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的,恋情吗?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姐姐呢!
——虽然,是我亲手杀了她……
断续的记忆,破碎的残片,不知何时被深深的刻到了心中。
于是,脑海中依稀记得那些人,那些事,以及,那些话……
窗外,是莫名的尖叫,嘈杂的脚步,以及刃物相互碰撞时刺耳的声线,还有偶尔响起的,魔法发动时独有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从睡梦之中惊醒的少年疑惑的爬起身来,慵懒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苏,苏!你在哪儿?你还好吗!”只是,还没等少年探清房间外的情况,一个无比熟悉的声线便窜进了自己的耳中。
——好熟悉的声音,那么,他又会是谁呢?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记忆缺失的感觉……
模糊的视线,昏黄的灯光下只能隐隐看见一个中年人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冲进房间的中年人穿着夜空一般纯粹的黑色盔甲,盔甲之上朴素的寻不到一处纹路装饰,然而,就是这种镜子一般平滑的盔甲表面,在黯淡的光亮之下却没有丝毫的反光。
站在门口的中年人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以少年难以看清的速度冲到了自己的勉强,任凭他将自己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儿……开始的时候没听到你的回话,我还以为你——呵、呵呵。”
将少年抱在怀中的中年人不禁激动了起来,就连原本沉稳的声线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轻微颤栗了起来。
——唔,好熟悉的味道,似乎是红蔷薇的芬芳……这种味道,应该是独属于那个人的特征的吧?至少,在记忆之中,也只有他的身上才会有这种味道呢!
“父、父亲大人……”
睡意散去,少年的表情渐渐困惑了起来:“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外面会这么的吵!”
“没、没什么哦,苏,只不过是——火灾而已!”苏明显的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父亲大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父亲大人却只是轻笑的摆了摆手——虽然这笑容之中有着些许牵强的味道。
“哦……那、那姐姐呢?火灾的话,与其关心我,父亲大人还不如去关心姐姐哦~”
虽然有些疑惑,但少年还是选择了相信父亲大人的言辞:“姐姐可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哦~我们可不能让她受伤呢!”
少年注视着身前的父亲大人,微微的笑了起来:“父亲大人不是有教导过我,‘让女孩子受伤的话,是会受到天谴的哦~’这句话的吗?难道父亲大人不怕受到天谴咯?”
“呵呵,我当然怕遭到天谴的哦!所以我早就把梦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呢!”少年的父亲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丝慈爱的色彩,“来,我带你去那个安全的地方,说不定梦雅现在很担心你的呢!”
“诶诶?姐姐在担心我吗?”听到了父亲大人的话语,少年惊愕的表情中多出了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恩。”
随着父亲大人轻声的回应,记忆就此中断……
——于是,后来又是怎样的呢?似乎是……父亲大人将我带到了姐姐所在的安全屋,自己却没有进来吧?
“父亲出去办点儿事情,估计很晚才能回来哦~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千万不能出这个房间,记住了吗?”父亲大人似乎说了类似的话语,然后关上房门,将自己和姐姐留在了这个狭小的黑屋子中吧?
只是,姐姐的模样,以及自己在这个房间之中做过了什么,都被遗忘的干干净净。
记忆到了这里之后,便只剩下了数不尽的尸骸,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那诡异的黑色烟幕……
无法理解从尸骸之中游离出的黑色烟幕,仅仅只有十七岁的少年根本不明白这是何等可怕的诅咒!那种无法直视的暗,那种无法承受的怨念,那种无法面对的丑恶……那种,源自于人类本身的罪孽!
但是,少年却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
所以,少年满是惶恐的想要逃走,却不小心被身后的某物所绊倒。
“啊、哈——”少年强忍着全身的疼痛勉强站立了起来,想要朝后退去,却没有想到那些看上去行动迟缓的黑色烟幕却已然缠上了他的右臂!
“嗞!”
