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鬼,还没好吗!?人家快饿死了!凭你这墨迹的上菜速度去希尔顿大酒店用不了一分钟就会被人轰出来!”周心水的催促声再次从厨房外传来,语气显得比上次更为不耐烦。
“马上就好了,大小姐……真是的,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吃午饭才饿成这德行……”安德烈回应着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造型精美的大碗,将刚煮熟的一大锅香气扑鼻的海鲜拉面分别盛满了两个餐具。满意于自己的劳动成果,他轻轻地摩擦挂在胸前的紫水晶挂坠,挂坠在顷刻间伸展成一台手掌那么大的手机,他花了半分钟时间拍下两碗面的立体照片并上传到推特,标题是“为大小姐准备的晚餐”。
第一次进门就倒头呼呼大睡使他得到了“懒鬼”的昵称,少女似乎相当喜欢这个叫法,从此再未喊过他的名字。
“无忧无虑的臭男生怎么会懂得我们女孩子的烦恼!?这可是我花了一整天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减肥方案!”
“好吧好吧,再减下去你就要瘦成一堆骨头了……”安德烈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注意到周心水正一脸怒容地坐在饭桌边瞪着他,他将其中一碗菜料较为丰盛的放到了少女面前,“大小姐,让你久等了,请慢用……”
“哼,瘦死也不用你只懒虫管!”她扭头刁蛮地回了一句,然后就夹起筷子伸向诱人的晚餐,不再看他一眼。他苦笑地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少女狼吞虎咽的不雅动作,总觉得自己与对方接触的时间越长,所认识到的真实的周心水越是让他困惑。少女慢慢褪下了乖乖女的面具,娇蛮任性的本质在两人私下相处时展露无疑,尽管她在其他人面前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懒鬼,你怎么不吃?”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安德烈还呆愣在一旁,不解地问。
“仆人应该等主人先吃完——”
“去去,又给我来这一套!快吃吧,你那烂成蛆的肚子一定也饿坏了!”她招呼少年坐下,见对方依然未动,于是索性放下筷子任性地说,“如果你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哦!”
这就是周心水的可爱之处,敢作敢为,说到做到。一见少女背对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急忙搬动椅子坐下,并拿起碗筷向她示意:“大小姐,那我开动了!”
“哼,这还差不多!对了,别把恶心的汤水洒到地上!”周心水心满意足地再度扑倒在饭桌上,少女虽没有称赞一句,但她对这顿晚餐的肯定尽在不言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面香和两人节奏不一的咀嚼声,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扬地回荡在耳畔,有种被称为“家”的怀旧感顿时在安德烈的心底油然而生。自从离开了莫斯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吃饭时拥有如此温馨的感觉,不是在亲密无间的罗密欧和沙耶的身边,而是在一位才认识没几天,把他当仆人使唤的坏脾气的大小姐身边。
把碗筷交给箱形的自动清洗机后,他再一次激活手机,发现刚上传的照片下面已经有了十来条评论,“去死吧,安德烈”、“该死的不炫耀会死星人”、“周心水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寒酸的食物?”诸如此类的匿名诅咒一看就知道来源于班里某些人的嫉妒和玩笑,而他原本只是想让别人见识一下自己新学的手艺罢了。
