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戏子！”
阮惜秋身着一袭青荷色绫薄袄，青缎掐牙背心，白绫细折裙.
十二三岁的年纪，虽不显铺张，但依旧称得上贵气，眉眼间的雏形已是极佳，想必往后是位飘飘欲仙的可人儿。
惜秋在颐泽楼各个当红名角儿围起的圈圈儿里，兀自立得如葶苈，神色倨傲，眼角带着一股子睥睨劲儿，若非眼角里还未拭去的泪痕，谁会听信阮家昔日金贵的大小姐沦落为**，卖入颐泽楼做戏子？
“哟哟哟，这一不是阮大小姐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这是生了哪儿的闷气哟！骂谁呢？谁这么不长眼被阮大小姐骂上了？人家阮大小姐骂戏子那是戏子贱，咱命该如此。咱们上世犯贱骂了别人下辈子才遭了报应。人家阮大小姐命好，纵是沦为戏子，人家骂自个儿咱们也没那资格插嘴儿，阮大小姐好歹也是做过小姐的戏子呐！咱们哪个配得跟阮小姐打诨儿呦！”
“你！”
自小娇生惯养，研习三从四德烹饪女工的小姐，哪里见识过这般拐弯磨角的回敬，加上这家道中落，积郁于心，一时气结竟晕了过去。
围观的伶人们眼瞅着阮惜秋倒下去也没个人搀扶一把，兀自冷眼探头下去。
彼时指桑骂槐骂地欢生的是程萸华，本是男子，因容颜白净，有股阴柔之息，嗓子也较婉约些，竟将那旦角儿演得出神入化。
那厮一边嗑着手心儿里那一小捧椒盐瓜子儿，果皮儿随手扔在阮惜秋边儿上，撇撇嘴儿，啐了句：
“瞅瞅，人家这才叫矫情的大小姐啊，估计一辈子都没遭过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吧，她爹那老县令被人坑害了几状，没吃几天苦头就蹬腿儿去了。真个腻味，这亲闺女该不会跟过去孝敬吧！诶诶诶，别挤啊······”
“让开。”
程萸华被来人推得一个趔趄，难免恼怒，可看清了来人，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知趣儿的退到一旁，挪揄着。
“呀，畹冬，你也凑热闹来呀！”
程萸华将手中的瓜子儿随手往边上伶人手里一放，抬腿儿就巴巴地拧着腰臀撵着漓畹冬转悠。
漓畹冬蹙着好看的眉眼看着侧卧在地上的阮惜秋，弯腰抱起了她就向里内走去。
程萸华眼瞅着漓畹冬未看过他一眼，极厌烦的扯着漓畹冬的袖子，言道：
“畹冬，你管她作甚？一没吃过苦头二没遭过罪的大小姐，几句话听不顺气儿就受不住，就这一小身子骨还想在这烟花之地活下去，约摸几天儿，就过去了。”
“程萸华，你在台上扮得是旦角儿没必要下了台子还非得继续演练，何必这样拿腔捏调的说话。”
“啐，瞧畹冬你这人儿，真伤了人家的心儿呐。还不是为了你，嗯？我不就在你面前这样吗？”
程萸华笑得格外花枝乱颤，拿着丹凤狭长的眉眼瞥着漓畹冬。
“就是就是，畹冬啊，要不你就从了萸华吧，你怎能总让他一片痴情付东流啊。人家对你的思慕之心可是日月可鉴、至死不渝呐！嗬嗬嗬······”
后面传来没法儿忽略不计的喧嚷调笑，漓畹冬铁青着面色走得远远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