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沉郁,灰云压得极低,冷雨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敲在玄武基地厚重的合金壁垒上,连成一片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指挥塔顶层的落地窗上,早已蒙上层朦胧的水雾,外面是步步逼近的机械军团,内里是十年未散的罪孽与仇恨。
沧月望着通道尽头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君生。
那个她间接害死双亲的孩子。
那个被扔在废墟里等死、再被人捡走改造成人造人的孩子。
那个曾经在她和风狂眼中,连威胁都算不上、随手便可镇压的小角色。
如今,她带着一身钢铁与恨意,站在了自己面前。
沧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愧疚与挣扎被一层薄薄的冷静覆盖。
她知道,今天不可能仅凭道歉、赎罪、认命,就结束这一切。
君生要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她要的是十年痛苦,十倍奉还。
沧月本就是容貌极出挑的美少女,深蓝长发柔润如丝,肌肤在冷光下泛着细腻的雪白,线条干净而精致,只是常年背负罪孽,眉宇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此刻神情一肃,那份属于高位者的清冷美感,更显夺目。
沧月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腰侧。
那里,斜插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泛着淡蓝冰光的短刃。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夸张的能量波动,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内敛到极致的寒气。
这不是她当年作为伪·魔法少女时,那柄可以冰封千里的长刃。
这是她在力量衰退后,用仅剩的伪魔法能量,一点点淬炼、锻造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武器。
沧月指尖微紧,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她没有立刻拔出,只是轻轻摩挲着刃身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我今年,早已过了十六岁。”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指挥塔里。
“当年成为伪·魔法少女时,就知道这条路有尽头。力量会反噬,寿命会压缩,巅峰期,也不过十六岁那一段最耀眼的时光。”
“过了那个年纪,再强行催动力量,只会被力量一点点吞掉理智,变成只懂杀戮的怪物。”
“我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我放弃了大半力量,把曾经的冰系魔法、战斗经验、所有剩下的能量,全部熔铸进这一柄短刃里。”
她缓缓拔出短刃。
淡蓝色的冰光柔和而内敛,没有丝毫外放的威压,却让人一眼便知,这不是凡物。
“现在的我,论爆发力,论绝对实力,早已不如十年前挥下‘绝对零度’那一刻。”
“但我打过的仗、流过的血、见过的黑暗、藏在骨子里的经验——”
沧月手腕微转,短刃在手中划出一道轻浅而稳定的弧线。身姿挺拔,肌肤雪白,侧脸线条利落而绝美,明明是即将死战的场面,却美得像一幅易碎的画。
“比当年那个只会奉命行事的少女,要老练得多。”
“你想复仇,我不拦你。”
“但想从我手里拿走灾厄之力,想踏平玄武基地——”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君生,深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玄武基地副会长的锋芒。
“你还不够格。”
君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冷漠。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耳畔。
一枚样式简约、几乎不起眼的黑色发卡,别在她的银发间。
那是她还小的时候,父母饕餮与樱桃亲手送给她的礼物。
是这世上,她仅剩的、来自家人的东西。
下一刻——
君生指尖一捻。
“铮——”
一声轻锐破空声。
那枚小小的发卡,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纤细、冰冷、泛着银蓝冷光的细剑。
剑身极窄、极薄、极锋利,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能刺穿一切的杀意。
这不是武器。
这是父母的遗物。
这是十年仇恨的载体。
这是她用来亲手向沧月索命的东西。
君生握住细剑,手腕微垂,剑尖轻触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冲刺。
是瞬移。
前一秒,君生还站在百米开外的通道尽头,身影被昏暗光线半遮。
下一秒,她已经直接突破空间限制,凭空出现在沧月面前不足半米处。
钢铁纹路在她脸颊侧畔一闪而过,人造人特有的冰冷气息,几乎贴在沧月脸上。
太快。
快到超出肉眼捕捉极限。
快到超出正常生物的反应速度。
沧月瞳孔骤缩。
这等速度——
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被轻松无视的小角色。
君生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手腕一抬,细剑直刺沧月心口。
没有拳脚,只有剑。
父母留下的剑。
沧月几乎是凭着数十年战斗本能,身体猛地一侧,同时手中短刃横斩,以最小幅度、最高效率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
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顺着短刃狂涌而来,沧月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武器。
她脚步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踩出浅浅印痕。
雪白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线条,即便狼狈,也依旧是惊心动魄的美。
君生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细剑剑尖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磕痕。
“十年前,你和风狂,都觉得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流民的孩子,父母双亡,没有背景,没有资质,连成为伪魔法少女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随手镇压,随手抹去,随手丢在一边,觉得我翻不起任何风浪。”
“觉得我连让你们认真看一眼的价值,都不存在。”
君生缓缓抬起眼,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死死锁定沧月。
“现在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次消失。
瞬移再开。
沧月只觉得眼前一花,全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致的危险!
