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矮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夜晚的天空并不像以前那样的平静,烟火拖拽着五颜六色的线条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一个又一个的。
两个人跑着,男生穿着普通的灰色衬衫,而女生则穿着浴衣。
“郁...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啊。”
“马上就到了啦。”
两个人顺势已经跑上了神社的阶梯,那阶梯貌似直通天上,尽头是漆黑一片。
“这是哪?”
男孩发问。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
“往里面走就是了……”
男孩向四周望了望,没想到她已经躲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为什么你都这么害怕,男孩这样想着,一步一步地向高处走去。
越来越暗,男孩几乎连脚边的石子都看不见了,但凉风从两侧树林吹到他的的袖子里,让他有些发寒。
“有灯光唉。”
他看到了一个有些残破的红色鸟居,女孩迅速的向最高层跑去,扶着红色柱子,像男孩招手,示意让他快些。
“这边有什么好——”
“快看!”
男孩还没有把话说完,便朝女孩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阵明亮的光倾洒在他的脸上。
“辻,这里看烟花真的很漂亮。”
郁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快夸奖我”一样笑着。
“真的...很美。”
两个人并列站在一起,彩色的光不停照耀在天空之中,时间也静止了般。
* * *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因为精神冲击导致头发的黑色素分泌不协调,已经有些银灰色的样子,但老师和同学们并不在乎,我也就没有再去把它染回黑色。
自己面部已经可以微微看出一些骨骼的轮廓,但我没有挑食的习惯,不过自己的确是远低于肥胖指数的标准值。
我回到自己有些空荡荡的房间,躺在有些生硬的床上,仔细回想几天前的事……
三天前的傍晚。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饥饿而晕倒在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怎么想都不太合乎逻辑。
“有荞麦面包的味道。”她从嘴里说出了如同呼气般的句子。
女人太可怕了。
我顺手将斜挎在肩膀上的背包打开,拿出一个用塑料膜包装的小块面包,不由自主地递给她。
她立马抢了过去。
等等,我为什么会给她。
她迅速地啃着那有些被压瘪的面包,在嘴角留下了不少面包屑,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在意形象问题。
你是有多饿啊……
等我回过神来,居然已经被完全消灭殆尽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谢谢。”她的声音透着一丝的颓废。
“啊...没什么。”
之后便陷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好讨厌的感觉,我必须要立刻打破僵局,我想起了我来这里的本来目的。
“这个是你们发给我的吧。”
我从裤子的左口袋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消息界面给她看。
“唉。”
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呼....呼......”
不是吧,这个生物的入睡时间也太短了吧,而且哪有吃完就睡的人啊,不对,这种人貌似相当多。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不打算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于是我决定不叫醒她,我朝门外走去,虽说把她一个人不太妥当,但我又束手无策。
我把门拉开,正当我把脚迈出去第一步。
“呼...小郁......你的书我明天就还。”
!
我突然感觉眼前的世界都裹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膜,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我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头好痛,我赶紧跑出去,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隐隐作痛,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我眼前的物体逐渐出现重影,完了,意识开始模糊了。
“郁...抱歉,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流眼泪了。
我已经彻底躺在走廊上的地板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有脚步声,谁啊……
“槿同学!你没事吧!”
好熟悉的声音。
我带着这样一个问题,暂时与这个世界断开链接。
* * *
等到学生会的人都离开了之后,泽川纱衣仍然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身为学生会的会长,她自然要做好一个榜样,她不讨厌这样,反而感觉这种责任感会让她更有动力。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映着“教务处工作细则”的蓝色文件夹,把桌子上堆得如同小山似的文件一张张地装进去。
工作完毕,她看了看挂在墙上那个具有年代感的时钟,看向那已经被夕阳映得泛黄的窗帘。
“母亲会回来吗?”她问着自己,答案的话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纱衣用了“母亲”这个词,虽说对于她这个14岁的女孩说出来可能会显得有些生硬,但这也是她有教养的表现。
槿他貌似还是对我有距离感啊,她这样想着,把杯里最后一点红茶喝完,将杯子放回原处,离开了这个能够让名叫泽川纱衣的人忙碌一整天的地方。
“唔...唔...”
