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架小型运输机划过空旷的夜空，轰鸣声一路伴随而至。残存的云雾被机头撞开，宛如一头捕猎的雄鹰，嘶吼着加速飞过。
克雷顿缓缓按下操纵杆，机身开始逐渐向下倾斜。随着高度不断降低，舷窗外浮现出零落的亮光。
“我们还有15分钟抵达目的地。”克雷顿冲着后方的人形们说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ump45回应道。
克雷顿冲着后视镜笑了笑，问道：“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把一批批战友送上前线，但能完整回来的很少。要是人类也有心智云图就好了……”
“心智云图也存在很多缺点。”ump45和ump9相互看了一眼。
sop用手遮住嘴，偷偷对兵蚁说道：“那是当然，因为你们还清洗了我们的记忆，哼。”
“希望这帮人没有烦人的火箭发射器，往往一具二手货就能报销一架飞机，加上数个顶尖士兵。”
ump45调出希尔发来的地图资料，再次浏览了一遍，上面除了坐标附近的地形图，还列举了当地的水文和气象资料，尽管在今晚起不到很大的作用。
“之前格里芬已经协助第三方机构进行收缴和拆除工作，这里不会存在能用的制式武器。留存下来给治安部队的，也打上了类似烙印系统的识别装置，平民根本解锁不了。”ump45一边解释着，一边放大手中地图：“报告说可能会留有一些自制武器，我们会搞定。”
“你们真的会对人类开枪吗？”克雷顿突然问道。
“会的。”ump45不暇思索答道。
“嗯，那和我见过的格里芬其他人形不一样，她们被问这种问题时都很犹豫。”
“我也能！”sop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克雷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微微拉起机头，让机体和地面保持平行。
“我听说过你，经常把那些铁血零件扯下来装到自己身上。要是敌人是人类，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干嘛这么做，人类的零件我又用不了。”sop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说的也对。”
不知不觉中，直升机已经很贴近地面，右方数公里处就是居民区，甚至能看到街道上交错闪烁的广告牌。死寂的路面上偶尔有车驶过，给沉睡的居住区带来一点噪音。
“我们准备降落了。队长，你找好地点了吗？”克雷顿对ump45说道。
“前方右转，大约一点钟方向，继续飞行2.5公里有个废弃的货场，我们就在那里降落。”ump45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把资料传到其余两个人形的终端上。
“明白。”
克雷顿一拉操纵杆，机身优美地在空中转了个弯，朝着右前方飞过去。在那片城市的边缘区，灯光明显少了很多，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
直升机很快飞临到一片空地上，借着机上的灯光，下方隐约能看到杂乱对方的集装箱，和一些废弃的货物。ump45俯身查看了一番，没有可疑的活动迹象，除非有铁血的机械部队隐藏在其中。
“准备好，我们要下去了。”ump45扔出绳索，第一个把自己扣在上面，用力拉了啦。
ump9和sop很快也把自己扣在了绳索上，兵蚁蜷缩在sop肩上，战战巍巍地说道：“你一会别太快了，我会掉下去的。”
“怕什么啊，我会把你捡回来的。”
克雷顿调整好机身方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平坦的地方悬停好。他突然用手按在耳朵上，对着通讯器嘀咕了一阵，然后扭头对人形们说道：“后勤部传来紧急消息，需要我回去一趟。我跟他们说会等你们回去。”
“我们没事的，你先回去吧，就按照刚才的方案行动。两个小时后我们在西北部的高速路出口汇合。”ump45指了指座椅上拴着的包裹：“请保管好这些东西，我会让其他队员来取，里面有一些机密信息，一定要保密。”
“交给我吧。我保证亲自交到你们指挥官手上。”克雷顿伸出拇指，做了个“好”的手势。