她几乎是放弃防守,整个人向着侧面猛地翻滚出去。
君生的细剑刺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合金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碎石飞溅。
沧月刚一落地,立刻单手撑地,短刃横扫,冰系能量顺着刃身爆发,一层淡蓝色冰棱瞬间从地面蔓延而出。
不是大范围冰封,而是精准、刁钻、克制近身的小范围控制。
这是经验。
是无数次生死战里磨出来的本能。
冰棱擦着君生脚踝掠过,君生身形微顿,却只是轻轻抬脚,便将冰棱直接踩碎。
细剑在她手中一转,再次直指沧月。
“你比我想象中耐打一点。”
君生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只可惜,经验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她再次上前。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突袭。
细剑如暴雨梨花,刺、削、斩、点,每一击都快到极致,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没有一拳一脚,全程都是父母遗物化成的细剑。
沧月只能守。
短刃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淡蓝光幕,格挡、闪避、卸力、反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可怕。
没有华丽大招,没有夸张特效。
只有最纯粹、最老练、最接近生死的格斗。
君生的剑势如狂风骤雨,沧月却像风浪里的礁石,明明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勉强平手。
君生攻势越猛,越能体会到沧月的难缠。
这个女人力量大不如前,却每一步都踩在最正确的节点上。
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强攻,什么时候会变招,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那是用无数人命与岁月堆出来的老练。
“你很会躲。”
君生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漠如冰。
细剑陡然加快,一剑擦着沧月手臂划过。
“嘶——”
布料撕裂声轻响。
沧月右臂上的作战服被划开一道长口,大片雪白肌肤瞬间暴露在冷空气中,一道浅浅血痕立刻浮现。
绝美肌肤上添上第一道血线。
“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躲在高层身后,躲在命令身后,躲在‘大局’身后。”
“你不敢反抗,不敢面对,不敢承认自己亲手杀了无辜的人。”
“你只会躲。”
沧月手腕一紧,冰刃斩出的弧度微微一颤。
心神,被刺中了。
“你觉得自己很无奈,很委屈,很身不由己。”
君生继续陈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扎进沧月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细剑再一挑。
“撕拉——”
沧月左肩作战服再次裂开,雪白肩头大半暴露,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又添一道血痕。
“你觉得自己是为了人类,为了基地,为了更多人活下去。”
“可你守护的那些人,正是制造机械暴乱、害死你团长、毁掉这个世界的真凶。”
“你守护的不是正义。”
“是罪恶。”
沧月呼吸一滞。
冰刃格挡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君生的细剑直接突破防线,剑脊狠狠砸在她肩头——不是刺穿,是钝击,是故意让她痛。
“嘭——”
骨骼碎裂的轻响被闷在声浪里。
沧月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淡蓝色的作战服肩口彻底崩裂,半边雪白肌肤几乎完全露出来,渗出的鲜血顺着细腻肌肤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她闷哼一声,却硬是没有叫出声,单手撑墙,强行站稳,短刃再次横在身前。
肩骨,裂了。
但她不能倒。
倒了,玄武基地就真的完了。
君生看着她强行支撑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细剑轻转,剑尖垂落。
“十年前,你随手冰封我的父母,让他们在绝望中碎裂。”
“你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你觉得那只是任务,只是目标,只是两个必须清除的研究者。”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
“有没有想过,我会在废墟里,抱着他们冰冷的尸体,一天又一天,等有人来救我。”
“等你们。”
“等那个亲手杀了他们的你。”
君生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指挥塔里回荡。
每一步,都踩在沧月的心脏上。
“我等了三天。”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声音,只有血腥味和冰冷的机械残骸。”
“我以为你们会良心发现,会回来看看,会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结果呢。”
君生停在沧月面前数米处,微微低头。
“你们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我在你们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沧月握着短刃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痛。
是十年积累的愧疚,在这一刻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仇恨之下。
她本是极美之人,此刻发丝凌乱,肌肤外露,伤口渗血,美得破碎,也痛得破碎。
“你说你经验老练。”
君生抬起手,机械纹路在她手臂上亮起幽蓝光芒。
另一只手中,父母留下的细剑微微震颤。
“那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刚才,根本没有认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君生身上的气息,骤然剧变。
不再是压抑,不再是内敛。
而是彻底爆发。
人造人核心全速运转,能量狂暴涌出,整个指挥塔的空气都被挤压得扭曲。
沧月脸色剧变。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刚才那一轮猛攻,竟然只是试探?