燃烧一般的声响出现在了耳中,少年身上的衣物在一瞬间便被彻底烧毁,显露出了暗藏在其中的诡秘的暗红色皮肤。被黑色烟幕黏上了的右臂传来了无法忍受的灼热感,如同每一个毛孔之中都灌满了硫酸一样,针尖般的痛楚让少年忍不住嘶吼了出来,肺中的空气一瞬间就被压榨的干干净净……
只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的意思——想要再次站起来,想要转身逃跑,只是被疼痛侵蚀了的身体在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便无力的瘫倒在了被大火炙烤的滚烫的地面之上。
“可、可恶,站起来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站不起来呢?!”殷红的血液从紧咬着的下唇缓缓沁了出来,一头冷汗的少年再一次想要尝试着站起来,只是换来的依旧是跌倒……
跌倒,跌倒,再跌倒,被黑色烟幕所侵蚀的身体再一次次的跌掉之中,渐渐失去了感觉,少年如同被人遗弃的垃圾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只能绝望的喘息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站不起来?明明身体的感觉还在,明明四肢都是完好无缺,可是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
因为痛苦而扭曲了的表情,少年苍白的脸已然被汗水沁湿,死死按住脑袋的双手因为过度的发力而将脸侧的皮肤划出了深深的伤口,无法想象,此时的他到底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唔——啊,该、该死!难道周围就、就没有一个人吗!”少年满是痛苦的低声嘶吼着,因为全身被无法忍受的灼热感刺痛而微微有些走音的声线不安的颤栗了起来!
只是,全身的疼痛却渐渐变得不再那般难以忍受——也可以说是,少年的身体早已在痛苦的折磨之中缓缓失去了知觉,又或是已经适应了这种疼痛,但是,这一点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
少年痛苦的仰起了头头部,随之移动起来的视线突然间落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之上——那是……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少年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了起来:“姐、姐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该死,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看着自己的姐姐毫无反应的躺在血泊之中,少年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将自己体内充沛的魔力不停的注入了抽搐不停的肌肉之中——
“姐、姐姐,姐姐,你听得到我的话吗?姐姐!”无视了几乎断成了线的肌肉,少年拼命的挥动着四支,如同狗一样的爬动了起来。
强行的注入了魔力,强行的移动起了残破的身体,身体之中如同被刺入了一根金属物般疼痛了起来……皮肤破裂,殷红的鲜血不停地喷涌了出来,内脏被无法言语的痛苦折磨着,但是,不能就此停下,不能就此停下!
“姐姐,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唔,好、好难受,好想吐……”强烈的不适感让胃部一阵翻腾,少年无力的趴在地上,身体不由的抽搐了起来——但是,还是不能停下啊,姐姐她,现在还是生死不明的啊!
终于,少年艰难的爬到了自己的姐姐身边,颤颤巍巍的伸出了被黑色烟幕完全包裹住了的右臂,一点点的攀上了这个拥有着雪一样美丽长发的少女肩上……只是,手指间传来的粘稠湿润的感觉,让少年的心中泛起一丝若隐若现的不安。
……
******二零一五年七月七日,二十三十十八分,碧空之城五百米处郊外******
弯月,早已被黑沉沉的夜空所吞噬,暗淡的星光,挣扎着想要驱散着无边的黑暗,但奈何只能苦苦的死守着身边那若即若离的一缕光明,任凭那浓浓的夜,笼罩大地。道路旁,小树的影子被晚风吹散,如同无数伸出了双手的饥饿的鬼魂,贪婪的索取着存在在这世界之中的,游离的生命......
没有皓月当空的银白,没有万色星辰的迷人,亦没有云朵流转的斑驳——此时的天空,完完全全的死掉了,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听不到大地往日沉稳的脉搏,也感受不到风一如既往的欢腾,死寂的空间之中,只剩下了低沉的,宛若冤魂哀嚎一般的声响。
杂草丛生的道路之上,一名身穿着轻铠的少女搀扶着一个似乎快要陷入昏迷之中的少年艰难的向前移动着。
鲜血不断的从少年的鼻尖滴落了下来,干裂的喉管之中下意识般的挤出了近乎于野兽的低吼。
“唔……咳、咳咳——”突然间,被同伴搀扶着的少年剧烈咳嗽了起来,破碎的内脏连同着暗红色的血块一齐被吐了出来,溅落了一地。
“苏——苏?!你、你怎么了?”少女惊慌的扶着名为‘苏’的同伴坐在了一棵被烧毁掉大半截的梧桐树旁,万分小心的解开了缠绕在苏左臂之上简易的纱布,检查起了这个被异源魔力所侵蚀的贯穿性伤口。
“没事儿,只不过,刚才好像——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而已……”苏低头看了一眼认真检查着自己伤口的少女,勉强的轻笑了起来,“真是对不起呢,玖月,两年来,我似乎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呢……”
“哼哼,还知道自己就会添麻烦啊!伤口都已经恶化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的话,你这条手臂就完全废掉了,懂吗?!”被称之为玖月的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满的白了一眼苏,“好了,忍着点儿吧,魔力的对消还是很痛的哦~”
“我知道啦……”苏苦笑着摇了摇头,本来用自己的魔力去对消伤口上那名血骑士的魔力残余就是一件难以忍受的折磨,更何况是两个异源魔力在自己的伤口上对消!
