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喧闹的医院渐渐冷静下来，走廊上只剩下寥寥数人。从外面看上去，住院部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个别房间还有亮光。
其中就有这所“詹姆斯先生”的病房，但此时此刻，房间里只有几名战术人形在忙碌着。她们把联络用的终端放在桌子上，再接上电源，然后下载从希尔那搞来的程序。
“这东西有用吗？”sop和兵蚁不太相信希尔口中所说的功效。
“我相信希尔他们的技术，只要能瞒过格林娜5分钟就好。”ump45麻利地打开通向格里芬的联络频道，启动伪装模块。下方窗口出现指挥官的脸，看上去很疲惫，信号也不稳定，画面抖个不停。
“起作用了！”ump9兴奋地说道。
很快格林娜那边也有了回应，同样疲惫的后勤官坐到屏幕前，当她一看到熟悉的面孔，立刻振作了精神：“晚上好啊，指挥官。你那边信号不太好。”
“是……的。”“指挥官”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听ump45说，你又去做手术了？”
“嗯。”“指挥官”吃力地点了点头：“医生说有一种新药，能促进体内毒素排出，就是有点……副作用。”
“那现在好些了吗？”
“浑身没力气……”“指挥官”的声音一会很大，一会又很小。
“那我长话短说了。之前不是收到一批新装备吗？人形们装上后很多表示身体感觉一样，可能是数据链不匹配导致的。我们这边商量了下，还是先装上，磨合一段时间再说。毕竟之前损失了那么多……”
“指挥官”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做任何发言。ump45，ump9和sop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在屏幕上，生怕“指挥官”露馅。
“新装备都是这样……给iws2000她们配备的测距仪和瞄准镜怎么样？”
“为了配合烙印系统还在调试。”
“那就好。”“指挥官”的画面又抖了抖。
“你先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在的。等有力气了我再向你汇报，晚安，指挥官。”格林娜郑重地做了个道别。
“晚安。”
虽然通讯只有短短数分钟，但对于ump45她们而言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联络讯号关闭的那一刻，三名少女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
“幸亏格林娜没有发觉。”sop庆幸道。
“这是网络上最常用的人脸伪装技术，指挥官躺着，再借口通讯故障，几乎看不出破绽。”ump45解释道：“唯一的问题是语音，也只好用药物副作用什么的掩饰过去……下次也许就行不通了。”
ump9在一旁走来走去，望着窗外的星空问道：“绑架的人还没发来信息，他们到底要什么呢？”
“希望日出之前能找到答案……”ump45接通hk416的秘密频道：“hk416，是我。”
“听得很清楚。”那边的416一点倦意都没有：“我和g11秘密调查过，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现在格里芬的状况很乱，各种人进进出出。”
“g11睡了吗？”
“不，我让她去指挥官办公室看看，说不定有发现。等等，她来了……”
又是滴滴几声后，g11的声音穿来，完全没了往日的慵懒：“报告队长，一切正常。没有其他人入侵的痕迹。”
“g11，你能确定吗？”ump45不放心地追问道。
“虽然我平时贪睡，但这次意外地清醒。”
“好。指挥部那边你们看紧点，我们在医院附近等消息。”
信号换回416，她继续问道：“指挥官失踪的事情，医院知道吗？”
“不，我们让知情者暂时别公开。”
“好。我明白了。”
就在416要结束通话时，ump45忽然制止道：“还有件事。格林娜说最近新到一批装备，你们要留意一下，我担心会有东西混进去。”
“伞病毒？”416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那些装备容纳不下伞病毒这么复杂的程序。”
“我担心有其他的。”
“我知道了，我和g11会多加注意。你们打算在医院待到什么时候？”
ump45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钟，想了一会说道：“直到明天日出，然后我们出发回格里芬，澄清所有的事。”
“这样我宁愿黎明永远不要到来。”416幽幽地说道。
和残余队员的通话也结束了，直到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谁也无法预料日出之后的变故。
ump45用左手揉了揉脑门，对ump9和sop宣布道：“大家还是轮流休息，每隔两小时换班。我先，然后是9，最后是sop。直到天亮为止。”
