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嘞，为什么我的眼角会感觉这么冰冷呢。
明明哭出来的是眼前的少女，为什么我会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呢。
“彩衣……”
“为什么，彩衣不知道啊，为什么前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啊。”
“为什么明明难过地想哭出来，却还要骗大家说自己很开心。”
“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啊……”
“彩衣……”
寒冷的平安夜里，娇小的少女吼出了内心的全部想法。她站在离我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任泪水从那双大大的圆眼睛里流下来。
我想做点什么，然而最终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彩衣你在说什么啊，哪有什么痛苦什么的。”我安慰她，“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能有什么事情，看，这不是笑了么……”
为了逗她开心，我想装作笑着的样子，但是……
啊嘞？微笑……是怎么样的来着……？
是要翘起嘴角么？我努力地想像要露出笑容，结果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翘起嘴角都做不到。
……
“前辈。”少女开口了，“彩衣就不行么？”
“彩衣无法成为让前辈开心的人么？”
“不是……”
“明明是为了前辈计划的派对，结果是彩衣就不行么？”
“不懂啊，彩衣不懂啊！为什么明明想让前辈开心，结果却是这样啊！”
少女继续哭喊着：“结果彩衣永远无法成为前辈的那个她吗。”
……她说着，低下头从我身边跑了过去，而我，只能愣在原地，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场派对是为了我刻意准备的，但是没想到会是彩衣的主意。还有，我有表现得那么让人担心吗……
结果，再一次辜负了彩衣的好意，我究竟还要伤害她多少次呢……
抱着对少女的愧意，我乘上电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漆黑的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我将会长之前借给我的围巾从阳台收了回来，明天是时候还给她了。
在做完所有该做家务后，莫名的空虚感再次袭来。彩衣哭喊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这样的人呢……
明明能够拥有更快乐的生活，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人而哭泣呢。
我连为你擦去眼泪的资格都没有，却还一直伤害着你，这样的我，不过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渣罢了。
我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过去，确认彩衣是否安全回家。但是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让我按在拨通键上的手指不停颤抖。
明明那样伤害过她，这种时候还装个什么好人呐……
就在我最终想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被惊到的我没有握住，手机从上方直接砸到了我的鼻子上。
慌忙的捡起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彩衣的名字……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喂。”
“前辈……”
接起电话后，传来的是彩衣熟悉的声音。
“那个，对不起，前辈，刚才说了那样的话。”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你到家了吗？”
“嗯，已经到家了。那个，前辈。明天能到我家里来一趟吗？有东西想交给前辈。”
“嗯，明天见。”
彩衣似乎有事，邀请我到她家去。而我也需要找个机会好好向她道歉，两人约定明天在来来轩见面后就结束了通话。
————
圣诞节赶上了周五，即将到来的休息日让学生们狂欢了起来。程远已经开始计划和乔丽的约会计划了，而我在放学后，直接来到了来来轩。
夏叔见到我有些惊讶，毕竟辞去打工后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在说明和彩衣的约定后，他热情地招待了我。
彩衣因为有学生会的工作，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
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我默默地喝着饮料，一边观望窗外的风景，一边思考着关于如何向彩衣道歉的事情。
就这样，在有些忧郁的心情里，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彩衣见到我，没有多说话，打了招呼后让我到她的房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昨天的事件而有些紧张。
我也不好开口，只是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从来来轩的后厨拐角处上到二楼，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进入女孩子的房间了，如果把那家伙的算上的话。嗯，房东小姐的不算，她对我来说更像是姐姐或者母亲的存在……
和那间高级公寓不同，彩衣的房间给人一种真正的女孩子房间的感觉。一进门，就能闻到一种淡淡的香味，清新而又不会感到腻味。
