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缄默以待的殿堂迎来了初试的锣鼓声。那紧密的鼓点落下,空气中荡开的阵阵余音,似乎与心跳融为了一体。
人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绯袍的男子。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关注起来——稍有接受宫廷培训的人都知道,兰竹国的官服极有讲究。只有一品官至四品官,才有资格以绯袍着装,而男子腰间系的银鱼袋,即说明了他至少有二至三品的官位。
秀阑从小与父亲习过有关宫廷的常识,见到绯袍男子不惊瞪大了眼——转身看看柏铭与旭仁,他们的脸上也都微微闪过惊讶的色彩。兰竹国迄今并未举行过这样正式的选拔,而出席普通官吏资格考察的官员,大多身居五品与六品的官位。
而如今,仅是一场初试就派出了国之重臣,可见朝廷对此次选拔的注重与谨慎。
男子的步伐很稳重,众人的视线聚焦到他手中金色的卷轴——看起来极有分量的文书,隐隐印着金龙盘云,龙纹与赤金交相辉映,然后在男子手中缓缓展开……
文书展开的同时,男子侧身转过,颇为俊秀的面容正对着众人。人群中突然有些哗然,本以为朝廷之重臣,没有足够的经验能力无法担当,事实的确如此。男子的脸庞尚看不出为人深浅,但却藏匿不了岁月碾过的风霜——那张面容,比想象中更为年轻、年轻。
身居高官的青年,看起来未过而立之年,正可谓年轻有为,处事自然有独到的分寸与见解。
秀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青年莫非就是不久前文试及第的状元郎?众所周知,文试的困难程度非比寻常。及第名额的分配也少之又少,举国上下,通过各项考验到达最终文试的人,近乎屈指可数。
然而正因为极度的不易,选拔出来十之八九是前途无量的官吏。正因为此,许多在诗词上有造诣的文人,大都以考入文试作为奋斗目标。有些人直至暮年亦无怨无悔,据父亲说,兰竹国史上最年轻的官吏,也至少历经了三十年的拼搏。
就如同向“首席乐师”努力的秀阑一样,这是一条通向“兰”的道路,而善于吟诗作词的文人,则在“竹”的路途迈进。
“兰”和“竹”,皆为至高无上的荣耀,担任者会聚着这个国度的核心力量,许多帝王由于挑不出合适的人选,甚至愿意使头衔空缺,也不愿轻易授予。
父亲曾提过的乐师,就是继两百年的空缺后上任的。她的上任仪式几乎轰动了全城——人们都为在有生之年,见到足以担当国之核心的人而感慨万分。
眼前的青年,恐怕便是百年难遇的“竹”之侯选吧。
“传圣旨——兰竹国乐师选拔即刻举行——”浑厚而铿锵有力的男声回荡在殿堂上空,笼罩起一份不言而喻的肃穆。
“初试的形式——”男子顿了顿,继续宣读文书。
尽管他的声音足够响亮,而所有人依然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似乎想听得更清晰一些。的确,初试的形式对自己是否有利,是比赛中至关重要的一点。这往往是增长或挫败锐气的关键,所以没有人敢怠慢。
不过,也有例外的——
比如自己身后那位东张西望的齐家公子。秀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似乎还在惊奇人们骤然肃静的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毫无危机感吗?)
秀阑又好气又好笑,该说柏铭天生看得开还是原本就是单细胞生物呢?
正欲挪开的视线,不经意地转向了柏铭身边的旭仁小姐。她的脸上却显得颇为轻松,甚至能够捕捉到几分兴奋的色彩。
——百年难遇的奇女子,当是旭仁才对吧。秀阑暗暗称奇,她的目光就如同秋水般清澈,越重要的关头越显得从容自如,风吹过亦不起一丝波澜。这即是对自己实力的足够自信,而由心衍生出的镇静与淡然。
“初试的形式是——”耳边似乎还环绕着宣告的余音,“——抽签”
男子简短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后,迈着依旧稳重的步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秀阑一时愣了好久,在确认完自己的听力并没有大碍后,不由在心底喊道——抽签?!不是吧!
在她看来,抽签的意义,就代表着需要足够的运气——就算试题难度差别不大,但更容易发生的,便是抽到自己根本不擅长,甚至毫无了解的项目。更有可能的——这些签中,若是混杂着“空签”与“淘汰签”的话,利弊完全显露无疑。
“哦?抽签吗?挺有意思的形式呢——呐,对吧?秀阑、旭小姐?”柏铭一脸阳光。
旭仁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过多地沉思:“恩,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选拔方式吧。”
两人的反映,似乎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也许事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命运从来不会偏向任何一个人,他们都踏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机遇的指针不断在轮转——秀阑并不想否定哪怕极微小的可能性。
人们可以不相信命运,但绝不能不相信自己。她解下背上的琵琶,轻轻抚摩着,似乎还能感受到琴弦传来的温度——那是可以温暖人心的力量,总是不断地支持着自己,安宁而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