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转

作者:muli幂缡 更新时间:2011/7/6 21:49:11 字数:0

时光变迁,五年,转瞬即逝。

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人啊。

又有哪家不记名的老叟,尨眉皓发,昨儿个你还觉着他精神矍铄,今年梅雨过后,忽就那么去了;同巷里的愣头小子,是儿时嬉闹打诨儿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今儿个不知怎的,就娶了谁家闺女;有的人默默不语的,你不经意的转眼儿去看,他便已经变得遥不可及,高不可攀了;有的人,看起来是风光无限的,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跌得尸骨无存······

阮惜秋斜靠在曳襟楼镂雕的窗边,自远观,宛若青色蔓萝藤,行行至近,外披玉色烟萝银丝轻纱披帛,内着淡青蔓萝短腰襦,腰间束着条一条集萃山淡青软纱绦。

轻柔的随意绾绑着青丝,反手插入一支缺月木兰簪,蝤蛴之领缀着根银制细链,中间嵌着的,是块极温润的白玉,与这一袭素淡的装束虽也相得益彰.

只是那些尽日欲要觊觎她雪脯的登徒子却清楚,那是清倌离秋儿从不离身的东西,爱惜的不行。

只见未施粉黛的娇颜,眸色流转,眼光莹润,不知何事萦心头,楚楚的容颜,未泣已伤。

这极美的景色,本似幅水墨晕染渲开的画,波色潋滟、遥不可及。却总有一些登徒子哈嗒子直流,喧嚷着,非得将这幅本该裱起的画拆下来蹂躏。

阮惜秋无奈,只得朝下粲然一笑。

本还梨花带雨的娇容,因常常哭泣,眉眼间总带着浅浅的红色,几乎是病态的泣容,却显得倾国倾城。

登徒子卖弄着文采,叫嚷了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妖娆到如桃花的地步,便流于轻薄了,不是吗?

岁十九。

纵是已过了最好的年华,却依旧是美的惊心动魄,只是太盛,盛到极致,宛如随时会凋零。

碾为泥尘,流离于世,这便是命运的轻薄。

阮惜秋神色一黯,自知已无法勉强维持笑容,便关上了窗子。

楼下的浪子们不免一阵唏嘘。

曳襟楼——

京城最大的青楼,早已不仅是一栋烟花脂巷的花楼了——迎客的花楼,住丫头粗佣的前庭,住花魁名妓清姬的庭,收揽了庭院湖水的后苑······

婉约而秀雅的妆点,几是难以想象的规格。

缠着青帛的足钩自西域的氍毹上踏过,伶仃白皙的脚踝上细细的系着艳色的红线,不知是想牵住与谁的因缘,衬得苍白的肤色更加透出皮肤下的经络来。

看着这透着甜腻的、奢侈糜烂的装点,阮惜秋微有些烦躁,手中握着的鸾篦顺着及脚踝的青丝滑过,连带着几缕断开的发丝。

这弥漫着涎香浓郁的味道,让人昏沉欲吐。

无可忍耐!

阮惜秋疾步行入后苑,在那河水边久久伫立,无语凝噎。

水岸无人打理的菖蒲与蒹葭,带着浅浅的香气。

直视日光,刺目的光束撵去了眸中的红泪。

勉强一笑,袖下微微颤动的玉手,紧攥着那条链子——

五年了,转瞬已是五年,多少物是人非之后,这玉,竟还如当年一般,通体莹透,灵光韵转。

变得,只有她——

阮惜秋,或是离秋儿——早已并非当初。

纵使自身不愿沾染那些尘俗之息,但是,五年啊,有些东西,总归是变了。

‘物是人非’,说得多好啊,一针见血,何顾抽筋剥骨的痛彻心扉?

