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后事
阳叶醒了过来,四肢百骸都酸痛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儿,附近有轻微的呼吸声,门外还有极轻的脚步声。
暖和的阳光打在眼睑上,虽然眼睛紧闭着,但视线中还是有红红黄黄的光芒,令人晕眩。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医院,那独特的消毒水味道。
他对自己无声地说,睁开眼睛。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手边卧着的是什么,定神以后才发现那是一颗有着柔顺黑发的脑袋,一颗属于某个叫织斑一夏男孩的后脑勺。
它的主人正趴在他的床边,睡得昏昏沉沉。
纯白色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边边角角都被人细心地掖好了。窗户上厚厚的窗帘被人拉开,只有一层白色的轻纱略微遮挡着正午过于强烈的阳光,
房间里静谧非常,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令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真好,一夏没事。
明白了这件事后,放松下来的阳叶上下眼皮又开始互相吸引,再睡一会儿吧。
◇
迷迷糊糊中,阳叶听到一个男孩焦急地问:“医生,他已经昏迷三天了,为什么还不醒,你不是说只要两天的吗?”
是一夏吗?嘿,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焦急。
“不清楚,但病人受的伤很重。右肺叶被打穿,子弹卡在胸膛里,虽然已经取出,但对他的呼吸还是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右手手臂肌肉严重拉伤,应该是强力投掷某物造成的;双腿脚踝韧带扭伤;腹部贯穿伤;最要命的是在受伤后还进行高强度运动,造成全身大约23%的血液流失。这些症状足以让他见上帝了,能活下来还是靠他意志力坚强才办到的。还有,”医生顿了顿,继续道:“他还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承受能力可没成年人好,也许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一夏似是被吓到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那,那医生,阳叶不会有事吧?”
“不清楚,检查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伤口也没有恶化,只要他能清醒,我们检查后才能确认他是否没事。”
医生啊,总是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安慰病人家属,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不能再装下去了,不然可怜的一夏又要睡不着了。
“一夏……”阳叶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会变成这样,喉头干干的。
“阳叶!”虽然声音很轻,但一夏仍是第一时间捕捉到,飞扑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又哪儿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阳叶发蒙,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一夏着急的样子真可爱。
“水。”干涩的喉咙实在是说不出更多的词了。
“水?好,我立刻去。”一夏风风火火地跑去倒水。而站在一旁的医生也趁机过来,替阳叶检查起来。
当一夏拿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医生也检查完毕。
“总体来讲一切都正常,只要保持心态平和,不要激动,静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那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一夏问道,毕竟家里不怎么富裕,是不能久住在医院的。
“最快也要一星期后吧,留院观察一下是否还有什么不良症状。”
“谢谢。”
凭借千冬姐给的钱和平日里的积蓄,一个礼拜应该没问题。
将医生送走后,一夏回到阳叶床边,小心地将阳叶扶起来。
一杯水下肚,阳叶觉得舒服多了。
“咦,千冬姐呢?”阳叶四处望了望,没发现千冬姐,就向一夏问道。
“大概有事去做了吧。听她口气似乎要离家很长一段时间呢。”早已习惯的一夏对千冬姐的失踪是毫不在意。
“IS大赛呢?千冬姐得第一名了?”
一夏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就在快决赛的时候,千冬姐收到我被绑架的消息,放弃了决赛赶来救我。”
阳叶点点头,表示明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千冬姐会这么快就赶到。”
随后,气氛是一阵沉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寂静。
“咕咕。”一阵肠胃的蠕动声识相地站了出来,帮了两人一把。
“啊,阳叶饿了,我忘了阳叶睡了快四天了,一定饿死了,我去买吃的。”
一夏慌张地站起来,向门外跑去。
“一夏!”阳叶喊道。
“?”一夏疑惑地回头望向阳叶。
“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一夏露出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跑出了房间。
安静下来的房间,阳叶开始打量起这个将来一星期的住所。
近三十平方的房间,明亮整洁,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倒不是很浓烈。有两张床,阳叶躺在靠窗的一张上,而另一张正空着。条件不错,应该又要花不少钱吧。
想想家里并不富裕的存款,阳叶是阵阵心痛。
“心痛了?快让我出来吧,我会好好代替你的。”某个邪恶的声音在心中发出,诱惑的腔调似蜜一般化开。
“我不记得有叫你出来,回去!”阳叶皱着眉对内心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将来你一定会让我出来的。”
声音消失了,阳叶叹了一口气,这次可真的是玩大了。
(很喜欢《佛本》里的斩三尸系统,这里就用一下吧。)
◇
“我回来了。”一夏拿着买来的食物开门进来。
“是粥吗?不错哦。”阳叶笑了笑,正准备伸手,一夏连忙阻止道:“医生说了,你的右手手臂肌肉拉伤,在出院前不能使用右手,再加上右胸的伤,我决不允许你是用右手。”
看着理直气壮的一夏,阳也无奈道:“嗨,嗨,那我用左手总可以了吧。”
“你现在是病人,就由我来照顾你,一切听我的,张嘴。”
一夏,平时都没看到你这么霸道过,难道与千冬姐一样的霸道基因终于在你的身上觉醒了吗?
