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的日头渐渐爬高,暖光漫过断墙,落在几台静静休憩的战车上,把硝烟与疲惫都晒得淡了几分。没有警报,没有引擎咆哮,连风都放轻了脚步,这是属于他们难得的、完整的日常。
莉莉安搬来小凳子,坐在潮汐风暴旁,用软布一点点擦拭着浅蓝色的车身,时不时对着战车小声嘀咕,像在和最亲密的朋友说话。激进S型轮胎被擦得发亮,HS装甲发生器的接口也被她细心清理干净,少女认真的模样,让一旁看着的兰德眼底漫开浅浅的温柔。
神里千音正给强袭剑齿虎做全新涂装后的第一次养护,哑光白的漆面怕刮蹭,她动作格外轻柔,暗红纹路在阳光下像凝固的火焰。防滑轮胎的纹路里卡着碎石,她耐心挑出,再给轴承滴上润滑油,整套动作熟练又利落。
潘多莱特则抱着一块干净的擦布,蹲在扎卡维修店的窗口,远远望着维修架上的至酷特装型。少年没有战车可擦,便一遍遍擦拭自己的制式头盔,镜面被擦得一尘不染,映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五天,他的蓝色彗星就能重回战场。
兰德靠在超新星·改的车头,看着眼前这幅安稳景象,懒洋洋的眉眼间难得褪去了所有戒备。他抬手摸了摸鎏金的车身,耀金聚能护甲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为什么埃蒙把你们兄妹列为A+级通缉犯?”扎卡从后门走来,手里拿着两张通缉令,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兰德面前“埃蒙通缉你们,应该不只是为了遗产吧?”
兰德未言,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我和莉莉安是半永生改造人,兰蒂生物科技的结晶”
空气轻轻一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兰德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废城的楼宇,看见了四千五百年前沉没在海底的兰蒂故土。
“我和莉莉安,有兰蒂的皇室血脉…在马力应该叫王族血脉吧。”
他语速很慢,语气平静,却带着沉淀了四千五百年的沉重
“王、王族?”潘多莱特猛地站直身体,碧色眼眸里满是惊愕。
神里千音手上的擦布应声落地,满脸难以置信:“兰蒂……不是早在四千五百年前就被埃蒙覆灭了吗?你们……”
“嗯。”兰德轻轻点头,指尖微微蜷缩,“全族沉入海底那天,长老们用最后的海洋秘术,加上部落传承的改造技术,把我和莉莉安改造成了半永生体。”
“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只要人工心脏不毁,就能一直活下去。”
“我们活了四千五百年。
看着家园沉没,看着同胞死去,看着埃蒙一步步称霸大陆,看着马力从辉煌走向衰败。”
他顿了顿,看向缩在潮汐风暴旁、眼眶微微发红的莉莉安,声音放得极柔:
“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住她。
至于兰蒂的复兴……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话音落下,空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轻轻掠过战车的轻响。
潘多莱特怔怔地望着兰德,先前的敬佩里,又多了沉甸甸的敬畏;
神里千音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连一直缩在阴影里的凯森,都微微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原来那份漫不经心下的沉稳,那份绝境中的可靠,从来不是天生——
是四千五百年的孤独与守护,磨出来的。
空地之上,众人还未从兰蒂血脉的震撼中回过神,扎卡大叔突然站起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小子们,过来一趟。”
几人走进维修店深处,只见扎卡正盯着一块从沙犬残骸上拆下来的信号发射器,屏幕上跳动着一段不断重复的加密代码。
“这不是普通的扫荡信号。”扎卡指着屏幕,脸色阴沉,“是定位信标。”
“埃蒙派那些沙犬来,根本不是为了找人——是为了在废城各处埋下信标。”
潘多莱特心头一紧:“信标是为了……?”
“大部队。”扎卡一字一顿,“量产机只是先锋。等信标全部部署完毕,埃蒙会直接派重装扫荡部队过来,把这座城彻底犁平。”
神里千音眼神一锐:“可我们刚才只歼灭了三台,信标肯定没埋完。”
“不止三台。”扎卡摇头,“我刚才检测到,城区至少还有十二台沙犬在活动。
它们在分散布阵,等信号集齐……一切都晚了。”
兰德从震撼中回过神,慵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澈如冰。
他没有提Years,没有提遗产,只是平静开口:
“既然是先锋,那就逐个清掉。
在大部队来之前,把所有信标,连根拔起。”
窗外的风忽然变凉了。
日常的温暖悄然落幕,阴影再次从四面汇聚。
兰蒂的旧血,深渊的过往,未修好的战车,以及埃蒙步步紧逼的阴谋——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悄然拧成了一根紧绷的弦。
距离至酷特装型归来,还有五天;而战争,已经提前吹响了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