“此次左相大人吩咐的事,最迟廿二日,定办妥无误。鄙人为商,素贱人,仅求利而无他。承蒙邱大人抬举,猥自枉屈······”

曳襟楼天字间内,幔帐屏蔽悄然隐匿去了箭拔弩张,薄纱之后隐约透得内里对坐的两人。

居左者,当朝左相,着紫色便服,腰间匿缀有金鱼袋,神色稍显狼狈,勉强应对;具右者,着一袭月牙白隐云纹,浪卷涛涌,云气海澜。腰缠绡绢青鸾绦,虽不铺张,隐隐之中却尽显张狂凌傲之姿,随手敲击雕花木案,击声笃笃。

言辞谦卑,然语调散漫,气息悠远,似是思绪飘远了,并不经心。

间舍外便是那烟花之地,除却了飘渺飞散的檀香,那些登徒子弟调笑着娇艳的姬人,娇笑与喘息,繁琐而糜烂的气息。还有那撇下家中的糠糟之妻,倾其所有,就为了在这纸醉金迷的花楼中醉生梦死的恍恍一夜······

其间众生相,如同世间云云的缩影。

“君莫要调侃在下,若非您,在下官场崎路才得以行至此处。”

“左相大人言重了。”

藕荷色锦服侍者恭敬地呈上清茶,酺已盖藏,白衣男子手持茶椀,指触其素色凸花萱草。

左相知其指意,乃起身告辞。

待左相退出去,乃见一着薄蝉翼霞影纱芷香抹胸衣,腰束翠色撒花软烟罗裙,外罩脂白梅花翼轻纱的窈窕女子,曳步轻摇行至间中,腰若细柳,肩若削成,虽这岁岁不饶人,然叁拾出头的年龄依旧有足够的底子来尽显风骚之姿。

此女便是曳襟楼鸨儿。

这女人虽姿色不算极美,但有一点却极妙——

您若单看她这背影,走起路来,不论何时何地,都有一股及其舒坦的······

风致,显得悠哉又慵懒,尤其莲步挪移间,裙摆下不经意露出舄尖儿,千娇百媚的如风拂扬柳,婀娜多姿,毕竟是风月场里沉浮多年,自骨里便隐约带着份勾魂摄魄的味道。

只是此时,收敛起平日故作的媚态,竟显现出不同以往的精明与干练来。

“此次左相的事,你就放手去做吧。那老狐狸朝中根基稳固,那朝廷里暗波涌动也绝非一两日的事了。商,究其本,便是为利,至于那政客间的私斗,我们便静观其变,省得去淌那趟浑水。”

“是,主上。”

鸨儿恭敬地俯身在一侧,自知该以怎样的姿态应对主子。微低下身子,既不抬头失礼,亦不太显卑微······

“主上,您叮嘱奴婢查的事儿,已有了些眉目,私下核对,倒甄选了些符合的。奴婢斗胆,这些女子中,愚见还是曳襟楼里的······”

‘啪!’

被唤为主上的男子随手将茶盏拂到地上,那青花瓷的茶盏在地面上瓦解为几块儿几次的碎片,滚烫的茶水溅烫到鸨儿柔荑般纤细白皙的指间,她却连眉都不敢皱一下。

情不自禁的微微的战栗,虽看似是还稳稳的站着,腿脚却暗有些发软,几乎立不住。眼角瞥见白衣男子依旧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多年的相处却让她清楚地知道主子的愠怒。

“奴婢舆论,奴······”

“罢了,不必寻了······”

鸨儿疑惑的不知该如何察觉主子的心思,男子却打断她。

“无需揣摩我的心思,你下去吧。”

······

漓畹东静静地眯上狭长的眉眼,想起自己阻止下人继续搜寻阮惜秋的消息,一时理不清思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不是吗?

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漓畹东。

污秽,阴鸷,戾气,不择手段······

这些年来的得势,愈发引得些些明眼清局的人巴结起来,想起平日里刻意亲近的嘴脸——

在奢侈的厅里坐着,嘴里抿着上好的花雕,口中叨念着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扯着脸皮笑笑,虚虚实实,影影绰绰。

推杯换盏间,便染了醺意,复看旁人,俱都面红耳赤,仿若凝血。

这时才自袖中将磨撮了好些时候,几欲烫手的东西掏出来,陪着笑,眼睛偷摸着向上撇他的脸,揣摩他的心思。

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看得他暗自冷笑,面子上却只得半推半就的应承下来······

而记忆中的女子却总是那般宁静而温婉,带着舒服的笑容,喜一袭青装,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不远亦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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