纱衣听到了声音,这是极其痛苦和难受的声音,毕竟她也亲身经历过痛苦,于是她迅速朝声源处跑去。
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地上,看他那微微泛银的头发,她立刻猜出来是谁。
“槿同学!你没事吧!”
纱衣立马跑了过去,用她那纤细的手臂撑起了槿的上半身,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根本没有重量,连她都能撑起来。
“怎么都是汗。”
她立刻拿出纸巾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必须要送到医务室去,不知道佐藤先生还在不在,她就这样撑着这个轻如纸般的人,心里这样想。
* * *
我站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四周有什么在反射一丝丝光,只要顺着光的方向,就能够找到光源出去,于是我顺着光的方向,开始寻找出路。
“难道!”
找了很久,我发现那个光点与我的距离根本没有改变过。
四周开始明亮了起来,我往四周望了望,这里都是镜子,意思是我出不去了。
我绝望了。
“你在那里吗?”
有声音,是女孩子的声音,突然,这个空间开始变化,准确来说是破碎,所有的镜子开始同时出现裂纹,一声清脆的声音,这个地方变的雪白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杂质。
“你在啊。”
我立刻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我,看不到她的脸,我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好像有点。
“你是...”
我朝她的方向走去,但与她的距离没有丝毫缩短,她就是那个光源吗?
“我的时间已经暂停了,而你还在流逝,我只能看着你了。”
她在说些什么?
“我并没有生气,因为小辻你...”
她忽然不说了。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但在最后一个瞬间你还陪在我身旁,我很开心。”
她转过身来,她的脸我看清楚了。
但这里也开始分崩离析,脚下的地板逐渐凹陷,突然它彻底消失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立马从柔软的床上半卧起来,我十分确信这里是我的房间。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除了汗以外。
“我哭了是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小辻!”
是澜姐的声音。
门被她迅速打开了,门后的挡板都被撞得匡当响。
她还穿着校服,难道她没回来多久,但现在起码也应该七点多了。
目前我对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明不白,记忆混淆了,我急需获得信息。
* * *
晃辽泽不是第一次走这条寂静的巷子了,但也只是停留在“知道”这个层面上,今天也是心血来潮走了这条路。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刻意地给自己增添孤单的感觉真的是太恶心了,但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这让他十分地为难。
自己明明已经高中二年级了,却还是喜欢这种耍酷的心态。
“也没什么不好。”
他自言自语道。
道路逐渐宽阔起来,又变回了他所熟悉的街道,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那么的恶心。
他找到附近的公园,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无力,似乎已经散掉了。
他不想回家。
他不想去面对父亲那酗酒的面庞,他现在肯定在和母亲争吵,他不想看到这些。
他在想自己可以去的地方,但又摇了摇头。
现在是秋天,这种清爽对他内心的苦闷稍有缓解,但他明白,自己的心结还是要靠自己解开。
但他同时也明白: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导致他什么都不想做。
“徒增痛苦的无聊手段罢了!”
他抱起头,不停地跺脚,他的内心从没有像今天如此烦躁不安,往常他明明可以克制的,今天不能,是做不到。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就连脚下的这所公园,也是他常常光顾的对象,他甚至记得他以前经常在那个不起眼的沙滩地上与那些已经不在联系的朋友打排球,但这并没有勾起他对过去的怀念,因为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那个人”可能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屏住呼吸是目前来看最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措施之一。
脑海之中浮现了一个身影,但他努力去克制它使其无法成形。
为什么她不在我的身边……
自己对于她并不是那种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同学而已,越是不想,身体就会强制大脑去思考。
但是。
他想成为。
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槿澜......”
他低声说出,仿佛只有气流。
“把别人绑定在自己身边,不会太自私吗?”
辽泽的耳边传过来一阵娇嗔,很明显是女孩子的声音,但辽泽根本没有意识去在乎这道声音的来源,依旧是双眼失神地坐在那里。
时间的概念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眼前只有仍然在前后大幅度摆动的秋千。
“明明没有人的...”
