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嘀嘀……」
全身酸痛,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中。
……
我努力想从梦中睁开眼睛,脱出身来,但身体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就算是昨天因为学校的运动会的马拉松项目,导致我现在的精疲力竭,但也不可能觉得如此之沉重吧?
两只肩膀的感觉尤为明显。
被压着。
被什么东西压着。
有温热的鼻息扑面。
猛地睁开了眼睛——
「呜啊——!」
眼前的「不明生物」被我用力地一把推倒在木制的榻榻米上,我条件反射似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干什么啊?!笨蛋池!」
对方反倒发出了极为不满的抱怨声。
定睛一看,那坐在地上的不是什么「不明生物」,而是小满。
「你才是啊,这么一大早就来吓唬你老哥——还有,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那直呼名字的称呼方式啊?我可是你哥哥啊,对哥哥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直呼姓名,不但如此,还在前面加上『笨蛋』两个字!」
我也同样不满地抱怨道。
坐在地上的,穿着干净校服的LOLI生气似地嘟起了嘴巴。
好可爱!——心中竟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什么嘛……人家只是好心地来叫你起床罢了……」小满颇为委屈地说道。
「啊,是吗?只是那样的话——脸也不用贴那么近吧?」
「因为……」小满一只手玩弄着裙角,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倾斜的身体,对我抛出了一个「妩媚」的表情。
「我想用我温柔的吻来唤醒您啊~兄、长、大、人。」
「从哪里学来的恶俗语句啊?!小学生就应该有小学生的样子!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是~」
故意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鼻音用出来,小满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短裙,走出了我的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真是外表可爱内心可怕的恶魔妹妹,虽然才读小学五年级,却足以用各种残忍的方法将我这个比她大七岁的高中生哥哥在一瞬间秒杀掉。
终于,洗漱完毕,我、小满,还有月华都已经坐上了餐桌。
神乐扳家,也就是我们家,通常只有我,神乐扳池;一个上小学五年级的妹妹,神乐扳满和已经满14岁上初中三年级的妹妹,神乐扳月华。家庭条件算是小康。父母因为工作原因长期在国外奔波,定期地汇款给我们三个,所以即使我不去打工,我们三个也有足够的生活保障。
小满是个比较淘气的孩子,而月华则是一个非常懂事、继承了母亲血统的——精通料理和家政的女生。文静、有礼,懂事、贤惠——这是我对她的评价。
「讷~池,你们今天还开运动会吗?」小满对着正在吃着抹了黄油的烤面包片的我说道。仍然是直呼姓名的毫无顾忌的遣词。
「嗯,最后一天,只剩下一些跳远、跳高之类的小项目。哦,对了,还有男子的五百米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遣词的我如实回答道。
「我也想去看啊……」小满双眼放着期待的光,恳求般地,对我说道。
「今天才是星期四吧?你不去上学吗?」
「嘛嘛~让姐姐装成大人说话的声音,去给我们的班主任打个电话『喂,是春上老师吗?不好意思,今天小满生病了,不能来上学了』不就行了么?」小满装成月华的样子,学出大人的语气说道。
「啊呀,小满你生病了吗?真是糟糕了呢!本来准备星期六带你去游乐场的啊!那么只能呆在家里了呢……」
「笨蛋池!我只是这样说说而已……真是的,那,今天我不去看了——但是,你要实现星期六带我去游乐场的承诺哦~」
这家伙……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好,快点吃饭,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哦!」
我用叉子敲了敲小满的碗沿催促道。
十分钟后。
「我先走喽。」换好鞋,我从玄关走了出来。屋内传出了小满和月华的「一路走好」的声音。
初夏的早晨,风中带着不知名的花的香味,树上的麻雀发出了清脆的叫声。
从我们家到学校,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快到学校的时候,我遇见了我的同班同学兼同桌。她在我的前面,似乎还没有发现我。青色的短发留到颈部,穿着干净的校服,速度适中地走着。
这是我第一次在上学的路上遇见她,是不是应该打招呼呢?
可转念一想,她平时对人都比较冷淡的诶……
嘛,不管了,反正她就在我前面,不打招呼的话,也太失礼了!何况她在我们班上也算是比较可爱的女孩子之一,不趁这个时候搭讪的话,就太浪费时机了!呃,不不,我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神乐扳池,才不是那种为了可以和可爱的女孩子搭讪而打招呼的人!