“我一个人就可以站岗到天亮。”sop挺直身子说道。
“别逞强了，万一有战斗还得保存体力，更何况指挥官的东西还在我们这里。”
“ump45说得对，sop我也想休息了。”兵蚁在耳边附和道。
sop嫌弃地看了兵蚁一眼，不耐烦地弹了一下它的小喇叭：“早该把你电源关了放箱子里。”
牢骚归牢骚，sop还是去到一边休息去了，她直接躺在墙边的沙发上，而ump9则把剩下几个椅子拼在一起，睡在上面。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ump45自己了，她看了看时钟，现在是晚上11:30，下次换班就在次日1:30。
“希尔他们还在查找一切可用的线索，不知道安洁怎么样了……有ak12和an94陪着她……如果是军方的话，应该会设法搞到格里芬防御弱点，然后把我们全部消灭……如果是涅托的话……”
ump45微微闭上双眼，启用全部运算模块，把所有可能性都演算了一边。
“烦死了，还是军方和涅托各占一半……到底怎么办？希尔怎么还不回复我……”
她进入指挥官的私人文件夹，输入密码，但这里除了一些工作日志什么都没有。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沙子，稍不注意就流逝而尽。当ump45停下毫无目的的演算时，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到了1:25，再过一下会就可以唤醒ump9起来了。
她把窗帘拉开一角，可外面除了墨汁般的夜空，什么都看不清。
“叮……”急促的警报声想起，要不是戴着耳机，熟睡的两名人形估计也会吵醒。ump45急忙坐回椅子上，一个内部频道发来通讯请求，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紧急频道，不应该还有人使用。
ump45没有多想，立刻接通通讯，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他看上去30出头，典型的欧洲人长相。男人两条手臂纹满了怪异的团，鼻孔中央镶嵌着一枚闪着光的鼻环。
视频讯号并不稳定，画面持续拉伸，变形，直到10秒才恢复正常。
“你们就是格里芬对吧。”男人嗤笑着对镜头方向说道：“看你这打扮是战术人形吧？很好，你们指挥官在我们手上。”
ump45立刻朝着屋内喊道：“sop，9，快起来，有情况。”听到命令的两名少女如火箭般窜起，来不及穿好衣服，几乎同一时间跑到桌子前，把屏幕团团围住。
“你是谁？”ump45厉声问道。
“冷静冷静。”男人双手放低，做了个平静的手势：“我们只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ump45尽量放平语气说道。
“这就对了。”男人坏笑道：“不久前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然后把这个男人丢在这里了。据说他是大名鼎鼎的佣兵公司，格里芬的一名得力指挥官。原本我应该在日出之后把这个男人送走，但我们改变主意了。听好，只要你们给我们100万，额，欧元，我们就把这个名叫克里斯托弗·杨的男人送回去，怎么样？”
“你休想，把我们的指挥官交出来！”sop怒吼道，差点没把屏幕吞下去。
“哇哦，别那么凶。”男人嘴角上扬，轻浮地说道：“你看起来像是她们的头，怎么样？是否同意我们的要求。”
ump45冲着sop猛挥了挥手，让她离开桌子，然后扭头对男人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被那些人派来的？”
“我们只是一个小团体，不得已接下这个活，犯不着跟你们这些有枪的作对。我对你们的瓜葛没有任何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钱。交易很简单，你们给钱，我们放人，轻松愉快。”男人满脸堆笑着说道，身体还随着语调不停晃动。他身后是一堵墙，用砖石构成，已经破败不堪。
“我先要确定指挥官的安全。”
“没问题。”他冲着旁边打了个响指：“把那个男人带上来。”
镜头刷地一下移到左边，只见两名身强力壮的男人挟持着一个人质走上前来。他们拖着人质走到镜头前，把脑袋上的布袋扯下，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少女们面前。
“是指挥官！”ump9惊讶地叫道。
“在哪在哪？”听到消息的sop马上挤了过来，兵蚁也闻讯跳到桌子上，叫道：“你们让我也看看。”
虽然画质欠佳，还伴随着讯号干扰，但从长相看正是指挥官无误。他身上套着完全不合身的外套，下身裹着脏兮兮的裤子，手臂和腿部的伤口还在。
男人走到指挥官身旁，一把扯着他的头发，头部往后按，说道：“好了，快和你的部下说两句。”
“ump45，别听他的，千万别给钱。”
“真有种！”男人狠狠地推了指挥官的后脑一把。
“畜生，你再碰一下他试试！”sop吼道。