“安德烈,给周心水当仆人的生活没把你累坏吧?”最后一行评论使他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来自沙耶的关心。累还说不上,但自从被迫接过这份“兼职”,他比从前忙碌是肯定的。一放学,他就要赶回周心水在赫瓦格密尔湖边租下的小别墅,为挑剔的少女准备晚餐,若是食材用尽了还要赶去米德加尔特的超市。不过,除了做饭之外,他似乎也没多少家务活可干,多功能智能清洁机器人的泛滥使得日常的清扫和洗涤全都不必人工打理,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在睡觉前把整幢房子巡查一遍,看看是否有机器人能源不足或AI出现了短路。周心水在用餐完毕后往往会直奔浴室泡澡,他得按照少女的指示从她衣橱里找到正确的衣物放到浴室门口。周心水的衣橱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迷宫,运用了空间扭曲和夸克化技术的十扇橱门看似貌不惊人,但要知道,每一扇橱门背后的空间足有一整间卧室那么大!走进其中,仿佛迷失在琳琅满目的服装店里,就连内衣都有几十种款式和上百件之多,其中不乏让他脸红心跳的情趣内衣,天知道周心水穿过几次!幸而少女为衣物分了类,他暂时只需弄明白标着内衣和睡衣这两扇橱门后各品牌衣物的大致分布情况,因为她晚上只穿这些。但即使如此,他在入住的第一个晚上还是拿错了睡衣,使全身上下只穿着内衣的周心水红着脸从底楼一路狂奔到三楼的卧室。
“哼,连机器人都比你这个木头脑袋能干,它们至少不会摆错我可爱的衣服!”少女向他训斥道,她每天更换下来的衣服会被智能清洁机器人洗干净烘干,然后送回她的衣橱里。
让周心水颇有微词的是,学校规定学生必须穿学院服上学,在教学楼门口甚至安装有智能扫描仪阻止未穿学院服的学生进入,而微风学院的学院服是一款在她看来“极其老土”的纯白色连衣长裙。于是,她从某位整天穿浴衣的少女那里得到启发,想到个钻空子的法子——进入教学楼前将学院服披在外面,通过后立即脱下,安德烈则成了那个帮她保管学院服的人。
虽然工作成果有所进步,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得到周心水的充分信任。无论是在课间还是放学后,少女只要有空就会与他形影不离,就像个监工一样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用傲慢的口气对他指指点点。
当他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周心水再三叮嘱的品牌为“维多利亚的秘密”、“胸前绣着两朵玫瑰花的玫瑰色内衣”,以及“领口和袖口有较为夸张的蕾丝边的粉红色薄纱睡衣”,并将其放置在浴室门口时,他听见了少女模糊的提问:“懒鬼,知道这个周六是什么日子吗?”
“让我想想……对了,本年度的环球嘉年华在太空区开幕!要不叫上同学们一起去玩吧?”
“还有呢?”周心水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悦。
“还有?”由于生活巨变,安德烈原本坚持看新闻的习惯变得断断续续,他绞尽脑汁仔细回忆着最近所接触过的新闻内容,却一无所获,“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你个猪头,究竟有没有脑子!?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周六零点可是《万年之恋》在阿姆斯特朗的首映式!”
对方 扯高了嗓门,他感觉愤怒的少女甚至有冲出浴室来敲自己脑袋的冲动。
“啊?周沁雪的新片?”少年恍然大悟,“可我记得它不是要到下个月才上映嘛?”
“就是本周啊!早就把档期提前了!你这副迷糊的样子也算是我……表姐的粉丝!?”
“不愧是周沁雪的表妹,了解得那么清楚……可是票子应该早就卖完了吧?”
“你以为我是谁啊?没有本小姐搞不定的东西!所以,明天放学后不用你这个蜗牛准备晚餐了,我允许你去好好睡一觉,把你那对死鱼眼磨亮点,别一进电影院又开始打瞌睡!”