整个房间在淡粉色的基调上做了各类装饰，显得很是可爱。没有大多的物品，衣柜，书桌，靠墙边的单人床上还放在一个巨大的熊娃娃。
和彩衣非常相衬。
一进入房间，我不免有些紧张，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彩衣，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彩衣同样有些犹豫，在扭捏了半天后，突然深深地向我鞠躬：“前辈，昨天的事情非常抱歉，说了那样话。请原谅我！”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非常诚恳，真心的恳求我的原谅。
看到她的样子，我也不能没有表示，我站直身体，然后同样深深鞠躬：“应该道歉的我，彩衣，抱歉，让你们那样担心我。”
“不，前辈，是我的不对。”
“不，是我的错。”
两个人就这样都躬着腰，主张着自己的错误，场面显得有些好笑。
“前辈，请接受我的道歉，不要再固执了。”
“不不，固执的是彩衣才对，这件事是我的错，道歉的应该是我！”
……
两人相持不下，明明是在互相道歉，结果反而像是在争执着自己的胜利一样。最后，在从鞠躬变为互相土下座的姿势后，我们才意识到场面的尴尬。
“前辈，这种时候就不能让让我么……”
彩衣小声的说着什么，可惜我没能听清。相互谅解之后，我重新站了起来，问她：“彩衣，那个昨天说有东西要给我看，是什么呢？”
终于进入了正题，是昨天彩衣是电话里提到的事情。
她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件物品交给我。
“前辈，这个……”
我接过来，是一封信，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文字。
“信？”
“嗯，有人让我在圣诞节交给前辈。”彩衣说着。
“给我的信……谁啊，还让彩衣转交。”
竟然有人给我写信让彩衣转交，难道是一年级仰慕我的后辈么？想着这些天方夜谭，我小心的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而当我看到信纸上的第一个文字时，一种熟悉而又茫然的感情直接从心底涌了上来。不会有错，这是那个家伙的笔迹，仅仅是一个笔画的勾勒，我也绝不会认错，这是那个魔女写下的字迹……
“……那个，林学姐那天将这个交给了我，让我在圣诞节当天交给前辈……”
我顺着信上的内容读下去，就好像那个家伙正轻轻的和我说话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怀念……
“林同学，是我，好久不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
林同学，是我，好久不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圣诞节了吧。
虽然这样说着，但现在其实是刚刚结束和林同学的热吻不久之后哦。明明此时你正熟睡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却又能够像这样和你对话，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抱歉，林同学，明明答应过会一直，一直呆在林同学的身边。请原谅我最后却用这种方式来道别，谁让我是个爱说谎的魔女呢。
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抱歉。
突然喜欢上你，抱歉。
最后又突然消失，抱歉。
呐，明明还有好多好多想对你说的话，结果，最后能对林同学说的，只有抱歉两个字了呢。
请不用担心，在我消失以后，一切都会回归平常，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林同学只要继续地前进着就好。
“林悦璃”本来就是虚构出的梦幻，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允许的存在。
所以，是到了我退场的时候了呢。
呐，林同学，明明这样告诉自己，结果写下这些时，还是会不舍呢。那么就让魔女最后再说一次谎吧。
呐，林同学，请忘记我吧。
————
“……笨蛋，怎么可能忘记啊。笨蛋……”
“前辈……”
彩衣小声说着，递过纸巾给我。
“……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
“嗯，前辈。”
将信件收进信封。我向彩衣道了谢，那个笨蛋，还用这么老土的办法，既然是魔女的话，就给我好好的道别啊。
“那个，彩衣，那天林悦璃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我问。
“……那天很早，林学姐突然在来来斩的门口，将这封信交给我，让我务必在圣诞节转交给前辈，学姐什么都不愿意说，之后就离开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向彩衣道别后，我离开来来轩，搭电车返回公寓。
那个魔女，一声不吭地消失，明明前一天晚上还那样主动的吻了上来。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
但是在收到这封信的现在，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呢。既然魔女选择离去，我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祝福她了吧。
这样想着，我从拥挤的车厢里走了出来，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哪怕早一秒回到自己那间小公寓里也好。
而就在我顶着寒风缓慢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那个有两个多月没有看到过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