阳叶几乎是满含热泪地被喂完一碗粥。
“一夏,这三天你都没去学校吗?”看着在处理『后事』的一夏,阳叶问道。
“嗯,千冬姐帮我请了假,让我专门来照顾你。”
将垃圾打包扔掉后,一夏回到床边坐下。
“假如你成绩因此下降的话,我会替千冬姐好好教育你的。”
本来成绩就是全校前三的阳叶倒是不在意躺床上一礼拜,但一夏这个平日成绩只能算中档的孩子却慌了。
“不,不会吧,阳叶,不要啊。”
看一夏慌张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啊。
“那么,你明天就回去上学,放学后将作业带过来,我来辅导你。”
唉,送佛送到西,一夏这个令人操心的孩子啊。
“还是阳叶最好了。”一夏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呐,一夏,现在是几点啊?”阳叶问道,厚重的窗帘掩住了窗外的风景,让阳叶无法判断时间。
“大概晚上九点半了吧,刚刚去买吃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一夏挠挠头说道。
“一夏,辛苦一天了,准备睡吧。”
“哦。”一夏傻傻地站起来似乎是准备回家。
“你准备上哪儿去啊?”阳叶问道。
“回家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以为一个小学生深更半夜走在路上安全吗?”阳叶算是被一夏的迟钝给打败。
“那我睡哪儿?”一夏一脸的困惑。
“反正床够大,上来凑合一晚吧。”阳叶将被子掀开一角向一夏说道。
“咦!?让我和你一起睡……”
一夏的脸竟然红了,是害羞了吧。
“当然了,现在回家不安全,躺沙发可能会生病,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那我只能让你和我一起睡了。”阳叶耸耸肩,说明了理由。
“那……那……”一夏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
“十点熄灯,快去洗漱一下。”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一夏只能乖乖听话。
躺在床上,细心的一夏为了照顾阳叶的伤势,躺在了阳叶的左侧。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夏率先开口问道:“阳叶,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地救我?”
看着天花板,阳叶淡淡道:“在千冬姐和我的眼中,你就是个该让我们照顾,该受我们保护的弟弟。”
“我哪有这么不中用。”一夏不满道。
“难道不是吗?”阳叶转头看向一夏,一夏也转过头,四目相对。
“嗨,嗨。在千冬姐眼里我是笨蛋,在阳叶眼里我什么用也没有。”
“所以才说啊,你是我们最该疼爱的弟弟啊。”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阳叶仍能感觉到一夏皮肤开始发烫,是害羞了吗?
“阳叶。”一夏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阳叶有些疑惑,难道一夏是恼羞成怒了?
“以后不准再这么拼命了。”
好霸道,一夏,你不愧是千冬姐的弟弟,连这一点都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昏倒的时候,我和千冬姐有多着急吗?”
“对不起。”阳叶的声音轻了下去。
“所以我说,你以后不准再这么拼命。我的亲人只有你和千冬姐了,所以不要再做那些让我担惊受怕的事。”一夏侧身将阳叶抱住,带着哭腔说道:“你知不知道,当你被刀刺穿的时候,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阳叶安慰道。
感谢上天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还有关心我,爱我的人。
一夏将头靠在阳叶的左胸口,听着心跳声,说道:“最近几天我一睡着就会梦到你倒在我面前。幸好每次被惊醒之后你都在我眼前安睡。我没有父母,千冬姐也常不在家,然后……”
“你害怕我也不在了。”阳叶轻声说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温暖的情绪从心底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涌向全身。
“嗯。”一夏微微点点头。
阳叶小心地移动右手,将它放到一夏的头上,轻轻地抚摸,手指在他柔顺的黑发间穿梭。
“睡吧。”阳叶看着一夏,对他温柔地微笑着,“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会去的。”
一夏看着阳叶琥珀色的眸子,里面存在的某些东西让他安心无比,一夏慢慢闭上眼睛,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然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淹没了他。
他睡着了。
阳叶微笑着,他伸出右手,把床单向上拉了一点,把一夏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阳叶再次陷入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