安德烈的确打起了瞌睡,不过是在坚持看完整部电影之后。当全息投影已泛滥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屏上,电影院里的4D效果则升级到了令人晕眩的360度球形——除了周围被蒙上一层虚影的观众外,视野中的一切都是影片的一部分,他仿佛不是在看一部电影,而是在体验一段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实经历。金绿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瞳,配以一身金红相间的长裙,从影片的第一分钟起,周沁雪那充满异国风情的造型就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他是如此沉醉其中,几乎没有眨眼,眼珠在不停地转动,生怕错过影片的任何一个细节。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你一万年前的恋人,你还会爱她吗?你会背叛她吗?”影片这句充满浪漫主义和幻想色彩的宣传语揭示了整个故事传奇般的开端:血红色的末日天空下,诸神为了惩罚亚特兰蒂斯人的无知和傲慢,用天火、地震和海啸摧毁了整片大陆。但有那么一位善良的公主,她向某位神明祈求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人民的平安。神明拒绝了她,却将她关在一口具有魔力的水晶棺材里,渡过了这场劫难。只要棺材的魔力不消失,她就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但也会永远地沉睡下去,直到一万年后……
“我爱你,卡尔,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一开场就被深深感动的周心水一改骄横毒舌的形象,噙着眼泪在他耳边低语,少女的双眼紧盯着前方,却抓着他的手不放。紧接着,被困在棺材里的公主也轻轻地吐出了相同的梦呓,画面开始疯狂地旋转,一幕幕关于爱情的记忆环绕着整个荧幕闪回,而那个叫做卡尔的恋人,为了保护她,死在了失去理智的暴民手中。
那张记忆中的英俊笑脸渐渐暗了下去,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光芒再度亮起,一张与卡尔极其相似的面孔慢慢展现在公主的眼前,说着她无法理解的话语。棺材的魔力终于消失了,当时间前行到1917年,德国海军在日德兰海战中大败,一位侥幸生还的年轻军官菲利普在沙滩边捡到了这口从海上漂流过来的棺材。如果语言不通的两人不能相互理解,那么故事就无法继续,然而,奇迹发生了,菲利普从棺材里抱起公主的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如泉涌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听懂了对方的话,她称他为“卡尔,亚特兰蒂斯的恋人”。
故事讲到这里,如果菲利普只是完全接受了公主的说辞,从此与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么它充其量只是个二流的爱情故事。爱情之路充满荆棘,尤其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菲利普和公主度过了短暂的美好时光,但身为军人的使命使他不得不再次出海迎敌,担心他安危的公主则悄悄地藏在军舰里跟了过去。在和英国皇家海军最后的决战中,公主用不可思议的力量保护了数艘即将沉没的军舰避免了他们的全军覆没,逃过一劫的德国人非但没有感激她,而是粗暴地将她囚禁起来,试图用人体试验来揭开隐藏在她体内的秘密。
当看到扮演公主的周沁雪衣不蔽体地被扔在阴暗的牢房里,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时,安德烈感到身旁的少女微微一颤,那画面是如此凄惨恐怖,以至于他的眼泪也呼之欲出。
菲利普是一个忠于国家的军人,他试图说服自己接受所谓的“对帝国最好的选择”,但与公主共同创造的美好记忆却在反复鞭笞着他的良心。他听见了公主凄惨的叫声,那响彻灵魂的颤动使他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他必须救出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这毕竟是一个神话故事,影片的最后,察觉到人类自相残杀的诸神再次向人间降下他们的怒火。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公主放开为了救出自己而被子弹射中奄奄一息的菲利普,爬上了风雨飘摇的灯塔顶端。在与天空最近的地方,她再一次向神明祈祷,祈求神明的息怒。
“善良的公主,即使过了一万年,你依然想以德报怨,拯救那些伤害你们的凡人?”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神明回应了她,她默默点了点头。
“只要有任意一位神明同情凡人,我们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直至所有的神明都绝望为止……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拯救凡人——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行列吗?”