ump45点了点头，纵身从绳索上滑下，只听到“呼”的一声，她便消失在了黑暗中。ump9紧随其后，眨眼就从飞机上跳下。最后轮到sop时，她刚抓住绳索，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根本使不上力。
“ro，你拽我干嘛？”少女冲着兵蚁吼道。
“我怕，怕掉下去……”
“少啰嗦，你还想不想救指挥官了？”
“想……”兵蚁哆嗦着说道。
“那就让我下去。”
“你会抱紧我的，对吧……”兵蚁依然很不放心地问道。
“对，但是你别乱控制我的四肢，明白吗？”
最终sop还是如愿地抓住绳索滑了下去，在她离开机舱后，克雷顿隐约听到了一阵拉长的呐喊，像是喇叭被人掐住电线发出的尖叫。
人形们很快降落在地面上，刚把扣子解开，绳索咻地一下被收了上去。直升机轰鸣着转身而去，很快和夜色混为一体，耳旁重归于寂静。
“我们走。”ump45做了个冲的手势：“sop，一会交战时要是有心理压力，你可以不开枪。”
“我没问题。”sop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突击步枪。
“很好。要是希尔的指示没错，地下通道入口就在前方900米处，注意四周，跟紧我。”
ump45举枪瞄准，半蹲着走进货柜中间，ump9和sop很快进入战斗姿态，每人盯着一个方向，紧紧跟在后面。黄色的兵蚁一动不动趴在sop肩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刚才差点吓死我，sop，你滑太快了。”兵蚁小声抱怨道。
“你怎么会怕这个？之前从更高的地方降下来不都没事？”
“不一样，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哪能和人形时比。”
牢骚归牢骚，兵蚁用那只单独的红色“眼睛”扫视着周围角落。货场许久没有运转，灯光也时有时无。加上货柜的遮挡，构成了许多虚实难辨的阴影地区。ump45打开肩膀上的照明灯，仅仅只能照亮身前巴掌大的范围。
“看来这里好久都没用过了。地上全是泥土。”sop小心挪动着脚步，踩在地上感觉软软的。
“这里的确太安静了。和资料的分析结果完全不同，他们会不会像伏击我们。”ump9说道。
ump45没有作声，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在眼前，在之前的无数次行动中，她遭遇过太多类似的场面，无论是那次和建筑师的战斗，还是和破坏者的二度交锋。
三人小队从一个货柜转移到另一个货柜，从高高的铁架下方爬过，浑身粘满尘土。她们尽量从背光的地方绕行，可黑暗中除了偶尔几声疑似动物的叫声外，什么都没有。
她们很快来到一堵矮墙后面，前方不远处就是办公区。那些建筑物都已破败不堪，几乎没有窗户是完好的。透过夜色，看不到一丁点亮光。地上堆满了各种废旧印刷品，各种机械零件杂乱堆砌在墙边。
“呸，怎么一股怪味。”ump9朝地上吐了几口说道。
“是啊，一股死老鼠的味道。这地方真有人住吗？”sop忍不住说道。
“我们快到了。”ump45单手握拳，示意队友们停下。她沿着墙壁探出头，朝里面观察了一番，确定安全后，小心翼翼蹭着墙壁走了出去。
ump9耳中响起通讯器的嗡鸣声，她拍了拍ump45的肩膀，靠墙蹲下去。ump45和sop立刻在周围做好警戒。
“希尔，我们已经抵达货场外围了，准备进入地下通道。”
“好的。还顺利吗？”
“实在太顺利了，我们甚至都开始怀疑有埋伏。”
“稍等……是主人，她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说。”
“安洁？”ump9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敢怠慢。
“ump9，是我。”安洁莉娅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虚弱，时不时伴随着咳嗽声。
“安洁，你应该多注意身体，这里有我们在的……”
“谢谢关心，但我一直有些事情放不下……”安洁顿了顿，喝下一大口水：“这次劫持的事情很奇怪，我们再三解析了绑匪发来的视频，找不到任何可以比对的东西。也就是说，既没有办法确认他们是真的，也没有办法确认是假的。”
“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我感觉对方并不是军方……”