君生眼神依旧冷漠,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碾压感。
“现在,我不会再留手。”
“你用十年时间赎罪。”
“我用十年时间,变成你最不想面对的怪物。”
她抬手,指尖对着沧月,轻轻一点。
“——时停。”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在这一刻,成为沧月一生中最恐怖的梦魇。
时间,静止了。
不是视觉上的停滞。
不是简单的动作冻结。
是整个空间内,所有物质、能量、光线、声音,全部被强行定格。
雨水停在半空。
灰尘悬在风中。
沧月保持着挥刃格挡的动作,连呼吸都被锁死。
她能思考,能感知,能痛苦,能恐惧。
却不能动,不能躲,不能反抗,不能闭上眼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君生一步步走近。
看着君生抬起手。
看着那柄父母遗物化成的细剑,在静止的世界里,化作无数道银蓝残影。
刺。
削。
斩。
割。
点。
穿。
每一击都落在最痛、最伤、最破碎的地方。
肩、胸、腰、腹、臂、腿。
没有一击浪费。
没有一击留情。
时间静止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只有沧月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撕裂般的剧痛。
骨骼碎裂。
经脉崩断。
内脏受震。
而最直观的,是身体与衣物。
她身上的作战服,在一剑又一剑的切割下,成片成片崩裂、撕碎、七零八落。
领口裂开、袖口裂开、腰侧裂开、裙摆裂开……
原本整洁得体的战斗装束,在时停里被彻底拆解。
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出来。
锁骨、肩线、腰腹、手臂、小腿,全都露在外面。
然后,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绝美肌肤上绽开。
鲜血从伤口涌出,在静止的空气里凝成一粒粒血珠,悬在她雪白的身体旁,像一场残忍而华丽的血雨。
痛。
痛到极致。
痛到意识模糊。
痛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她连昏迷都做不到。
时间静止,连昏迷的过程都被定格。
她只能清醒地、完整地、一丝不漏地承受所有伤害与痛苦。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具曾经骄傲而美丽的身体,
被父母留给君生的剑,
一寸寸,碾碎。
这不是战斗。
这是处刑。
不知过了多久——
对沧月而言,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君生收回手,细剑在手中轻轻一振,抖落所有不存在于现世的血痕。
轻轻吐出两个字:
“解。”
时间恢复流动。
“嘭——嘭——嘭——嘭——嘭——”
所有被静止的冲击力,在同一瞬间爆发。
沧月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猛地向后抛飞。
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鲜血从无数道伤口里狂喷而出。
此刻的她,作战服早已七零八落,几乎不成样子。
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外,每一寸肌肤上都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流不止,顺着优美线条不断滑落。
原本清冷绝美的少女,被打成了浑身浴血、破碎到极致的模样。
她重重砸落在指挥塔中央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手中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冰刃,“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冰光瞬间黯淡,刃身裂开一道无法修复的痕迹。
武器,废了。
沧月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破碎的衣物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肤伤痕累累,雪白与血红交织,美得惨烈,痛得窒息。
十年骄傲。
十年坚守。
十年赎罪。
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君生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狼狈到极致的沧月。
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半分怜悯。
手中,父母留下的细剑,微微发光。
“这是你欠我的。”
“欠我父母的。”
“欠所有被你亲手杀死、却连名字都不被记住的无辜者的。”
她抬起脚,轻轻踩在沧月后背,将沧月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彻底踩碎。
沧月闷哼一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机械兵清理得差不多了。”七玥低声道,“这些东西,比之前遇到的都要诡异,像是被人统一操控。”
星遇点点头,目光望向玄武基地的方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我们……快点回基地吧,我有点担心。”
“嗯。”七玥没有犹豫,“走。”
两人刚转身,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从雨幕中急速逼近。
一人短发锐利,眼神如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风狂。
她身边,跟着一名眼神倔强、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气质的少女——刹那。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紧绷。
七玥下意识将星遇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进入战斗姿态。
风狂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七玥和星遇身上的战斗服,眼神微变。
“你们是七玥,星遇?”
