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订婚戒指上的深蓝宝石
“好了吗,切儿?”
“呃……好了,可以出门了,小姐。”流汐最后帮伊芙琳整理礼服,扶她起身,“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了,小姐,走吧。”
伊芙琳点点头,脸颊两侧微卷的蜜橘色长发轻轻的晃动着。
马车的车轮声消失在瓦特街的尽头,雨水冲刷着世界,马车内的人稍稍撩开车帘,暗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雨夜散发着淡红的光。
*** ***
小姐们在参加舞会的时候不需要带自家的女仆入内呢。流汐站在走廊里,垂着头,沉思着一动不动。
“不会到现在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是熟悉的声线,流汐诧异地向左望去,绯红的瞳孔瞬间收缩。
“央……唔。”
男子宛若幽灵一般眨眼间飘至少女面前,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指轻轻抵住流汐的唇瓣,棕墨色的发离流汐的额头不到一公分。
“在这里,不可以这么叫我哦。”
流汐忘记了动弹。一瞬间无数疑问涌进大脑。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呢?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什么发现都还没有呢?
他又打算帮我了吗?
……
真是的,我都说过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非要来插一脚。
流汐嗔怪的注视着央,一边偷偷触摸央的手指,一边用传心术抱怨着自己的不满。
她才不要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个男人帮助呢。
“看来你还不够依赖我呀。”央没有理会流汐的不满,反倒浅笑起来,顺从地抽回了手指。
流汐别扭地别过头,孩子气的撅起嘴。
“哼。”
“可我不想离开你,要怎么办呢。”
“哎……”
流汐回过头,注视着央的眼睛。
暗红色的眼睛,比任何人的都要漂亮呢。
正在流汐失神的这一会儿,走廊对面传来了脚步声。
“摩尔伯爵,原来您在这里,舞会即将开始了,您……”
央转过身,将流汐娇小的身躯藏在自己的影子中。“我知道了。”
去二楼的会客厅。
同时,流汐得到从央心里传来的信息。
。
央到底想做什么啊——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到会客厅去,又莫名其妙的送了一套礼服,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来舞会。就算鲛人之泪会在舞厅里,穿成这样不会太惹眼了吗?
『呐,凯特夫人,你看那位小姐穿得那么漂亮,大概是舞会的主办人吧。』
『怎么可能,主办人——杰奎琳夫人可是一头耀眼的金发。不过那位小姐的礼服真是光彩夺人,真想知道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
『大概是私人设计师吧……』
『说的也是……』
月白色的长发被高高的挽起,只在右耳侧留下一束长发。葡萄红的裙摆在灯光下飘扬着展开,透过缕缕光亮,红色丝绸堆叠而成的几朵蔷薇羞涩委婉的在裙尾开放着,妩媚之至。束腰勒得很紧,勾绘出妙曼婀娜的身姿,洋裙被鲸鱼骨制的裙撑撑开。最巧妙的是,一根长长的黑色绸带从左肩处蜿蜒而下,随意的缠绕着却又不失别致,凌乱的缠在腰部,在裙身上绕了几圈,又在蔷薇之间柔和的穿梭着。
要是被小姐看到不就露馅了吗。
唉,央真是。
『这位小姐,介意我为您倒杯香槟吗?』
一个略带磁性的男音在流汐的身后响起,一只高挑酒杯轻触到流汐的耳垂。
『啊!』流汐背一吓,脚一滑转过身来。
『呵呵……』也许是被流汐的反应逗到,男子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流汐本想嗔怪他几句,在对视到男子的容貌时,却无法开口。
大概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吧。流汐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幽蓝的眼睛是的深洞,深邃的可以将人吸入。银色的头发似乎有些过长,微微遮住眼睛。
『你不会是想说我们似曾相识吧,这位小姐。这种打招呼方式已经过时了吧。』
『才、才不是呢。』
是真的在哪里见过吧。妖精的记忆可是不会老化的呀。
{『父王,那个人是谁?』
穿着黑衣的国王似乎并不介意小女儿突然扑到他怀里,只是慈爱的笑着。
『他是……宫廷画师哦。流汐,让他帮你画张画,好不好?』
『也帮森画吗?』年幼的流汐仰起可爱的脸庞,天真的问着。
『森啊……嗯,当然可以!』