“那……”ump9犹豫地看向ump45：“我和45姐商量一下吧。”
“先暂时按照原计划行动，你们多加小心……咳咳……” 安洁莉娅深深吸了口气：“刚才我和帕斯卡取得了联系，格里芬那边正在对心智云图做备份，暂时没办法抽调更多人手。”
“我们会处理好的，天亮之前把指挥官带回去。”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们，但是这次的敌人不是铁血，千万别大意。”
十分钟后，三名人形站在一道铁门面前，门后就是通往地下隧道的入口。一座拱形混凝土建筑从地表延伸下去，这里曾用作维修和后勤人员使用的便捷通道，随着货场被废弃后也跟着废弃了。
ump45凑近铁门，把灯光挪向门锁位置。原本装在旁边的读卡器已经腐蚀得不成样子，门上被人工焊接上了两个金属挂耳，一道铁链牢牢地锁在中间。
“被锁住了吗？”ump45嘀咕道。
“让我看看。”sop窜到ump45前方，抓起门锁晃了晃，不由分说，两臂同时发力，向外狠狠拽，同时朝着左右两侧撕扯。门锁发出咣咣的响动声，接着一声闷响，一截锁链连着锁体掉在地上。
“你弄太大声了！”ump9小声抱怨道。
“可是这门锁已经锈掉了，而且你们看，链条都那么细，轻轻一掰就断了……”sop捧着断开的截面，只见上面布满了深红色的锈斑。
“实在太奇怪了……”ump45取下锁链，把铁门推开能容纳一人进入的缝隙。一道阴风拂面而来，让人形们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ump9不由得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这什么味道啊？”
“一定是死老鼠或是别的什么东西。”ump45蹲在入口处，用灯光朝里面晃了晃，四周墙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地上也全是灰尘。她把照明灯别回肩上，说道：“下面估计有很长一截路。下去时小心点。”
“不会有诡雷什么的吧？”sop问道。
“我去看看就行了！快把我放下来。”兵蚁忽然来了精神，小喇叭不住嚷道。
ump45盯着兵蚁看了看，便把小东西放在台阶上，叮嘱道：“别去太久。”
“放心吧，我反正死过一次了。”兵蚁迈开小细腿，一蹦三跳跃入黑暗之中。
在兵蚁离开后，sop顿觉身上轻松了不少。
“她没问题吧？”ump9伸长脖子问道。
“放心吧。ro635很专业的。”sop不由得想起了调色板小队。
约三分钟后，稀稀疏疏的声音从隧道下方传来，ump45和9同时举起枪，只有sop反而露出轻松的表情。
“是ro回来了。”
一个喇叭外形出现在人形视线中，它已经没了先前的黄色，全身上下沾满了难以言状的黑色。
“下面很多灰，不过没什么危险，可以下去了。”兵蚁一个劲地往sop脚边蹭。sop抱起小伙伴，使劲把上面的灰尘抖掉，吹了又吹：“噗……你身上也是怪味。”
“我们出发吧。”ump45试探着迈开第一步，sop不甘示弱跟在后面。ump9刚迈出脚，忽然收到通讯请求，这次是hk416发来的。
“416？我和45姐，sop已经抵达目的了，很快就能找到指挥官。”
“格里芬这里有异常状况……”416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数个精英人形出现反应迟缓，心智频率失调的症状，还记得ump45那次中了病毒之后的表现吗？”
“不可能是伞吧。”
“当然不是，检查人员说这是正常的应激性战斗综合症，恢复一段时间没有事了。”hk416停顿片刻，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但我和g11觉得不是那样。这些人形都是格里芬的支柱战斗力，怎么可能会同一时间发生心智失调？而且她们都和指挥官关系亲密，其中过半数还有誓约之戒。”
“什么？”ump9感觉如坠云雾。
“对，都是嫡系部队。”
“我明白了。我们马上进到地下，到时候通讯会**扰。你和g11继续保持监视，我们出来后会第一时间联系。”
“那好吧，9，祝你们好运。”
ump9调整好情绪，很快下到通道里，四周都是恼人的灰尘，她一边忍受着霉味，一边试探着挪动脚步。
“专心点，9。格里芬那边没事。”
少女一边暗自鼓劲，一边前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