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正确理解【迷茫】一词的含义。
这句话时亦已经忘记是从哪部小说里看到的了,但自己既然现在还记得,那应该是部不错的小说才是。其实就他以往看来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处于【迷茫】中的人,每个人对每件事每个选择心中都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倾向。简单来说,他们明白接下来自己应该怎样做,但缺乏别人认同导致了内心深处存在一份不安。这份不安逐渐加剧为恐惧,从而让人变得无法选择。
【迷茫】是什么?时亦靠在椅子上,无力地翻开了手边的词典。
【迷茫】——通常说一个人在人生旅途上对未来产生恐惧。有太多的不确定,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单看这个解释的话,似乎【迷茫】跟【缺乏肯定】也并不矛盾。如果用一条数轴来表示的话,【迷茫】与【缺乏肯定】这两个范围之间就好像有一个点无法取到,一个犹如0般特殊的点。
时亦现在就处于【迷茫】跟【缺乏肯定】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
[唉~~]时亦合上词典,望向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白天的事情实在给了他太多压力。时亦感觉一切的节奏都太快了,自己才在网站上连载了几个月居然走到了杂志这一步,一切未免太过顺利,顺利的让他无法安心。
或许一般人会嘲笑时亦的这种心态,但他本人就是无法放开。过去和现在的积累不准许他犯一丁点错,两者已经重合,现在就好像五年前的开端又重演了一般,如果不考虑好以后的道路贸然前进,结果必定会和五年前一样。
那种地狱,时亦再也不想经历了。
明明都在家人面前说下了那种话,现在却突然开始害怕。时亦不禁自嘲起来,一切似乎都在特意向五年前靠拢。
绝望。
没有更好的词可以表达时亦现在的情感。
五年前自己是一人, 现在的自己仍旧是一人。成长的自己面对同样的开端,这本应没问题的,就算是害怕也绝对没问题的。但是,审核者却偏偏是现在假冒自己复出的那个【时间】。
时亦不知道现在的伪【时间】是谁,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但这个【时间】既然可以假冒自己这么久不被拆穿,就说明具有一定的能力和后台,什么都不清楚,面对这种谜样敌人自己一旦被发现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知道与伪【时间】的相遇不能避免,但一切发生的未免太快了。时亦的文风还没有彻底转型,很难说不会被人看出什么来。
还是说……那个伪【时间】是在故意接近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场杂志的比赛就相当于一个陷阱,就在等自己跳进去。
怎么办………………
自己已经………………
砰,砰。
[老哥,你在房间里吗?]
这个声音……是小怜?时亦长长抒出一口气,简单嗯了一声。
[那么,我进来了哦。]
门轻轻地打开,轻轻地关上。身着睡衣的时佐怜放下了一直绑着的马尾,披散长发的她已经丝毫看不出那个活力系少女的影子。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她半边脸,时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她似乎有些脸红。
[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啊。]
[本来打算要睡觉了……但是……果然不来找老哥聊聊还是安不下心。]
不安心的不止自己一个吗……时亦苦笑一声,伸手招呼时佐怜坐在床上。得到允许的时佐怜好像一只可爱的兔子般蹦蹦跳跳坐到了床上,如果她是小狗,现在尾巴一定摇的很厉害。
[那,要聊什么?]
[嗯……其实是今天站长说的那个比赛的事情。]时佐怜低头眼睛上移看着时亦[老哥你会参加吗?]
[老实说还在考虑中。不过你这问这个做什么?怕我抢连载名额?]
听时亦轻笑了几声。时佐怜连忙挥手红着脸否定[不是不是!老哥那么厉害……如果参加的话肯定会获得资格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么……]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不安。]时佐怜打断了时亦[这样下去的话……获得连载资格……在杂志上连载……出版单行本……一切都会按照五年前的轨迹发展。]
时亦愣住了。
原来察觉到这件事的……并不止自己一个。
[哈哈……哈哈哈……]
[老,老哥?怎么了?]
[不,没什么。]时亦轻轻抚摸时佐怜的头[我只是在想,你果然是我的妹妹啊。]
如果是以往,时佐怜肯定不会接受时亦这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的行为。但在今晚,她已经不在乎什么细节了。
[老哥……不要参加这个比赛好不好?我也不参加,我们就一起只在SL网上连载,把写小说当作娱乐,好吗?]
[嗯……]时亦一言不发,默默地摸着时佐怜的头。
[长高了不少……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才只能到我这里吧?]
[哈?!!老,老哥!仔细听我说话啊!]
[我有在听,不过你这样让我很疑惑。]时亦顿了顿[撇开我不谈,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我……]
[说起来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你有在网上连载小说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父亲和母亲知道吗?]
[一……一年前……]时佐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有跟妈妈说起过,不过妈妈那性格你也知道……爸爸的话还没有说,毕竟说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是哦……]
场面一瞬间凝固了,不知道怎样接话题的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又是这样……时佐怜紧咬嘴唇,双手微微握拳。
每次跟老哥在一起时总会变成这种沉默的局面。时亦因为过去的事情不擅长与他人交流这件事时佐怜清楚,而且相较而言时亦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时佐怜对此一直很高兴,甚至有几分优越。
但是那个女人出现了,那个名叫白祈雪的女人。
时亦和她在一起时的笑容,并不是装出来的。时佐怜一直把让时亦开心当作只有自己能完成的任务,但是白祈雪的出现如同一把剑,硬生生插在了这对兄妹之间。
还有那个加百列…………一个个都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来接近时亦。
再这样下去,兄妹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时佐怜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份危机感。
[老哥是……我的……]
[小怜。]
[啊?是。老哥,怎么了?]
[你写小说的理由,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啊……
老哥问自己了……
如果要表达自己的心意的话,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时佐怜那小小的内心,此刻下了一个只有她能理解的重大决意。
只是一昧抱着维持现在生活的想法是不现实的,总会有人来打扰。
既然如此,就创造一个他人绝对无法插手的关系。
时佐怜把右手轻轻放在胸口上,做了个深呼吸。
[我写小说,是为了追寻老哥。]
[追寻我?]
[嗯,只有和哥哥站在了同一个高度上,我才有资格……]
叮铃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是时亦的手机。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哦,白祈雪?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白祈雪。
又是那个女人。
[你个白痴在说什么啊,参加比赛……还用说吗?!我又不和你一样。]
…………即使隔着电话,也能让哥哥变得精神起来。
[是是……那么睡吧,晚安。]
…………
这样……
自己绝对赢不了白祈雪……
白祈雪所望的地方和老哥相同,所以他们才能形成这种关系。
但自己只是在看着他而已。
时佐怜的脸上浮现出了自暴自弃的笑容。
老哥一直在看着自己,但自己却没有认真看老哥。
只是一直在维持自我满足……
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向老哥表达心意。
[小怜?继续说吧。]
[诶?说?说什么?]
[不是……那个……写小说的原因什么的?]
[老哥有兴趣吗?嘿嘿!还是改天再说吧!我今天困了,先睡了哦。]
无视时亦的声音,时佐怜径直跑回了自己房间。
黑暗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既然如此,自己也一定不会被看到吧。
全身无力的她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无法入眠。
老哥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重要的人。
这样的老哥,已经不会再跟五年前一样了。
自己已经不再是唯一能让他露出笑容的存在。
[呜……]
[呜……吸……抽泣……抽泣……呜……呜…………!呜啊啊啊……!]
只是让人看到就觉得悲伤。
十五岁的少女时佐怜,现在正在黑暗中失声痛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