“嚯,一脸不满的表情嘛!哼哼,谁让你战斗的时候不给自己留点儿魔力做底子的?现在你身体中储备的魔力都低于先天魔力的标准了!”玖月俏皮的朝着苏吐了吐舌头,眼中写满了善意的嘲笑,“哈,你想要完全恢复过来的话,至少要三天的时间!只不过,三天之后,别说是手臂了,你的小命都难保呢!”
“啊啦啊啦,你想多了哦,我可没有抱怨什么呢!”苏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背靠着大树将自己的意识微微散开,突然的,一种无比熟悉的朦胧感染上了全身,方才梦到的一块块记忆的残片再次出现在了苏的眼前……
梦吗?那究竟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呢?明明是那么的虚幻,但却总能让我轻易的掉下眼泪……
深邃的黑暗天幕,一直蔓延到了视野的尽头,与大地缓缓的交织成了孤独的一线。那么,线的另一边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呢?那里,也会有这般的哀伤,和无奈吗?
下意识般的伸手拭掉了眼角残余的那丝泪痕,意识模糊的少年侧过脸望向了没有一丝杂色的夜空,惨白的脸上又平添了几分忧郁。
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安心的仰望过天空了?
灰色的记忆里,总是空洞的虚幻,淡忘了某个雪白的身影,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分离——灵魂空虚的,让自己害怕.......所以,努力地想要去寻回那些散失与时间长河的记忆,来填补这空空如也的皮囊,可是,立身于偌大的世界之中,渺小的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更何况,现在的世界只是一个充满了战争、鲜血和屠杀的,孤独的监牢?
黯淡的晨星,在黑夜中闪烁着点点柔光,在每一次无助的仰望之下,成了昔日里最残忍的破碎,——似乎在预示着自己那破碎的再也拼不起来的零星的记忆,将自己裸露的灵魂无情地鞭笞。
那种若失的迷惘,那种扑空的虚无,如同诅咒般缠绕着自己,折磨着自己……让自己变得疯狂、怨愤。
虽然,大多时候自己是受到了体内黑暗骑士独有的魔力印刻的影响,但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这种奇异的魔力所侵蚀……
“恩,好了!”将自己的魔力渐渐收回了右臂的回路之中,玖月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高兴的看向了神情有些恍惚的苏,“怎么样,苏,我做的还不——唔,苏?”
“恩——啊,怎、怎么了,已经完成了吗?”意识瞬间被聚拢了起来,苏有些错愕的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的玖月,“好、好快,我都没反应过来呢!呵呵,看来我和玖月的实力差果然很大啊!”
“呜,我不是说这个啦……”玖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出了几分关切的味道,“似乎都和你提过很多次了吧?不要经常性的把自己的意识遣散!虽然这样可以减少身体的感触,但用多了可能会造成精神力的永久损伤的!”
“……没办法,两两股异源魔力在自己的体内中和的话,那种疼痛可不是我能忍受的了的。”苏的嘴角多少勾起了一抹苦涩,“而且,我们还要赶路不是吗?如果我因为疼痛晕了过去的话,可是会耽误时间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好吧,这次就算是——”玖月的话语戛然而止,盛着黯淡星光的圣青色眼瞳中写满了警惕的味道,“唔,小心,周围有魔力的波动以及呼吸声!”
“恩,我感觉到了,大约十个人,六个近战能力者,三个远程能力者,以及一个有着血族味道的家伙,从脚步声来判断,似乎携带者很沉重的武器……”苏微微活动了一下恢复了部分机能的左臂,伸手扣住了早已被捏在右手之中的黑色长弓,“目标,应该就是我们,但并没有多少杀意,应该只是试探性质的合围。”
“恩,感知这一方面,苏你的确称得上是‘怪物’呢!”玖月微微的笑了笑,从背后取出了刻满了金色符文的双手骑士剑,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之下,印刻在剑身之上复杂的精灵文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嘛……”苏浅笑着摇了摇头,渐渐抬起了持弓的右臂,随着捏着弓弦的左手向后拉去,一支黑色的箭矢瞬间出现在了长弓之上。
于此同时,站在苏身边的玖月也压低了身形,做出了突袭的动作,斜着指向地面的骑士剑之上金色的光满更加明亮的起来,似乎丝毫不在乎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暴露出去……
呼吸声渐渐清晰了起来,苏微微顿了一下,移动手中的弓箭指向了不远处的那名远程能力者的身上,却并没有用精神力去锁定目标。
“于是,出来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