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上)

作者:muli幂缡 更新时间:2011/7/15 22:25:25 字数:0

秋儿请鸨儿进了屋去,脚步虚浮的样子似是要随风飘逝,惹那鸨儿看着便揪心。

同坐在案侧,见那一片晦暗的光景,思量阮惜秋的心思。

耳侧的蝉鸣多少恼人了些。

“小姐,近日是否安好?这蝉声······”

“一切皆好,夜得安寝,蝉鸣算不得扰人清梦,倒添了份生气,您······”

“小姐愿怎般称呼奴婢无不可,若赏脸便称声红苡罢。却万不可用敬词啊。”

阮惜秋应下来,便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红苡有些话欲言又止,想阐明些琐事,又不知从哪说起好。

秋儿浅笑一下,转首望向窗外。

那不远处的曳襟楼,隔那么老远都似能嗅到奢靡的气息与不夜的调笑,脂粉广袖,人人似是都笑得欢畅,演出一幅幅潇洒倜傥的模样。

罗祎画烛,纨扇盈钩,佯装娇羞。

掩唇轻笑,哼,浮云罗袖,不过是讥笑那浪子的什么风流倜傥。

一幅幅或娇柔或冷艳的容貌,不知是绞碎了多少帕子,咬恨几回银牙才扮出的痴笑。

那时,她便侧倚在楼栏上,沉望着这喧嚷,目光于死水无恙。

偶时笑起,纨扇轻掩下的唇角引得多少纨绔浪子遐想倾倒。

殊不知她是心思难言伤感,哭不得、怨不得,只能笑。

这笑,是讥、是讽,这奢侈糜烂的河山型状,歌楼烛光的,迟早少个干净是好!

手下琴弦抚弄成狂,铮铮鸣音倥偬,引那闻者没有来的闲愁,甩甩头便将那似是而非的情绪抛开了。

可她该怎么抛开啊!

嗤,如今不知又是谁人清唱在这歌楼之上?

唱那心肝儿凉透,唱那阑珊夜未央。

到底有多少风流韵事,多少哀愁委婉。数不清的,尽是眼泪,一颗一颗缀出来的珠玑的帘子。

那楼里的女子啊,死在脂粉的梦里,醉在编织的情中,轻声许给自个儿一个慌。

就凭着那么一句慌,佯装薄幸痴狂,佯装醉生梦死,老去在这梦里、谎里。

默默泪湿了杼轴出的黼黻华纹,默默心死成灰。

没人会记挂,只得独自掩藏,独自死去,自始至终无人问津。

却又有多少同样的女子,因着这样那样的因果,带着些许卑微的希冀,来来去去的过往,看雨水静淌过那朱红雕栏的窗,循环往复,犹如潮汐······

岁月所堆积的,不啻于坟呐,何遽这般温存华美?

“小姐先吃些饭食罢。自入夏这么些时日都不得舒坦,原样送来又原样送回,跟鸟雀啄地似的怎么行?不过个把月小姐便清减了这么多,若是主上知晓定不好受······”

红苡言下的嗔怪之意她不是听不出来,牵扯下唇角,似笑非笑。

见红苡自箪笥中蓝地珐琅彩缠枝纹碗,又陆续端出些碟子,不同与往日——

每个碟中就那么一点儿,都是些清爽菜色,也是些······她自幼时便倾心的······

“小姐先尝尝这粥味道如何。”

红苡将那彩纹碗轻置在阮惜秋跟前。

“粥是温热的,小姐身子不好,生性偏阴寒,莫要贪凉呐。”

红苡轻言细语,甚是温和细腻的声音,若再多一份怜爱,便象极了哥哥那昔日的语气。

那时她便那般厌烦伏天,燠热难受,确是待见不得。

她就喜欢藏在哥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角落里,偷吃些解暑的冰凉什物,一抬头便看到漓畹冬略是嗔怪、万般无奈的神情,甚至还有好笑的意味。

他微微颦蹙着好看的眉宇,轻敛上那狭长的、青鸾丹凤的眼——

哥哥的凤眼是顶美的,那是一种只可观而不可言明的神韵,纵是再好的画师也描绘不得。

畹冬哥抄着手,端着一副哥哥对付顽性妹妹的神色,道。

“若现时将东西交出来,畹冬哥便全当什么都没的看过,若不然,狡辩耍赖的话,就别怪畹冬哥严惩不怠喽,我的秋儿······”

