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呼呼……”楼梯好长，对于我这种运动只有每天的散步的人来说还真是极度的长。
气喘吁吁地爬完了楼梯，我终于到达了幽灵小姐口中的右阁楼。
堆满杂物的阁楼间，有一个大大的窗子。月光通过窗子照射进来，增添了一份静谧的美丽。同样，月光也公平地照射在了那个坐在窗子上哭鼻子的吸血鬼萝莉的身上。
怎么办？等会要怎么道歉呢？
不会哄女孩子的我不由地纠结起来。
算了，先不管了。
我走上前，也把腿伸出窗外，坐在了窗框上。
莉莉丝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扭过头去，闹别扭地撅起了嘴。
该说什么好呢？我望着天空中，沉思着这个问题。
憋了好半天，我才想到了该怎么开始对话。
我把手中的布丁递给莉莉丝：“给你，还没吃完啦。”
莉莉丝哼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布丁，然后不管不顾地埋头吃了起来。
“那个……话说……”我说道，“莉莉丝，别生气了好不好？”
“……”回应我的是沉默。
“是我错了啦！给点反应嘛！”
“……”
“要不解除契约？我可以答应解除契约。”
莉莉丝吃惊地看向我。触及到我目光的一瞬间，她却又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笨蛋……”她轻声地说道。
“真过分呢。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骂笨蛋。”
“解除契约的话我一定会杀掉你的。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我是无所谓啦！本来就没什么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只要别死的太惨就行了。”
“看吧，你果然是个笨蛋。”莉莉丝抬头，毫不留情地说道。
“或许吧……”我遥望天空，“但是我似乎不能死呢。”
“也就是不会和我解除契约吧？“莉莉丝仍然怒气冲冲。
“不是啦，你误会了。”我闭上眼睛，回想这与莉莉丝一起度过的两日，“我们还有约定，不是吗？”
没有敢去看莉莉丝的表情，我就这样傻乎乎地遥望着静谧的夜幕。但是，我却又听见了莉莉丝的抽泣声。
“真是的。想到你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我又想哭了啦！”带着哭腔，莉莉丝闹别扭的说道，“千代隐，我最讨厌你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是是……我错了……”
我转过头，看见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莉莉丝。
“我没带纸巾……”我凑过去，抹掉她脸颊上的泪滴，“所以就用手帮你擦好了。”
也许是哭的时间太长了吧，莉莉丝的脸红红的。
“我自己会擦的啦！”
“算是赔罪好了。”
“混蛋千代隐，你是在占便宜吧？”
“……”哪有……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喂。”
“哈？”
“以后不准命令我做任何事！”
“恩恩。”
“那好……”她扭捏地说道，“那么……我就、我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谢谢莉莉丝大人。”
“好敷衍的感谢……”
“没有的事。很真诚的好不好？”
“不准顶嘴！”莉莉丝大人又来了条命令，我只能点头称是。
“千代隐，问你件事？”
“什么事？”我转向莉莉丝。
莉莉丝微笑着，显得那么寂寞：“你，为什么要帮我？”
“难道不是为了拯救地球吗？”
“少骗人了。”
“额，被你发现了。”的确，世界毁不毁灭，人类灭不灭绝我才不在意呢。那么，我在意的又是什么呢？
沉思片刻，我说道：“或许，因为我不想你死吧。”
“我是妖怪这点你明白吧？”
“恩。”
“那么我死了你也不会难过的吧？我又不是人类。”
“会难过哦。”我笑了起来，“因为人类什么的最讨厌了。”
弱小所以聚居，胆怯所以寻找朋友，为别人做了什么就觉得自己应该接受感谢，自我满足、自我膨胀到极致的生物——人类。
人明明是为自己而活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为什么还虚伪地不愿承认这一点？
我讨厌人类，我讨厌这个世界所谓的正常。幽灵比人类看着顺眼多了，和吸血鬼成为朋友最有爱了。
没错，比起这个世界的正常，我更喜欢隐藏在这个世界之下的异常。
我讨厌伪装，而莉莉丝是最不会伪装自己的人。坦率地活着，坦率地毒舌，坦率地任性，坦率地喜欢讨厌着事物——甚至愿意为其而死。
所以，如果莉莉丝死掉，我应该会非常非常难过的吧。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一个人，直到莉莉丝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那么，如果她离开了，应该会非常非常的难过吧。
“果然是傻瓜呢。”莉莉丝闭上眼睛，调侃地说道。
“莉莉丝？”
“恩？”
“吸血鬼会定期消除记忆的理由，你知道吗？”
“也许是为了活下去吧。”莉莉丝如是说道。
活下去，对于吸血鬼是永久长久生命的吸血鬼来说，真的是一件艰难的事吧。
她又补充道：“如果怀抱着每一天同等的记忆，美好的记忆就会渐渐地淡忘掉吧。那么，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也对……”
如此寂寞的存在，如此寂寞的莉莉丝。
我们是同类呢——同样寂寞、无意义、找不到坐标的存在。
所以——
“我还没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呢。“我注视着莉莉丝美丽的蓝色瞳孔，“当你说如果六日之后还没有方法就连同你一起杀掉的时候，你的表情非常非常的寂寞。我感觉有种心痛的感觉。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情感——我本就是个感情缺失的人，但是我在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不能让你死。”
“你真的好奇怪……”莉莉丝吐槽了一句，“完全都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
“千代隐，还有四天了呢。四天之后，你会杀掉我吧？”如此淡然的微笑，如此淡然的口吻。果然，人笑起来的时候最寂寞呢。
“我不会杀你。我要救你。”
“杀我即是对我的救赎。”
“不，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的？”莉莉丝愠怒地质问道，“结果是一样的。”
“至少，对我来说不一样。”
“为什么？”
“我们之间有契约关系不是吗？所以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好霸道……讨厌！”
“随你怎么说。”
过了一会，莉莉丝扯了扯我的衣角，说道：“我有点困。”
“那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要看流星……哈欠……”
“那怎么办？”
“肩膀……”莉莉丝红着脸说。
“什么？”
“肩膀凑过来啦！我要靠着！快点啦！”她任性地大喊大叫着。
“知道了啦！你轻点。”我只能照做。
然后，我感受到了莉莉丝温暖的脸颊和我肩膀的触及。
为什么心跳会加速呢？好奇怪。
流星划过的天际，美的如此梦幻。耳畔拂过和夏天不太搭的凉爽的清风，还有莉莉丝均匀而又甜美的呼吸。
俯瞰风景，本是件孤独的事吧。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旁，有你的陪伴。
“莉莉丝，你还醒着吗？”
她没有回答，估计真的是睡着了吧。
“我会遵守那个约定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在做着庄严的承诺，我如此说道。
我还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前几天许下的承诺。
“六天之后，我会和你，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没错，莉莉丝，我们，一定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