「早上还!长门同学!」我面带一脸灿烂的笑容,从后面赶了上去。
长门听到自己的姓后,转过头来,看到了我。接着,没带任何表情地,她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完全,将我无视掉了么。
果然是这样,真是自找没趣。
尴尬。
无比的尴尬。
长门有希,是我的同桌。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平凡可爱的三无少女,但实际上是一个体内封印着有着强大诱惑力的大萌神,实力强不可述、深不可测的外星人。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推测,不,倒不如说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过着平凡生活,却总是在脑袋中构想出一些无厘头的幻想的普通的17岁高中男生。
良久的沉默,我为了打破这尴尬的状况,不是很情愿地说道:「啊,今天天气不错……」
「……」
「对了,长门同学你有参加什么运动项目么?」
「……」
啊啊,看来还是不准备同我搭话么?长门同学,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三无啊。
「没有参加项目,只是帮助助威的。」
啊咧?竟然回答了,看来不是完全的三无,而是——似乎有些反应迟钝的天然呆属性呢。
「助威……是男子组的五百米跑吗?」
没有回答,长门只是点了一下头。
……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被归为三无属性的长门同学,在我看来,却有些呆呆的……可爱。
到了学校,长门回教室那[l1]助威用的道具,而我到了操场上。许多学生已活跃在那里。
今天早上8:00的第一个项目,跳远。
距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一些参加跳远项目的学生已经穿好了比赛用的短衣短裤,开始在空地的沙坑中练习[l2]。
「唷,早上好,池!」
还没走到我们班级的所在地,我便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光是听到这声音,我的脑中便能立刻找出与其对应的人来。这爽朗的、不带任何杂音的典型的阳光少年的声音,除了那家伙以外,在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特别的声音了。
「早啊,志波。你今天是要参加五百米跑的项目吧?」我回过头,看到带着阳光般笑脸的有着潇洒刺猬头的少年——我的朋友,志波海燕。
「嗯,当然!你要来为我加油哦!」在阳光的反射下,他的瞳孔竟透着奇异的烟青色。
海燕这家伙,是我初中时代便认识的友人。有着一张俊朗的脸,各科的学习成绩都非常优异,体制也很好,又因为性格阳光(在我看来是大条,但在女生口中却是阳光),因此在初中时代就有被不少于十个女生告白的经历。
相比起来,平凡普通的自己竟然有一个这么优秀的朋友,我真是不知道应该感到荣幸还是嫉妒……
初中时代的我,只被妹妹「告白」过,而且,还是非常委婉的告白词。
当时,小满7岁,我14岁。
那一天,我正在书房学习,小满就这样走了进来。
「哥哥……那个……」(那时的小满还是一个文静又害羞的女孩子)
她把门轻轻推开走到我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玩弄着裙角。
「可不可以问个问题?」她水嘟嘟的小脸竟被染上了一层少女般的樱晕。现在想起来,大概只有「萌」这个词可以形容她当时的样子吧。
「嗯,是作业的问题吗?」
「不是……嗯,其实是……」她咽下一口口水,「妹妹可以和哥哥结婚么?」
「呃,不可以。」被我果断地拒绝了。
这以后的事,正如你所见,小满完全不把我当成哥哥,因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满直接改叫我「池」了。
「又在想什么啊?你。」海燕突然说话,将我飘出好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呃,没什么,少年心事。」(注:原本的说法是「少女心事」。)
「说白了你就是个闷骚吧……」
「……」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把真话说出来啊!
「话说回来,倒是你哦,志波,别以为你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会不知道。」我也不甘示弱,反击道。
「呃,我怎么了?」
哈,抓到软肋了——
「这种事明显得连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吧?」
「哈?」
……看来他确实不是在装傻,天生的反应迟钝么?果然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
「藤咲同学。」
「藤咲同学怎么了么?」
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真是不懂女生心思的家伙。
「哎,算了,没什么……」
我只能扶额叹气。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是是……」
到底是你奇怪还是我奇怪啊?难道阳光型的人的「负面性格」就是出人意料的大条吗?真是拿你没办法呢,海燕。
「啊,对了,我们的班级在那里啊?」硕大的操场上,我望不到我们的班级。
「嗯……」
海燕望向操场,搜索着我们班级的特征。
操场上的学生还是比较多的,但都是一堆一堆地聚集在跳远的沙坑附近或练习调高的场地附近。
不用说,都是在看参赛运动员们比赛前的热身运动。
我也将放大视野,在广阔的操场上从那些群居的人群里面辨认出高二B班的对象。
啊,找到了找到了。
「那边,沙坑的那边!」
虽然是同时看到,但海燕比我快了一秒,说道。
【呵呵,那么明显的特征,呵呵……】
果然是那根挺立着的迎风飘扬的显眼的……我们的班主任——大泽老师的「萌毛」吗?
走到沙坑边,大泽老师正活跃在那里。手里拿着老式照相机,在为我们班的同学拍照。
哎哎,说起来,大泽老师,全名大泽玛利亚,明明已经是快到三十岁的女人了,但不论是从外貌、体型、身高还是性格来说,都完全是一个还未成熟的天然呆属性的少女啊……
因为性格随和又容易亲近,被不少女生亲切地称为「玛利亚酱」也完全不会在意。
在全年级也算是比较有人气的女性老师(但当然位居于宫野老师之下)。
似乎以前是某报社的记者,爱好摄影,并且有个癖好——就是刚才所提到的,不用数码相机来拍照,而是用需要照完之后去照相馆洗胶片的老式相机来拍照。
至于为什么后来当了我们班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有传言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去中国上海调查某个事件的时候,被卷入其中而受了重伤,导致后来身体素质下降,不能到处奔波当记者了。
……对于这样的传言,我完全无法相信。……那样传奇的身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这位正在与女生们打成一片的呆属性的小胸女性。啊,不不,我到底在说些什么!话说难道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盯着大泽老师的胸部看吗?!
