和莫娜的人生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我以拜因里希家族之名起誓——”
“不,你的发誓不值钱,尤尔根,我需要德皇威廉二世的誓言!”施密特坚定的眼神表明他绝不会让步。
家族会议结束后,面色紧绷的施密特抱着莫娜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深情地扫视银发少女的全身,从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到单薄的睡衣后隐隐露出的**,丰硕的臀部和细长的双脚,他爱她的全部,他绝不允许失去她,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少女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双唇浮现出一丝血色。“莫娜,你醒了?”他惊喜地注视着那对堇色的瞳孔如三色堇般绽放在自己眼前。
“施密特,”莫娜轻吐出他的名字,毫无瑕疵的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你为什么抱着我?”
“我……正带你在镇上散步呢!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我担心你一直躺在家里会变成木乃伊……”
“谢谢你,一直悉心照顾着我这个累赘……”哀伤的神情一闪而过,少女突然容光焕发地说,“施密特,我们快动身去维罗纳吧!”
“维罗纳?莫非水晶在那里?”
“不是,我刚做了个梦,天主在梦里告诉我,圣女大人就要回来了,我们将会在罗密欧和朱丽叶相遇的地方与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