他这么一讲,她便觉着好笑——

畹冬哥怎么会,又怎舍得罚她?他那般疼她,素日里都不愿她做重活儿。

她笑,打心眼儿里的愉快,满心温情,笑得再淡他也会有所察觉。

然后他便无奈的叹息,放弃了这威逼的法子,俯下身子、放下身段,轻声对她讲着——

“秋儿万不可多食这些东西,不仅是本身冰凉的,连梨子这类性寒助湿的果子,亦是多食无益。秋儿身子偏阴,脾胃虚寒,冬日里手足皆是冰的。切莫贪凉,弄坏了身子。”

然后她便不再固执的坚持,任他自自个儿手心里拿去她藏了良久的宝贝,却还装装样子,瘪着小嘴儿,一副受委屈的孩子样子,引得他怜爱的擦拭她白皙面颊上沾染的一抹痕迹,那是因躲闪而蹭上的灰尘,听他懊恼又无奈的道。

“都是快要及笄的姑娘了还像个孩子,我的秋儿,怎就长不大呢······”

她那时真的很爱听哥哥说‘我的秋儿’,那就好像······她及笄后定会嫁给他一样,而她,亦是这般笃定的,笃定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情谊,此生都不会有过离苦。

哧,世事怎就那般无常,怎会无情到这般田地?

问天何极?

总归是,天若有情天易老。

不过是一首曲子,不过是场『霸王别姬』,不过是次风吹烛倒的走水,不过是失了座老楼——

这便是五年。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五年呐,多少斗转星移,水潦尘埃都在这日夜的转轴里弥漫成灾,转眼即逝的岁月了无痕迹,却是物人皆非同日语。

其实,她摆明了没那么多顽性,哪里会有那般倔强执拗、非此不可的喜好?

她偷摸的藏着畹冬哥不让她碰触的什物,待他来寻她,不过是为了······

“小姐,”红苡见她久久失神,忽的出声唤她,阮惜秋似是断了思绪,丢了魂儿似的模样,良久才应声。“小姐先尝尝合不合胃口罢,若凉了再食,便凝结在体内,需强拿五脏六腑去暖热了,反受其害。”

惜秋拿起调羹来翻覆那粥,便有沆砀洇润到面上来,夹杂着股谷仁儿的醇香。

暗自思量好生熟悉的气息。

手持柄端自外而内的舀来半勺,施施送入口里,自觉唇齿生津,手一抖便拿不住调羹,失手将那瓷制的什物跌坠在彩纹碗中,撞击时泠泠作响。

好人家的女儿自是不该作此有损教养之事,可心头似是打翻了墨砚,水墨滃染,满是乌云浊雾般的混杂。

忙向着红苡道。

“失礼了。”

“不碍事,小姐言重了。”

两人后又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语,惜秋终是不济,按耐不住地开口询问。

“这粥······可是下人熬得的?”

红苡本是极守礼数的,听了这话却还是难耐的笑开了,玉枝堆砌的云鬓上攒珠钗轻盈摇曳,引得秋儿面颊染红,自以为问了什么不妥当的话。

“小姐,纵是旁人有心照着白睛吊额虎,画只偷懒瞌睡猫,想着让您舒舒气、顺顺心,没得那份情意在里头还对味儿嚒?您自个儿早已有了底,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来问?小姐心思细腻,此时怎就泛起了糊涂臆想?”

秋儿素来苍白的面颊亦是多了份血色——

她这昔日的大小姐,后来畹冬哥捧在手心里的心尖儿尖儿,自是不谙世事、不做粗活的宝,唯有这熬粥的手艺是打小儿与仙逝已久的娘亲学来的,后来她便常常熬给哥哥喝。

哥哥颖敏通透,不过数回便把这好手艺一并学了去,自此便是哥哥熬给她——

闲来无事,抓过把核桃,剥壳、剔肉,细细研碎,掺进大半碗粳米里,拌上半勺绵糖,加进了薏米、淮山之类的五谷杂粮,再添上党参、黄芪、白术等补中益气的食材,搁在炉灶上慢慢熬煮,不多时就闻得香甜扑鼻,齿颊生津。

许久未闻得这味道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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