“我……神明?”她惊讶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顶天立地的龙卷风在地平线的尽头慢慢成形,仿佛正蓄势待发准备卷走世间的每一寸土地。
“你拥有足够的资质成为守护和指导人类前进的神明,但在得到远远超出你想象的力量的同时,你必须舍弃身为凡人的一切,将这份对凡人的爱恋化作永恒的枷锁……不过,这不是唯一的选择,善良的公主,如果你拒绝成为神明,我会再一次将你关进棺材,等下一个万年之后——也许要不了那么久——你又能重回人间,与你命中注定的爱人相逢。”神明不会开玩笑,对方在等待她的抉择,而她的回答将决定全人类的命运。成为一个神明!这不就是无数凡人为之奋斗的目标吗?但她与他们不同,她绝非有野心之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对神明充满敬意,热爱世上的一草一木,渴望爱人的陪伴与呵护……然而,她的爱人却再一次死在了她的身后,再一次死于残酷的世人之手!面对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她最终坚定地向神明回答……
至此,安德烈终于明白了“万年之恋”的含义,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公主对恋人一万年的相思之苦,更是象征着她对整个世界恒古不变的爱。
数年后,一个酷似菲利普的青年捧着一打参考书走在凉风习习的大街上,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背后形成了一个少女的轮廓,已经成为神明的她静静地守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与记忆中的卡尔和菲利普重合在一起,直到在街角消失不见……然后,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周沁雪演唱的片尾曲《亚特兰蒂斯的遗产》,两小时长的电影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请不要再让我看见,那毅然吻别的脸庞……”听着身旁的少女熟练地和着音乐唱出凄美的歌词,安德烈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公主最后那句真爱的誓言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我不仅仅是为了纠正凡人的错误,更是为了他生生世世的幸福,所以,我心甘情愿化作神明永远守护这个有他存在的悲惨世界!”
凡人……神明……守护世界……他的心中突然燃起一团炙热的火焰,越烧越旺,就连他的血液也为之沸腾……有个空灵的声音,在心底呼唤着他的名字,麻痹了他的全身……
“懒鬼,如果有人也像公主那样为了你而牺牲自己,你会为她感动吗?”耳边是周心水委婉的询问,泪流满面的他却答不上来,不是没有答案,而是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疲惫眼睛,带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坠向遥远的彼方……
安德烈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无数晶莹的水珠在半空中汇聚成乳白色的雾气,如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形之网,锁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和感知。脚下的地面极其松软,看似如云彩般虚无飘渺,他小心翼翼地踏出脚步,生怕一踩空就坠入万丈深渊。
他在迷雾中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喜悦地欢呼,痛苦地呜咽,绝望地吼叫,婴儿的啼哭,男人粗俗的大笑,女人的柔声细语,仿佛有无数人在四周交头接耳——然而,他什么人都没看见。
一阵狂风刮过,雾气消散了,他的前方显现出一排光滑无暇的大理石台阶,直达天际。看到希望的他拼命地跑啊跑,但雪白的阶梯却好似无限延伸,迟迟看不到尽头。
也不知跑了多久,雾气又浓了上来,他隐约望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藏匿在雾霭之中,无声地向他招手。终于,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一个开阔的平台,看清了矗立在平台正中央的巨大黑影,原来是个足有上百米高的转盘!它在云雾中不停地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徘徊在转盘那极其古老的底座前,试图辨认出其上模糊不堪的浮雕,却忽然听见有人冒出一句:“凡人,汝乃何人?为何会现身于此?”
他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架势,惊慌失措地朝声源方向望去,简直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事物——那是一个浑身散发金光的生物,拥有任何凡人所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女性外表。遮盖在晶莹剔透的肌肤上的,是古希腊多里亚样式的纯白色长裙,半露出雪白的肩膀和大腿。一头蜂蜜色的长发如波浪般盘卷在脑后,优雅地衬托出那张比世界名画上的维纳斯更为细腻的脸庞。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如果可以如此称呼这个生物的话——长着一对翅膀,一对翼展近两米、栩栩如生、布满羽毛的翅膀,此刻正“啪嗒啪嗒”地托起她的身子从浓雾中飞到他的身前!
“我是睡迷糊了?还是穿越到另一个放映厅了?这是哪部电影?”他自嘲着,找了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可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一切全都出自幻觉。
“凡人,此地绝非汝该来之处,汝乃何人?为何会现身于此?”她重复了一遍拗口的提问,比大理石更为冰冷的面孔上看不到丝毫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她说着闻所未闻的怪异语言,他却惊讶于自己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我才要问你呢!我刚才还在电影院里,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里来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见对方并无敌意,安德烈鼓起勇气大声反问道。
“汝不知自己为何现身于此?”她那双浅褐色的大眼睛严肃地直视他,仿佛能硬生生地看穿他的灵魂,“吾见过汝。”对视许久,她轻吐出这么一句。
“你见过我?可我不认识你啊,你是在哪里遇见我的?”
