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玄武基地的空气却依旧阴冷发沉。
我是基地里最不起眼的那种人——一个底层维修工人。
四十多岁,身材肥胖臃肿,一身洗不净的油污,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怪味。
没人愿意和我说话,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队友排挤我,上司无视我,就连巡逻的卫兵,都会下意识和我拉开距离。
我早就被世界丢在了最阴暗的角落里。
也早就,烂在了骨子里。
我的工作,是整个基地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碰的活计:
疏通堵塞的管道,检修埋在死角里的线路,清理战场遗留的机械残骸,搬运散发异味的废料。
我活在阴影里,活在底层,活在所有人都懒得低头看的地方。
可我每天,都有一件唯一的“乐子”。
远远地,看一眼指挥塔上的沧月副会长。
她年轻、干净、耀眼,站在无数人仰望不到的高处,像一块永远不会被污染的冰玉。
基地里偷偷惦记她的人不少,可没有人比我更龌龊,更阴暗,更贪婪。
我不敢说出口,却日日夜夜在脑子里疯想。
我看着她冰冷的侧脸、挺拔的身影、那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眼睛,
心底就翻涌着一股又脏又毒的欲望:
凭什么她生来就高高在上?
凭什么她可以干净得一尘不染?
凭什么我这种人,连靠近她的资格都都没有?
我越自卑,越扭曲,越想把那束光拖进泥里。
想看着她骄傲破碎,想看着她不再高贵,想把我这辈子所有的不甘、怨毒、肮脏,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我知道自己恶心、卑劣、无可救药。
可我控制不住。
我越是被人看不起,就越想糟蹋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尤其是她。
机械军团攻城的那天,整个基地都在震颤。
我们这些底层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缩在最偏僻的维修间里发抖。
可我心里,却藏着一丝阴暗的、不敢让人知道的期待:
打吧,打得再乱一点。
最好让那些站在天上的人,也摔下来一次。
没过多久,一个消息像惊雷一样炸遍整个基地:
副会长沧月,战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震撼。
是一股控制不住的、燥热的、下流的兴奋,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死了。
那个我日夜臆想、日夜惦记、日夜想毁掉的女人。
死了。
再也没有人会敬畏她。
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捧在高处。
她现在,只是一具安静、冰冷、再也无法反抗的身体。
我心底那堆肮脏的念头,瞬间疯长成了怪物。
沧月的遗体被安置在指挥塔下层的静息室。
新任统领风狂,下达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议论,不准打扰。
曾经那个偶尔还会和队员说笑、眼神锋利却有人气的风狂,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她,阴沉、冷硬、沉默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守墓的碑。
她越是严防死守,我心底的欲望就越是烧得疯狂。
我想去看。
想去靠近。
想在她再也无法反抗的时候,完成我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最卑劣的念想。
我是维修工,整个基地的监控死角、换班规律、通道布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天深夜,我关掉一小段监控,借着肥胖身体的掩护,从维修通道一点点钻了进去。
一路上,我呼吸粗重,心脏狂跳,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嘴里泛滥。
我满脑子都是她躺在那里的样子——苍白、安静、破碎、毫无防备。
我像一只终于找到猎物的蛆虫,钻进了静息室。
门轻轻关上,血腥味与一丝残留的冰系气息混在一起。
房间很暗,只有微弱的光线落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上。
沧月就躺在那里。
作战服早已破碎,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伤**错,长发散乱地铺在石台上。
曾经锐利如冰的眼眸紧闭,再也没有半分锋芒。
她安静得像一幅一碰就碎的画。
我站在原地,肥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呼吸越来越重,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视线黏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所有最阴暗、最龌龊、最不能见光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我一步、一步地靠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欲望上。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伸向她的脸庞。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往下一寸,我就能碰到她。
就能碰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仰望都让我觉得奢侈的人。
我所有的满足、所有的扭曲、所有的报复,都在这即将触碰的一瞬。
就在指尖距离她的皮肤,只差分毫的刹那——
砰——
静息室的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狂风猛地灌进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风狂站在门口。
没有开灯,没有怒吼,没有表情。
只有一片死寂。
她一步步走进来,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我身上。
只是缓缓脱下自己的外套,弯腰,轻轻盖在沧月身上,将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完完整整地遮住。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沉眠。
然后,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恨。
是看着一坨烂在泥里、连活着都多余的脏东西。
是看着一只污染了干净地方的虫子。
我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肥胖的身体剧烈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想碰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拼命摇头,可我脸上的贪婪、龌龊、惊恐,早已把一切都卖得干干净净。