『森,过来吧。』流汐兴高采烈的跳下白夜王的膝盖,跑到宫殿的角落去拉一直站在那里的清冷少年的手。
少年云淡风轻的瞄了那个画家一眼,一动不动。
『我不要。』森将视线从流汐身上移开,银灰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片桐森!』白夜王怒不可遏的对少年怒吼。
小小的公主果断的挡在森的前面,想要用幼小的身躯保护身后同岁的少年似的『父王,不要对森大吼大叫的!』
『别吵了,看,已经完成了。』画家突然插了一句话,把手中油迹未干的画展现给三人看。
画面上,穿着百合礼裙的活泼少女拉着蓝瞳少年的手,少年的脸上还带着两抹浅浅的红晕。
……
森惊异地看着画家。
『好漂亮!』流汐开心的从画家手里接过画,『谢谢。』
『公主过誉了。』
倏然间,一旁呆立的少年上前几乎是用夺下的方式抢过画。
『由我保管。』}
“夏佐,原来你在这里,这位小姐是……”一位穿着紫罗兰舞裙的妖艳女郎走过来,亲昵的攀上男子的肩。
不对吧,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森他,已经离开我五年了吧,我们的长相都变了,即使遇到也认不出来。而且,这两个人的性格,也完全都不一样。
“我……啊!”
装满酒杯的推车突然朝流汐撞来!
“兹——”
鸡尾酒亮丽的色彩深深的映在流汐的眼中。推车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夏佐想要冲过去,而紫衣女郎的胳膊却在猛然间用力,死死的钳住夏佐,一时间两人都动弹不得。
推车距离流汐还有十公分。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时,推车突然自己偏离了方向,与流汐擦身而过。
但因为剧烈的摇晃酒杯纷纷打翻,染湿了暗红的晚礼裙。
侍者匆匆忙忙的跑上前来道歉:“真的很抱歉,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推车自己飞出去了……”
(不要让那个紫衣女人看到你的脸!)
“不,没关系,我去换一件就可以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流汐垂下头,说了句客套话就转身离开。
大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姐姐,刚刚我看这边很乱的样子,怎么了吗?”
“出了点小事故而已。伊芙琳,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夏佐•克尔东。”紫衣女郎笑着牵起夏佐的手。
“姐,你的戒指真漂亮,是订婚戒指吗?”
“恩。”
“真是遗憾,没有亲自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
*** ***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我要生气了!”居然操纵推车来撞她,央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注意到你。”
“穿这么惹眼的舞裙不被人注意到才怪咧。”望着央充满歉意的目光,流汐的气即使有气也生不上来。
“那个女人叫露辛达,是伊芙琳的姐姐,而那个夏佐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
森和夏佐的脸又在流汐的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鲛人之泪——就镶在露辛达的订婚戒指上。”
“我,没注意看。因为你那个时候不是让我避开那个女人吗?”
“啊啊~,不过,那个夏佐,你恐怕要尽力避开他了。”焦糖色的发色在流汐白皙的脸庞上投下暗影。
“……你说的可真轻松。”
面对流汐的不满,央轻咧开嘴角,修长的手指轻柔的划过流汐的长发,指尖比耳垂还要冰凉。
“想跳舞吗?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跳过舞了。”舞厅的钢琴声穿过空气,在长廊中依旧听的清晰。
流汐瞪大双眼,绯红色调在月华下弥漫开来。
“等等,你不是让我去查关于鲛……”
“我有说吗?”
“可是……”
“我只是单纯的想邀你共舞而已。”
央退后一小步,弯腰,执起流汐的手:
“您愿意成为我的舞伴,伴随着今日静默的月光,与我共舞吗?流汐小姐。”
不。是——我的,公主。
磁性的声音宛若带有魔力,流汐不由自主的点头,红晕一点一点的在脸颊上散开。
鲜红的唇瓣印在少女柔嫩的手背上,却只如蜻蜓点水。
“十分荣幸。”
薄薄的月华通过墙上的天窗洒落在二人的肩头。梵婀玲的琴弦流淌出水晶般的乐曲,浅浅的呼吸声氤氲着浪漫的气氛。
“你的华尔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男子装作心疼自己今天被踩了n遍的脚。
“不用你说!”
