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溅!”
音如碎玉裂石,声声含情——
低眉颔首间极尽温婉。
无花木之春色,无波涛之江河。
虽是妆演他人心绪,却作尽悲欢情态······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取其意而弃其形,最是那缠绵秾丽,至情之感,弘贯苍茫人世,迤逦而来。
生生死死,千回百转——
我怜你韶华芳龄似水流年,故万水千山的来寻你,只为你暗自顾影自怜······
程萸华仍旧磕着椒盐葵瓜子儿,听那脚边儿的猫发出的呜咽声,见它冷了些,便腾出手来抓起猫来揣在怀里暖着。
不过是先前见那小玩意儿活得忒个卑贱——
被踢踹来去,战兢而惶恐的模样,见人便避,却又耐不住饥寒,柴瘦的骨架,摸上去都硌得慌,毛皮还带着疤痕,丑陋得那做毛皮生意的老爷商人都不愿下手,一副怏怏的早夭之态。
这本是困苦世间最平常的事,却让他这冷心肠的戏子看一眼便不知触起了何个痛处,打心底里怜惜。
抽空便抓把食饵喂去,不过数回胆便逞到天上去,成天轻车熟路的摸来这儿。
萸华亦任它戏耍,看它上蹿下蹦的闹腾,反倒欢喜。
他本就是个口硬心软的玩意儿······
“我可真会作践自个儿啊······嗯?你说呢?”
萸华**拿捏着猫松垮的皮,苦笑一声,又拥了它一下儿,许是把它弄疼了,猫挣扎起来。
他亦不强留,松手放它去。
月色下,猫回首看了他一眼,扑到窗外挂着天边凸月的,桂子叠叠的枝头,隐匿于夜色里的飞鸟,扑棱着惊窜飞出。
“几日没管教,又皮条不少······”
顿了顿,觉着辛酸,双眼眯阖得瞅了台上的一对璧人,又复望向月色,一面摇晃着白瓷酒杯,却又低头看酒涡中破碎的明月。
这唱词,怎就这般好······
作别程萸华时已月上枝头,惜秋回首,见那人兀自久立于夜色中,携着股淡淡的苍凉与惆怅的味道,拐过巷子便再寻不到踪迹······
月色难言朦胧,稍显冷清些,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两人一路相伴,虽四周悄无声息,却不嫌冷寂。
起先悒悒不语。
惜秋或与他并肩而行,或稍稍落在后面跟着,略是失神。
然但凡她落下,漓畹冬便会略微放缓了步子待她跟上,再复向行去。
如此往复,秋儿便笑出了声。
见她笑,畹冬亦莞尔,顿了一下,又笑出来。
二人便这般痴痴傻傻的笑着,直笑了一路。
怎就止不住呢?
骤雨突至,二人双双嬉闹逃窜,溅湿的裙裾与广袖逶迤着,涓涓若碧水。
他忧心她耐不得寒气,欲寻个檐下避避,她却不然,似是一下儿成个稚子,见通巷没个人影,便索性扯开幂缡,难得放浪形骸一回,却显得洒脱不羁。
那原先的车如流水、鼎沸人声,市井间的叫卖与风情弹唱,早已散在风里。
他们便听着耳畔穿梭呜咽的风与淅沥不断的雨,狭长的眉目间透著些许说不清的光韵。
波光流转间似笑非笑,雨缀成珠滑过彼此的眼眸唇角,扬唇轻语间,低头思忖、眉目含情······
远处,湖心,漫着如荷般幽幽的涟漪,雨水淋碾了一地的残花,又汇到低洼处汩汩流向那湖,冷风一吹依稀可闻雨水清冷的味道,而狭长的巷道中,心似波澜层层漾去。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