风狂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招式,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轻轻一压。
下一秒——
我整个人像被一辆狂奔的战车正面砸中,
肥胖的身体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剧痛炸开,一口腥甜猛地涌上来,鲜血喷溅在地。
我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风狂连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重新转回去,静静守在石台边。
声音冷得像冰:
“滚。
再靠近一步,我把你拆了,喂机械。”
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连滚带爬,疯了一样逃出静息室。
疼。
怕。
屈辱。
所有的一切,在我心底烧成了彻骨的恨。
我恨风狂。
我恨沧月。
我恨这个看不起我的基地。
我恨所有高高在上的人。
你们不让我碰。
那我就毁了你们所有珍惜的一切。
我趁着深夜,从最隐蔽的维修通道逃出玄武基地。
肥胖的身体在荒野里狼狈爬行,心中只剩下怨毒和报复。
我要去找那个斩杀沧月的神秘强者,还有跟她一起的女人。
我要投靠摧毁玄武基地的人。
我要把我知道的一切——布防、兵力、弱点、通道、风狂的习惯、静息室的位置——全部当成投名状送出去。
我要看着风狂崩溃。
看着玄武基地燃烧。
看着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摔进地狱。
我这种烂人,既然活不成人样,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烂。
几天后,我终于撞上了机械军团的巡逻兵。
我立刻高举双手,嘶吼着我要投靠,我有情报。
卫兵将我带到一处废弃的地下堡垒。
昏暗的光线下,三道身影坐在最前方。
左侧,是君生。
银发泛着冷光,机械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窒息。
她看我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
右侧,是洛云。
她从头到尾都皱着眉,眼神里写满毫不掩饰的厌恶,嘴角绷得很紧,指尖微微蓄力,明显已经压着杀心,只差一个动手的理由。
而中间那个女人,我从来没见过。
一身华丽而诡异的衣饰,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
可我隐隐能感觉到,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极冷、极轻、极不在意的东西。
我不敢多问,只当她是这伙势力里另一位高层。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我要投靠两位大人!我是玄武基地的维修工,我知道所有情报!我要报复风狂!我要毁了那个地方!”
君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明显觉得脏,抬手便要直接了结我。
洛云的眼神更冷了,已经往前踏了半步。
就在这时,中间那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拦住了两人。
“别这么急呀。”
她声音轻柔,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投靠我们,总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君生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彻底当我不存在。
洛云停下动作,依旧一脸厌恶,却也没有再上前。
那个陌生女人微微歪着头,看向我,笑容温和:
“你很恨玄武基地?”
我立刻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心底所有的怨毒、不甘、阴暗,一股脑往外倒。
我恨他们高高在上,恨他们看不起我,恨风狂打断我的骨头,恨我一辈子只能活在泥里。
我把我对沧月的惦记、对她死后的念头、对整个上层的仇视,全都发泄了出来。
我越说越激动。
而那个陌生女人,始终笑着,时不时轻轻点头,顺着我的话说:
“你说得对。”
“他们确实过分。”
“你受委屈了。”
“只有跟着我们,你才能出气。”
她每顺着我说一句,我就越狂妄一分。
从最开始的谨慎、害怕,慢慢变得肆无忌惮、得意忘形。
我把玄武基地所有机密、所有布防、所有弱点,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我以为自己终于抱上了大腿,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我完全没有看见。
君生自始至终,都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洛云的厌恶已经浓到快要压不住,随时准备动手。
而那个陌生女人脸上的笑容越甜,眼底的冷意,就越深。
我说完最后一句,喘着粗气,抬头等待她的夸奖。
那个陌生女人依旧笑着,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情报很有用。
你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我一愣,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一点。
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我真的有用!我真的抱上大腿了!
我这种底层烂人,也能有被大人物看重的一天!
陌生女人看着我小人得志的模样,笑容不变,只是轻轻一挥手。
“带下去,好好‘安置’。”
她刻意加重了“安置”两个字,语气轻柔,却让旁边的机械兵立刻上前。
我以为是要给我赏赐、给我地位,腆着油腻的脸,谄媚地笑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以后一定死心塌地,为大人效命!”
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得意地扫过整个堡垒。
看吧,我也能走到这种地方!
我也能被大人物看重!
风狂,玄武基地,你们等着!
我很快就会看着你们全部完蛋!
我挺着臃肿的肚子,跟着机械兵离开,脚步都变得轻飘飘,
整个人沉浸在小人得志的狂喜里,丝毫没注意到背后三道冰冷的目光。
堡垒内恢复了安静。
百花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脸上再没有半分笑意。
洛云皱眉,语气冷淡:
“脏。留着这种东西,只会碍事。”
君生睁开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麻烦。”
百花轻轻端起桌上一杯泛着幽光的液体,抿了一口,望向玄武基地的方向,眼底一片漠然。
“只是好用而已。”
“好用?”君生问。
百花轻轻一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蝼蚁,连被我记住都不配。
留着他,不过是后面给风狂添一点乐子。”
她指尖轻点桌面。
“让他亲自站到风狂面前,
把他心底那点东西,原封不动吐出来。”
“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工具。”
窗外,灰黑色的云层压向大地。
一场席卷一切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