“在吾之梦里。”她如此回答,突然把手伸向他。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一些前所未见的景象在安德烈的脑中一闪而过,他看见一位面色苍白的金发少妇躺在一间昏暗的产房里,怀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然而,下一秒,她却在地上垂死挣扎,鲜血渗出她的衣物,染红了整洁的地板,婴儿的哭泣声久久在耳边回响……他看见绵绵细雨的莫斯科街头,稚气未脱的自己把伞撑过黑发女孩的头顶,带着她走在返回孤儿院的路上,但转眼间,那幢回荡着欢声笑语的建筑却被冲天的火焰付之一炬,鲜血和死亡染红了他的视线,女孩的表情如死神般冷酷,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
看到这里,他忽然尖叫起来,紧抱住疼痛难忍的脑袋跪倒在地。潜藏于最黑暗的角落之中的记忆正在被唤醒,一幕幕惊骇的场景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不愿去相信,他根本无法相信,可它们却如同梦魇般死死地纠缠着他。“这些到底是什么!?”他推开那只冰凉的手,冲着对方大吼。
“吾之梦即主人之现实。”她依然冷冷地回应道。
“你到底是谁?你的主人又是谁?别再给我猜哑谜了,好不好?”
“吾身受世间诸多法则之约束,暂时无法向汝透露吾等秘密。吾只能告知汝吾之名号,吾乃命运之守护天使加百列,”自称为天使加百列的生物轻轻地挥挥手,一道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芒顿时笼罩了他的全身,迫使他闭上眼睛,“汝来此之缘由吾已了解,吾必须送汝回去,后会有期,安德烈·阿西莫夫。”
“等等……”话音未落,他的意识已随着天使之声而逐渐远去。夺目的光芒过后,他感觉自己在空中飞翔,凉爽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全身。“加百列……加百列……”他反复嘀咕着天使的名字,再一次睁开双眼。
“懒鬼,你终于醒了啊?”耳边是周心水关切的呼唤,他的头发早被湍急的气流吹得一团糟,身体在有节奏地左右摇晃——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少女的飞毯上。
“我……这是怎么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梦幻般的天使和异世界,之前的经历是如此真实。
周心水立即收起了忧心重重的表情,指着他的鼻尖斥责道:“真是的,你以为电影院是我们家啊!?一看完就像头死猪一样倒头就睡!幸好那里有好心的保安帮忙把你背出来!”
“我刚才……睡着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自己被天使送回了少女身边。
“睡得死死的,就跟头冬眠的死熊似的!真是的,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仆人,如果在这凌晨三点遇到那些午夜飞车党,我们岂不是全玩完了!”
“对不起……”他边道歉边回忆着“梦中”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那纯粹只是虚幻的梦境。天使所向他展示的片段……被火海吞没的孤儿院,到底是不是他所遗失的真实记忆?那么自己原先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孤儿院在三年前由于城市改建被拆迁,自己也在那时告别了儿时的小伙伴们来到月球求学。时至今日,他每年都会向新建的孤儿院寄去圣诞礼物,同时也会收到孤儿院众人的祝福,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他必须找到真相。
“大小姐,我们是不是在莫斯科见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周心水和那个熊熊烈火中的死亡使者重合了。
“莫斯科……”少女的声音中出现了细微的迟疑,“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去那种冷得要死的穷地方呢!”
“说的也是……”他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但深知无法追问下去,只能藏在心底慢慢揣摩。“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已经快飞到城市穹顶了!”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在同一水平线上已经望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飞毯下方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头顶上那漆黑一片的云层已然触手可及。
“我们就是去城市穹顶!你这个死猪应该睡醒了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不想一睹万籁俱寂的城市全貌吗?站在灯塔顶端的公主俯瞰大地一定也是这种感觉哦!”
安德烈无须回答,因为周心水心血来潮的点子从来不容争辩,而此时的他完全失去了与她争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