“我劝你们最好管管她，不然坏了我们的好事。”男人眉毛一扬说道。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和指挥部商量一下，今日早上九点会给你答复。”
“不，你们必须七点回复，否则我就把他交给那些人，明白吗？”
“七点就七点！保证他安全，否则格里芬不会放过你们。”
“欧，你看看，这些姑娘比士兵还忠诚，哈哈……”男人对指挥官嬉笑着，随即屏幕一黑，连接中断了。
“45姐，你不会真要给钱吧？”ump9有些犹豫地问道。
“当然不会。”ump45敲打着键盘，很快希尔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一见到技师，ump45迫不及待地问道：“希尔，你追踪到他们了吗？”
“小菜一碟，坐标已经发送到你们手上了，他们就在城西南边一个废弃火车站附近。”
“很好，我们现在就去把指挥官弄出来。”ump45取出弹匣检查了一番，然后插回枪上，一拉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ump9见状，疑惑不解地问道：“45姐，你干嘛去？不是要筹钱吗？”
“我们得在天亮前把指挥官救出来，我去联系克雷顿，你们快收拾好东西。”
“又要战斗了吗？我明白了。”ump9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武器，立刻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了。
sop和兵蚁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愣了一会，也开始整理起行装。
40分钟后，三名人形来到医院顶部停机坪，和白天相比，晚上空旷了许多。一架中型运输机已经整装待发，螺旋桨发出刺耳的噪音，一道道强风吹拂着停机坪四周。三名人形拎着大小不一的军用行囊，背上挎着武器，快步走向运输机。
旁边的保安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三名少女就从眼前气势汹汹走过。
“她们这是要去哪？”他颇为不解，看着人形们走上飞机。
三名人形将行李固定好，然后分开坐在机舱两侧，将各自的武器紧紧握在手中，打开保险。舱门很快关上，随着一阵颤抖，飞机终于起飞了。
克雷顿从后视镜中看了看三名少女，故作轻松地说道：“弹药带够了吗？各位。不够的话我还准备了些，就在后面的箱子里，没密码。闪光弹，烟雾弹，我想你们会需要的。”
“多谢，我们已经有了。”ump45答道。
“希望对方没有火箭筒。”克雷顿调侃道：“不然我们全都得报销了。”
ump9饶有兴致地发问道：“大叔，你对这些绑架者了解多少？”
“一群吃不饱饭，又没技术的底层青年。战争的遗孤，平时就会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还真没听说过和军方有勾当的。话说回来，我都很奇怪军方怎么会找这种货色？”
“也许不是军方吧。”ump9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以前一位你们不会对人类开枪，看来我错了。”
“很多人都和你有同样的想法。”ump45答道：“你为什么这么热情地帮助我们？”
“一来为了还人情，而来为了维护自己的口碑。”
“对了，你说的那个装机械臂的前辈是什么人？”ump9抢过话题说道。
“我没有真的见过，只是听别人提起。他是佣兵界的传奇，被称为‘one-eye man’，也就是一只眼的男人。”
“哈哈，只可惜我们是人形。”
“那个男人的事情也是很久以前的了，他是生是死都不清楚。有人说他并不存在，还有人说他遗体被回收了拿去做研究……说什么的都有。我接触战术人形后，有时开始想人形会不会也有例外成为那样的传说人物？”
三名人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克雷顿回头看了看ump45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道：“ump45，你有过幻痛的体验吗？”
ump45背靠着舱壁，视线转向别处，说道：“是不是那种被截肢后，感觉肢体还存在的痛苦？我没有，但心智中却有着另一种类似的体验。”
“是嘛……我也有过。有一次我们在中东执行任务，对方违规使用了生物武器。我的一位战友，一位教会我如何战斗的前辈，不幸感染了那玩意。他没救了，为了不传染其他人，让我开枪杀了他。我没办法，只能照做……”克雷顿的语调突然沉了下去：“我一直以为人形没有感情，只要动动程序就能消除一切……直到我见到你们格里芬。哈，不好意思，又说多了。”
ump45微笑着摇摇头：“不，我能理解。”
直升机很快没如夜色之中，驶向一片荒凉。在黎明到来之前，一场恶战在等待着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