七玥微微一怔:“你认识我们?”
“沧月在通讯里提过。”风狂语速极快,没有多余废话,“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
“刚才外围出现的是洛云。”
星遇身子轻轻一颤,和七玥对视一眼——那是之前和她们交过手、实力异常诡异的少女。
“洛云一个人,不可能掀起这么大动静。”风狂面色凝重,“机械军团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统一指挥的进攻,目标就是玄武基地核心。”
“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刹那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废墟里、眼神还带着不甘与倔强的身影。
但她立刻压下那点念头——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敌对势力的遗孤而已。
“我们快走。”风狂不再多言,转身向基地方向疾驰,“跟上!”
四人在雨幕中狂奔。
一路上,越来越多被破坏的防御工事、失去动力的机械残骸、凌乱的战斗痕迹,不断映入眼帘。
越靠近基地,气氛越压抑。
风狂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些机械兵的战斗痕迹,明显不是普通暴乱能留下的。
配合、战术、目标性,都清晰得可怕。
“不对劲……”风狂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到极致,“这不是暴乱,这是战争。”
“可我们这边,只有沧月一个人在守。”
“快走!”
几分钟后。
玄武基地指挥塔,出现在四人眼前。
而眼前的一幕,让四人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指挥塔大门洞开。
雨水顺着敞开的门口往里灌。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指挥塔中央。
浑身染血,机械纹路在体表泛着冷幽的光。
不是洛云。
是一个她们认识、却又完全认不出来的少女。
君生。
风狂瞳孔骤缩。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久前相遇时,这个由饕餮、樱桃亲手改造的人造人,实力远未成熟,连刚觉醒的刹那都打不过,心性也远没到能统帅大军的地步。
可眼前这个人,气息冰冷、力量滔天,刚刚那一战的痕迹,分明是碾压式虐杀。
沧月再弱,也是如今玄武基地的副会长,她的地位是她曾经一步一步打出来的,可现在,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
巨大的反差,让风狂后背瞬间浸透冷汗。
刹那更是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在她印象里,君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立场不同,只是因为养父的阵营,和君生父母的阵营敌对而已。
她一直觉得,君生骨子里是有正义感、有底线的人,如果不是上一辈的恩怨,她们甚至可以成为朋友。
她也懂那种失去家人的痛——君生的痛苦,她能共情。
可眼前这个君生,冷漠、残酷、杀人不眨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被仇恨彻底吞噬、彻底黑化的模样。
刹那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君生……你……”
她想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问:这一切真的是你做的?
想问: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君生只是淡淡地抬眼,看向她。
没有杀意爆发,没有能量激荡。
仅仅一道平静到冰冷的视线,就让刹那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层次完全不同的、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刹那脚步不受控制地步步后退。
喉咙像是被堵住,所有想问的话,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的君生,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而君生。
她一只手握着那柄由父母发卡幻化而成的细剑,剑身修长、冰冷、锋利。
而那柄剑——
从沧月的胸口,对穿而过。
沧月浑身是血,战斗服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大片雪白肌肤裸露,伤口纵横交错,血流不止,整个人被细剑钉在半空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曾经清冷绝美的模样,只剩下破碎与绝望。
君生另一只手,握着一团不断翻滚、散发着黑暗与毁灭气息的能量团。
灾厄之力。
她得手了。
君生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雨水,直接与门外的四人对视。
风狂。
刹那。
七玥。
星遇。
四双眼睛,四股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情绪,在同一时间爆发。
君生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残酷的弧度。
下一刻。
她手腕一用力,将插在沧月胸口的细剑抽出。
鲜血狂喷。
沧月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软倒下去。
君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住沧月破碎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沧月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痕,重重摔落在四人面前。
“嘭。”
一声轻响。
却像重锤,砸在四人心脏上。
君生握着灾厄之力,站在指挥塔阴影中,冷漠的声音顺着雨丝飘来:
“玄武基地。”
“四大阵地。”
“你们所守护的一切。”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粉碎。”
刹那眼睛瞬间红透,周身能量不受控制地狂暴起来,便要冲上去。
“别冲动!”风狂一把拉住她,声音紧绷,“你不是她对手!”
