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至无法立即干涉单挑的外围,我仅保留对结界内最低限度的感知。
视线的一侧,真白与酒吞童子彼此对峙;而另一侧,整座金阁城外围则翻涌着激烈的战火。
我方兵力,依旧处于劣势。
在茨木童子的指挥下,妖军迅速稳定阵脚,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攻城行动。
高天原战船突然介入战场,使妖军士气出现短暂动摇,然而很快便在妖将的咆哮与号令中重新集结。具备飞行能力的妖兵于空中展开防护结界,对高天原战船发动术法炮击;地面部队则与金阁城的术式机甲正面交战,防线逐渐陷入胶着。
(……果然不会那么干脆就退。)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通讯水晶进行指挥。
“——全军注意,第二防线改为机动阵形。强袭型机甲队,左翼放弃固守,后撤三十步,引诱妖军深入。”
声音不大,却透过通讯结晶,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系统。
“炮击型术式机甲队待命。等敌军进入交叉火力范围后一次性倾泻。”
金阁城的军队,没有丝毫迟疑。
号角声骤然改变节奏,原本稳固如城墙的阵列瞬间松动,仿佛刻意露出破绽。妖军果然中计,嘶吼着涌入预定区域。
下一瞬——
“放!”
火炮、光弹与术式同时亮起。
轰鸣声连成一片,被诱深入的妖军前锋瞬间被蒸发,战线上赫然出现一大片真空。
我仅仅瞥了一眼战果,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结界之内。
真白,已经拔刀。
与我方才的战斗不同,她没有选择拉开距离。
一步踏出,鬼气如雪般自她脚下铺展开来,冰冷而锐利——那是在诅咒被削弱后,她以自身意志彻底锻炼而成的力量。
而酒吞童子,此刻也正处于力量倒退的状态。
双方条件,理应算是公平。
“来吧,哥哥。这一次,我会打败你,并解除缠绕在我身上的诅咒。”
真白的声音很轻,却充满着斗志。
“呵……真敢说啊。”
酒吞童子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疲惫,却依旧张狂。
“就算我现在跌境了,大爷还是妳大爷,要再打败妳一次也不难。”
他抬起大刀,附着其上的妖气虽不及先前狂暴,却更加凝练,杀意毫不掩饰。
两股气息,正面碰撞。
——锵!
刀刃交击的声音,回响在结界内。
真白的身影瞬间化为残影,连续三斩,招招直指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试探。
酒吞童子被迫后退,脚步踉跄,却仍凭借多年厮杀的本能勉强招架。
(我确实欣赏酒吞童子……但——)
此刻,我在心中低声叹息。
(我答应过真白,要助她拿到『酒吞童子』的名号。)
真白没有因对手的虚弱而轻敌,反而以最快速度,强行将对方逼入她最擅长的近距离节奏。
与此同时——
“右翼『强袭型』术式机甲,突袭。目标:妖军指挥节点。”
我再次下令。
金阁城的术式机甲自侧翼冲出,如同钢铁洪流,直接撕裂妖军阵线。失去指挥的妖军在精准打击下迅速溃散,崩溃的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
结界内的战斗,正要踏入真正的关键时刻。
.
不断被逼退的酒吞童子,突然——态势一瞬间变了。
方才的踉跄与后退,仿佛只是假象。
他脚下一踏,妖气骤然炸裂,地面龟裂如蛛网般蔓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量狠狠压下。
“破绽——发现!”
声音高亢,视线中透出发现猎物般的锐利。
下一瞬——
酒吞童子刀势翻转。
不再是横斩或劈落,而是极短距离的反手上挑。那一刀几乎贴着真白的死角切入,角度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
——锵!
真白勉强以刀格挡,却在冲击的瞬间脸色一白。
力量差距,被硬生生拉开。
“唔——!”
她的脚步被震退半步,随即迎来第二刀、第三刀。
酒吞童子的进攻节奏异常稳定,不追求爆发,而是以最节省力气的方式,一刀一刀地削弱对手。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沉重的妖气,仿佛要将真白的身体与意志一并压垮。
(厉害!两人此刻力量相近,但酒吞童子选择以最省力的方式消磨真白,等待她气力衰退后,再予以反击。)
我眉头一紧。
酒吞童子的力量,确实跌落了。但战斗经验……完全补上了这个缺口。
此时,真白试图拉开距离,却被对方一步逼近。
几乎在她后撤的同时,酒吞童子已经覆了上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
“别想逃。”
低沉的声音传入真白耳畔,带着浓烈的血腥与酒气。
下一刀,没有任何花俏。
——直斩。
真白来不及完全拉开架势,只能勉强横刀迎击。
碰撞的瞬间,她只觉得手臂一沉,整条手臂的鬼气像是被硬生生震散,刀身发出不堪负荷的嗡鸣。
“——呜!”
她的脚下滑退,在结界内的地面犁出一道长痕,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酒吞童子没有趁机给出致命一击。
反而一步踏前,刀背横扫。
——砰!
沉重的冲击砸在真白侧腹,她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背部重重撞上结界内侧的地面,碎石飞溅。
真白单膝跪地,强撑着没有倒下,呼吸变得急促。
鬼气在她身上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酒吞童子甩了甩刀,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看清楚了吗,真白。”
“这就是妳我现在的差距。”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结界内显得异常清晰。
“妳现在的力量,确实比以前强了。”
“但——还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加速。
不是冲刺,而是短距离的爆发踏步。
真白勉强抬刀,却慢了半拍。
——锵!
刀刃被震开,胸口空门大开。
酒吞童子的刀锋停在她心口前一寸的位置,妖气凝而不发,却带来仿佛要压碎灵魂的压迫感。
只要再往前一分——
就是致命伤。
结界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真白的瞳孔微微收缩,额角渗出冷汗,却没有后退。
“……咳。”
她低低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她仍抬起头,直视酒吞童子的眼睛。
没有恐惧。
只有被强行压下的颤抖,与不肯屈服的执拗。
“还没……结束。”
酒吞童子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哈……真是麻烦的妹妹。”
“明明都被逼到这种地步了。”
他刀势微沉,杀意开始凝实。
“再不认输——下一刀,妳可是会死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