不对!太丑陋了!身为一个健康清纯的少年,怎么可以做这种污秽而肮脏的事!
不行不行!
目光移向正在练习跳远的藤咲同学身上,又看了一下身旁的海燕,这家伙和我一样,也在观看着藤咲跳远时的「英姿」。
【说起来藤咲同学也参加了项目呐。】
「哦,好厉害!」我不禁叫了出来。
藤咲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自信地落地在沙坑中,两束被扎成马尾的栗色长发完全没有想到她的跳远成绩——13.85米。
「这是何等……」海燕同我一样感叹道。
「就算让藤咲同学去参加男子组的跳远也不为过吧……」真是很佩服藤咲的运动神经呐。从初中时就有听过藤咲的传闻(虽然和藤咲不是一个班,但是在同一所学校),似乎是运动神经很好的女生,有时甚至可以同男生比试。
不过初中的时候也没怎么同她见过面,大概双方都不认识吧。
但,或许是缘分吧,到高中的时候,竟然和她还有海燕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在高一还是和她在一个班,是升到高二过后,才调到同一个班的。至于为什么要调到我们班……原因大概是——班主任,不,准确来说是任教那个班的老师都——受不了她的性格。
嗯,藤咲抚子,藤咲的全名。千万别被她的名字所误导,如果你光是看她的名字就联想到大和抚子那样的性格的话——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注:大和抚子,日本有名的温柔贤惠的女子,是许多日本男子人们心中向往的妻子。)
嘛……为了防止角色形象的崩坏,就先介绍到这里吧。以后……就让它自己慢慢崩坏吧……
大泽老师还在精神满满地按动着快门,藤咲已从沙坑走出了,向着我们这边,自信的光芒,全都从她浅蓝色的眼眸中显现出了。之所以是蓝色的眼眸,那是因为她不是正统的日本人——而是,混血儿。
「海燕!」脸上露出充满阳光的笑容,可以说比海燕的笑容还要灿烂,藤咲走了过来。
啊,咦?——不对!什么时候开始的?!直接称海燕为「海燕」了吗?!
「表现得不错呐,藤咲!」海燕以夸张的笑容回应她。
然后——
咚!
被揍了。捏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海燕的头上。
「好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在被打到后的2秒左右,海燕才反应过来。
「呃……」一旁的我当作空气般地无视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表情立马切换成不满的愤怒。——藤咲抚子,双手插腰地站在我们面前,与刚才所带来的晴天太阳的清爽、阳光的感觉不同,现在的是——雷阵雨。
「啊……抱歉啊,藤咲」。一脸痛苦地,用右手捂着自己头的海燕,一脸歉意(更多的是害怕)地回应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来了嘛……」
「真是的,我都来了快半小时了!果然是道歉是非常有效的,虽然藤咲口上还是说着抱怨的话,但其实已不那么生气。
「嘛……其实志波同学昨天也和我一样,参加了马拉松的项目,所以就……」我作为调停者插话进来。但还没说完「所以就筋疲力尽地睡了很久」,就被那锐利的目光扫到,于是,我很听话地闭嘴了。
「他是谁?」藤咲转过脸,有些疑惑地问海燕。
「……」这次不是因为被锐利的目光扫到而无语,而是……彻底地对藤咲问句感到无语。
「呃,同班同学啊……是我们班的同学啊……」海燕比我更加无语。
「我知道,我是说他叫什么名字。」
呼——我松了口气。
藤咲的这句话带给我了几分安慰——还好不是因为无存在感而被忘记的。不过,从另一层面上来说,是我的名字太无存在感了吗?……不,我要坚信——这绝对是因为藤咲的神经比海燕还要大条所造成的。
「啊,这个嘛……」海燕接着望向我。
「干、干嘛?」感觉自己再崩溃的边缘徘徊着。很危险,真的很危险,这样的处境——别告诉我你也忘了我叫什么啊!海燕!
「呃呃……池你的姓……那几个汉字的读者怎么读的啊?」
我狠狠地瞪了海燕。
「かくらさか (神乐坂)」
「かくらさか いけ(神乐坂池)吗。真是绕口。」
藤咲对我的名字吐槽……明明,读得那么顺,却在后面加上了那句话。……藤咲同学你是在故意找我茬么。
「不过,嘛……请多指教,神乐坂同学。」藤咲马上将表情切换为爽朗的笑。
突然觉得藤咲抚子和志波海燕非常般配——有着同样的爽朗的阳光笑容,同样大条的神经,海燕是M体质,藤咲是S体质……不好,又开始想一些奇怪的事了。
「嗯,我也是……」又不是初次见面干嘛要这么说?!哎……如果要和藤咲比赛吐槽的话,我一定会输得很惨吧?
「我们好~好~相~处~吧~」藤咲依旧保持着阳光的笑容对我如是说道。
但是……怎么感觉藤咲……说的咬牙切齿的?藤咲同学的身上,似乎正散发出一股同性排斥的强大的气场……喂喂!不会吧我当成情敌了吧?!
「呵,我也是……」
……真是可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