轮轴发出咯吱的声音,在漆黑寂静的夜晚之中回荡。
辽泽站了起来。
“为什么他可以把过去的所有抛弃,为什么啊……”
很明显他所描写的对象是槿辻,他之前有专门去了解过两年前的那起恐怖袭击事件,实际上他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情是从槿澜的口中。
他很羡慕槿辻,他如同被重制了一番,丝毫没有展现出对过去的悲伤,然而他做不到,他渴求别人的安慰,但在他最需要别人的时候却无人回应。
真是没有意思啊。
他这么想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 * *
我根本没有去多想昨天的一切,我像往常一样穿好校服,洗漱,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是这么想的。
澜姐才刚刚换好衣服打着哈欠从房间走了出来,按照往常她也许已经准备好早餐了,她向来不会熬夜,但我则不同。
“早啊~~~小辻~~~”
这完全就是睡眠不足该有的姿态。
我下意识地从冰箱里拿出尚未用机器烘烤的吐司,这硬邦邦的生涩口感,啊,这玩意真的能吃么……
我用牛奶生吞了两片吐司之后,我转身看向洗手间,她怎么这么慢啊今天。
跑到洗手间门口,不出我所料的,整张脸都埋在了水池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冲洗她那油亮的漆黑长发,整个人的姿势都显得异常诡异,仿佛脖颈以上承担了身体的所有重量。
你是有多困啊……
“啊啦~~~”
她开始找借口了,殊不知我可是冒着迟到的风险叫她醒来。
我打了一个“我去上学了”的手势,实际上就是挥手。
“作为补偿,放学一起去喝咖啡如何?”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脑子被水冲坏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却红着脸躲开了。
“干...干什么啊!”
“测试你发烧了没有。”
“你太过分了。”
“开玩笑而已。”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表示拒绝后,转身离开客厅。
急促的脚步声,我本想回头观察情况,但那一瞬间我的整个身体被搂住,我没反应过来,所以整个大脑一一片混乱。
“澜姐...”
我想说些什么,但我却只能微微张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只是把头埋在了我的后背,我们就这样维持了数十秒。
“那么,路上小心。”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我只是下意识去做出肯定回答,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我缓缓关上门,她对我笑到我将门把手旋好为止。
我现在脑子里又想起了昨天的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反转了过来。
在这么想下去我又会变得懦弱不堪了。
在不知不觉之中我走到了每天上学必定会路过的桥——登波离桥,今天早上的车却意外的少,在我的印象之中应该是从早忙活到晚的“桥”才对。
“有些累...”
我把双臂叠在一块摆在桥的栏杆上,桥的正下方是一条湖,在很多年前这座桥没被建起来时,我经常来这里玩,虽然现在有时候也会来罢了。
由陆地吹向湖的海风向我吹来,这让我开始摆脱迷糊的感觉。
“会长...”
在海风的围绕下,我在没什么意识的情况下赶上了第一节课。
“辻!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班会转来一个新生唉!”
一大早就听到佐贺在这大喊大叫,起码在意我这一点都不情愿的表情啊!
“是么。”
我日常敷衍地回答。
“而且还是个女生!”
“哦。”
我用手撑着脸庞,装作稍微有在听的样子,三年级各个班级换班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每升一个年级就要换一次班,但莹、佐贺和我总是恰好被分在同一个班级。
本来就不是很稀奇的事,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这么激动啊。
“会不会出现像动画里那样的剧情啊!”
这家伙...
“当然不会!”
我听到了哐当的声响,振动源是佐贺的头部,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头部略微增高了几厘米,应该是错觉吧。
“都快上课了!你在这里搞什么啊!”
三岛莹的拳头貌似比平常要更大一些。
“我在讨论男人之间的话题啦!”
哦嚯,上次敢正面反抗莹都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了?
“你没看到辻他一脸不愿意么?”
你别直说啊……
“你一直就在偏袒他,你该不会...”
没等佐贺把话说完,他就倒了下去,发生了什么?
我只看到他身上有不自然的伤痕。
她向我招了招手,随后便把佐贺给拖到了座位上。
真是血腥。
如果能就这样度过每一天该多好。
“我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今天有一位新同学会来到我们班级,进来吧。”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明显。
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心中的疑虑使我把目光从窗外的天空转向门口。
* * *
今天是我正式到校的日子。
好困...
