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绯袍的男子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官。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宫廷侍女,也并没有显出贵妃般高傲的身姿。与手执文书的男子不同,她的掌上,捧着一只轻盈袖珍的小盒子。
习惯了大箱子式的抽签仪式,秀阑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会场的人数,如果要准备一人一份的签数,恐怕两个箱子也装不下吧。
“喂,柏铭”秀阑轻轻用手撞了撞他,小声说道,“这么小的盒子,莫非里面装的不是签?”
“很有可能。如果这就是抽签道具的话,一定与以往有所不同。”面对就像过来人似的柏铭,秀阑冲着他眨了眨眼,却并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举行抽签仪式。”女官的声音没有男子那么洪亮,但意外地带着凛然与稳重的气息。简单地宣布完流程后,她轻轻地将木盒置在面前的几案上,待应试者逐一抽取。不过抽签的过程并不被人们得知,女子身后的侍从移来一面屏风,高度足以遮挡众人视线,却不影响抽签者上台。
秀阑松了口气,这总比想象中,关在小黑屋中的抽签形式要好太多了。留意了一下应试牌的号码,自己是27,柏铭是44,旭仁则是128号。这么说来,最先抽到签的,便是自己了。
“好象有些不走运呢”抽签已陆续进行,旭仁望着手中的号码牌,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要等很长时间啊。”
排在前位的应试者已经从屏的另一端走了下来,远远望去,他们的手中,竟什么也没有!
太奇怪了。这究竟是怎样的抽签仪式呢?难道说,不用抽“签”,就能够决定进入下一回合的人吗。
(还有一种可能性。)
秀阑握着号码牌,随着人流向前涌去。
屏风的内部。
虽说屏风只遮挡了面对应试大厅的一个方向,但内部和外部,还有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氛。而且,隔音的效果竟然与普通的隔音房没有差别,甚至更胜于其。只靠一面的遮挡,就能够一举两得的屏。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气氛还真有点像..小黑屋?)
女子待秀阑走到案前,用眼神示意她把手伸进木盒。场外的光线透不进屏风,因此就算向里望去,也只是黑漆漆的一片。秀阑定了定神,轻轻地,将手探了进去。
(里面…是空的?)
指尖的虚无感让心怦怦直跳,木盒并没有那么简单。
把感知扩大、再扩大。她试着把手更往里伸一些,仔细感受手指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了不同于空气的实体。那..是一把极为轻柔、甚至没有重量的丝状物。比发丝更为纤细,却没有柔弱到一扯即断。
这就是签。所以秀阑要做的,就是在这无数根细丝中,分离一根出来。那顺滑的程度,光是握住就极为不易,要从其中仅取出一根,更是难上加难。
(这并不是普通的拿捏就能办到的事。)
“小心一些,抽出两根来的话,就会即刻被淘汰。”女子淡淡地叮咛了一句,这使原本困惑的秀阑越发不安。
(选拔已经开始了。)
静静地触摸着盒内的细线,她似乎感觉,有那么、那么一点熟悉。自己从什么地方,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等一下。秀阑冷静地运转起头脑来。丝状、极为纤细,而且强韧到拉扯不断……?这一切感觉,都能与某样事物联系在一起。心中好像有了一些底,但她不敢保证这样的推断完全正确。
如果试着用这种方法的话。秀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地闭上了眼。
——要用弹奏琵琶的感觉,去寻找那一根“弦”
轮指与弹挑在她指尖交错进行着,这似乎是一场无言而惊人的弹奏,手中的细线,正一丝一丝地被分离……
手上已经完全没有重量了。那一刻,她的心,竟出奇地安静。握住了掌心,她蓦地将手抽离出木盒。
一根细若藕丝的透明丝线,在秀阑的手中,若隐若现。她小心地用手掌托着,不敢相信般地细细端详。女子脸上露出淡淡的会心一笑,她伸手接过秀阑手中的丝线,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的确,乐师们时常接触琴弦的手,应比常人更灵敏、感知能力自然也更强。分离细线,普通人无法办到,而身为乐师,必须有这种特殊的敏感。
“已经通过初试了。”女子将细线牢牢系在秀阑的腕上,她绑线的手法很特殊,双手灵巧得甚至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线与手腕紧紧贴合在一起,看似很紧实,而被绑住的手腕却没有丝毫行动不便,亦没有勒紧的疼痛感。再加上细线原本就是透明的,低头望去,手与眼都分辨不出线的存在。
“抽到的是‘无’签。出了大厅后,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女子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似乎还没有从无言的紧迫中缓过神,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屏的那一端挪动起来。
这就是,初试。
不明意义的“无”的大门,也在前方,向着自己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