七玥和星遇也全身紧绷,手心冷汗直流。
眼前的君生,带给她们的压迫感,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解范畴。
那是一种……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碾压威慑。
君生看着四人蠢蠢欲动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变化。
她没有上前,只是轻轻抬手。
“时停。”
这一次,她没有针对四人发动攻击。
只是在原地,直接开启时间静止,身形在静止的时间中,缓缓后退。
当时间恢复流动时。
君生已经站在百米之外。
短短一瞬间,她便脱离了所有近战范围。
速度、能力、战术意识,全部碾压。
四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风狂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她很清楚。
如果刚才君生想杀她们。
现在,地上躺着的就不止沧月一个人。
君生站在远处雨幕中,看着四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想动手,你们还不够格。”
“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下,她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与机械军团的掩护中。
直到君生彻底消失。
四人才感觉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稍稍散去。
每个人背后,都已被冷汗浸透。
风狂几乎是瞬间冲到沧月面前,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抱住沧月残破的身体。
“沧月……”
一向冷漠锐利、从不流露情绪的风狂,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沧月浑身是血,呼吸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清眼前的人是风狂后,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风狂……”
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我……不行了。”
“别说话。”风狂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带你治,你不会死——”
“没用的。”沧月轻轻摇头,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内脏……全碎了。”
“能量……也散了。”
风狂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这一生,只认过两个人。
一个是消失的团长,月咏·刹那。
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和她一起走过最黑暗岁月的同伴。
沧月。
“对不起……”沧月看着风狂,声音轻而虚弱,却异常清晰,“对不起……风狂。”
“当年……是我太固执,太愚蠢,太相信高层那套鬼话。”
“是我……亲手把我们三个,推向了绝路。”
“是我……连累了你。”
“也连累了本子娜……”
提到本子娜,沧月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与自责。
当年三人组,形影不离。
最终,却因为她的服从、她的懦弱、她的身不由己,彻底分崩离析。
本子娜愤然离去,从此下落不明。
风狂留在基地,沉默寡言,活成了一把只懂战斗的刀。
而她自己,活在十年愧疚里,最终死在仇恨之下。
“我不是……想当坏人。”沧月呼吸越来越弱,“我只是……想守住点什么。”
“可我到最后才明白……”
“我守住的,从来不是希望。”
“是罪恶。”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抓住风狂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玄武基地……交给你了,这里……是我们的根,这里……不能乱,我们不能……没有家 ,本子娜她……或许还会回来,我们要……留给她回来的地方。”
“刹那……星遇……她们是团长的女儿。”
“保护好她们。”
“别让她们……走上我们的老路。”
“别让她们……变成我这样的人。”
沧月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神,也渐渐失去光彩。
“对不起……”
“风狂……”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活在乱世里了。”
“不要再……当刽子手了。”
手,无力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胸口,最后一丝起伏彻底平息。
雨,还在下。
冰冷地,敲打着大地,敲打着鲜血,敲打着所有活着的人。
沧月,死了。
那个坚守十年、愧疚十年、挣扎十年、赎罪十年的女人。
最终,死在自己亲手埋下的仇恨里。
风狂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雨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有哭嚎,没有嘶吼。
只有一片死寂的悲伤,压得周围空气都快要凝固。
刹那、七玥、星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片沉重。
她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这个黑暗世界里,所谓的正义、使命、守护、大局,到底有多脆弱。
所谓的同伴、誓言、曾经,到底有多容易被碾碎。
风狂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眼神,从最初的颤抖与悲伤,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决绝。
她轻轻放下沧月的身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望向君生消失的方向。
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君生。”
“洛云。”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欠我的。”
“欠沧月的。”
“欠玄武基地的。”
“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雨更大了。
旧时代的最后一道枷锁,彻底碎裂。
新时代的仇恨与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