因为没能及时从德国赶到日本是我的失策,昨天我才到,飞机餐实在太难吃了,搞得我又饿又困。
之后我来学校办理了相关手续,顺便参观,其实没什么好参观的,稍微打扫了社团之后结果就睡着了,之后好像有一个男生...
等等什么情况?
我完全没有梳理清楚好,我因为太饿失去理智吃了别人的面包?
啊!这也太害羞了吧...
当时完全就是靠着本能行动的。
那个男生,我还较为清晰的的记着他的样貌,我对自己的记忆能力还是较为自信的。
银灰的头发,他的头发让我我记忆深刻,总感觉有种濒死的感觉...
这么说不太好...不管了现在应该是赶紧到校。
————
“那么,高森奈千代同学,请向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高森奈千代,因部分原因导致我没有及时赶上开学时间,但还是请多多指教。”
我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没关系我已经事先做了预览,日本的交流方式我是有所了解的。
他们的眼睛全注视在我一个人身上,这种临场感我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多紧张。
“好可爱啊...”
“对啊……”
哈啊?
我听到了整个班级所游荡的唏嘘,完了我有点紧张了,这座情况该怎么应对啊,直接否定么?还是...
“高森奈同学,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老师指了指偏右边的桌子,那边有一个显眼的颜色放置于我眼前,银灰色...
我尽力使自己清醒,但我发现不管如何,那股颜色依旧不变,那个人用手托着脸颊,把脸朝向窗外,我无法看到他的脸,哪怕赌上中餐,千万不要是他!
其实我已经知道是他了,果然还是不想承认。
“请...请多指教。”
为什么要和他打招呼啊我...而且还这么地没有底气...
我明明有好好向她请教日本的礼仪的...真没用啊我...
那个人依旧把脸朝向窗外,丝毫没有理我的意思,也太没礼貌了吧!
等等,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肯定也知道我是谁,就算要道谢也未免太尴尬了,我便打消在此打招呼的念头。
“我们开始上课。”
课本事先就摆在那里貌似文具袋上贴有课程表,但他始终看窗外,丝毫没有听课的意思。
———
整整一节课都没有动过,几十分钟就被他这么打发掉了,也太夸张了。
* * *
我现在有必要再次动用我那生锈的现实搜索引擎,巧合也不带这样的。
现在只有我的位置旁边是空着的,这不铁定要成同桌了么……
现在我也只能祈祷她不记得我了,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黑青的头发,我没敢多看一眼,我生怕她认出我来,我无法确定她是否有看向我这边,不得已我只能把眼睛朝向窗外。
我望着那已经没有云的蓝天。
我本不想再想起。
我现在心中最直观的问题。
那个女生认识郁么?
我对她为什么没有印象?
伴随着一切的疑问,要是天空能够带走我的忧虑就好了。
昨晚听澜姐说过了,是会长背我去医务室的...
我为什么总是麻烦别人?
可真没用啊……槿辻……
“请...请多指教。”
虽然我没有在看,但毫无疑问她是在朝我搭话,从这支支吾吾的语气来看……
她应该是认出我来了。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现在回她话的话我就尴尬了,我讨厌这样地去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手好酸...
就算是不怎么听课的我,我也无法承受几十分钟内做一种姿势,这不很明显就是不想与她相认么……
真的太失败了……
这不像平常的我。
下课了,我必须躲避她,不管她有没有认出我来。
我讨厌这样。
好,老师离开了。
目前她正被我们班的同学围住进行“严刑拷打”,我现在离开真的是大好时机啊。
我立刻拉开门往外冲去,但自己的眼睛却被一个宽大的胸怀挡住。
不是我个子太矮,是他太高。
“佐藤医生?”
医务室的医生兼化学老师,平日总是会在校园,我对他的个人印象并不坏,毕竟是个帅哥...
“槿同学,我现在正想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呢。”
我没法从他那副带着眼镜的眯眯眼看出什么,整齐的短发也是为人师表的典范。
我大概知道他找我的目的。
“没什么。”
我撂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会长很担心你。”
我愣住了一秒左右。
“帮我...”
“嗯?”
“说声对不起。”
我跑向厕所。
我不会当面去和会长道歉的,我不想博取他人的关心,我不想这样,关心我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至此,我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