时间在渗透,直到最后一只舞曲终了。
“累吗?”
“一点点。”
“一般的淑女都会说不累才是。”
流汐撇了撇眉毛:“真抱歉哪,我可不是什么淑女。”
“那倒也是。”
“正常的绅士也不会这么说话。”
央失笑,伸出手来胡乱的抚摸着流汐的头发,但很温柔。
这个小妖精,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他就在也没正常过了吧。
可是,她似乎不太能理解呢……
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流汐迷茫的看着央。
怎么回事啊,忽然这副表情,好像想说什么有说不出来的样子。
很忧伤。
“不要,被别人抢走了啊。”
“什么?”流汐奇怪的问道,怎么好好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呢。
央惊觉自己居然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道:“不,我在跟自己说话。”
央牵起流汐的手,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她的手心。
“知道怎么做吧。”
流汐低头,被戒指的光辉摄住,移不开眼睛。
被雕磨成空心水母状的水晶紧紧的嵌在指环上,一颗水蓝色的珍珠被包在水母内。还有几颗细碎的钻石仿似群星散落在触手上。
“这是……仿制品?”
“嗯。”
“我知道了。”手掌攥紧。
央突然又挂上了一本正经的神情:“如果是我娶你,我一定会亲手打造一个更漂亮的戒指。”
有什么突然哽住流汐的喉咙,使她无法开口说话。
不要这样啊,每次都带着认真的样子说这种玩笑话。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而她,只是早已落魄的公主而已。明明清楚的知道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还一次有一次的说这种玩笑话。说什么只是想在她身边也好,单纯的想与她跳舞也是……包括这五年来她说过的每一句情话——
她一句都不愿相信!
央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吓到了才不开口,只好收回刚刚的话:“别在意,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离开了。”
留恋的一吻印在少女的额头,央转过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流汐缓慢的蹲下身,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中。
央恐怕永远都不会了解吧,那种日久生情的感觉。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央了呢。
一滴泪珠从流汐的眼眶滑落,凝结成冰蓝色的宝石——
比鲛人之泪还要璀璨。
还要去换衣服……不能让伊芙琳小姐起疑心。
流汐踉跄着起身,浓密的月白长发遮盖住表情,长影在墙壁上摇晃着。
.
“切儿,你刚刚去哪里了?这里这么大,可不要随便乱走动。”伊芙琳担忧的看着气喘吁吁的流汐,问道。
“你是怎么做小姐的贴身侍女的?小姐一出来你不就应该守在小姐身边……”
“布莱克女士,您不必这么严厉的斥责切儿,她毕竟是第一次做贴身侍女。是吧?”伊芙琳眨了眨淡蓝色的眼瞳。
“是。”
“……就听小姐的吧。瑞达切儿,你要感谢小姐这么善良。”布莱克不满的合上了嘴巴。
“是。”
“我们走吧。”伊芙琳浅笑着,拉过一直站在一边的露辛达,“姐姐。”
露辛达反手执起伊芙琳的手,道:“好。”
流汐这才看到真正的鲛人之泪,在灯光下闪耀着的深蓝色的光使流汐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有遥远的记忆涌动。
{深夜。
流汐发现森没有睡在她的身侧,在朦胧中看见帷帐外淡黄色的烛光中有身影摇曳,在夜里拉得很长很长。
流汐起身下床,撩开薄纱:“森,你在干什么?”
森放下手中的笔,缓慢的转过头,真的很慢,让时间流逝的速度显得飞快。
流汐走过去,烛光使桌上的画显得特别突出。
是白天画家为他们画的那张。不过似乎有些不同了——
森原本幽蓝色的双眸被涂成了深红色。
“森……”流汐突然觉得森的表情使她有些害怕。
少年的几近苍白的嘴唇蠕动着:
“深蓝之下的暗红涌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