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有点擅长的东西啊。”
虽然格斗技很明显不能达到自己的水平,但是翡冷的身手在彼方眼中也算是矫健了。
“如果这算是夸奖我就照单全收了,小时候的训练看来多少起了点作用,不过我想,为了磨练能够杀人的技巧,你应该是更辛苦的吧。”
作为兰开斯特家的独子,翡冷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格斗也是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
“辛苦啊,好像根本没时间这样可怜自己。
小的时候一直和破坏力不是很强的魔兽关在一起,每天一醒过来脑子里想的就都是怎么杀掉它们度过这一天,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辛苦的时间,不过拜这个所赐让身体对战斗有了实际的体验。”
可以说教给彼方战斗技巧的老师,就是面对恐惧时的求生本能,当然那副能承受比同龄人更多打击的身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稍微长大点以后,侯爵就开始从死牢中找那些武艺不错的异国俘虏,大概是给他们灌输了打败我可以获得自由的想法吧,总是着魔一般抓起武器拼尽全力攻击我。当然狡猾如侯爵不可能真正如他们所愿,这种空头许诺的背后只能是有去无还。”
那一个个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粘着血的尸体,是无法完全冷酷的彼方许多年也不能忘记的。
“你的意思是,肯特侯爵把你囚禁起来,想训练出一个忠于自己的杀人鬼?”
翡冷此时才终于抓住了彼方话中的重点。
“‘杀人鬼’啊,还真是严苛的罪名,不过,也的确是这样子。为了苟活下去向自己的同类挥刀,我很清楚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行为了。
到了现在,我也对推动这一事实的侯爵家充满了仇恨。”
“那么,这就是你杀掉他全家的理由了?”
翡冷问道。
“不,杀掉他们的不是我,是他们自作自受。
到了没有囚犯能再称作我的对手的时候,侯爵花重金从西边的国家买来正规军队都很难对付的大型魔兽。运到宅邸的时候,大概是箱子上的封闭魔法和保护魔法失效了,魔兽都挣脱了出来,这些我在囚室看得都非常清楚。
唯一幸存的肯特家的小儿子为了不让他们培养杀人鬼的这种罪行败露,一口咬定是我放出魔兽害他全家死去,师团听了他的话就立刻把我包围了,一点不给我留时间辩解。
不过也是呢,谁会听身份不明全身穿着破烂的沾满血迹的囚服、或许拥有让魔兽臣服的力量的魔物的话呢。”
虽然在彼方身后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翡冷觉得她现在一定是自嘲地笑着。
“身份真是个好东西呢,对吧,兰开斯特大人?”
这样的问话,也让他无言以对。
彼方把摩托车停在了一座隐藏在民居中并不起眼的建筑前,熄了火
“现在不是想那件事的时间了,该给你看看,这个城市给了我深刻印象的东西了。”
虽然不知道把深色斗篷披在身上是为了什么,翡冷还是跟着彼方走向大门。
“小子,这可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像门卫一样的一个人粗暴地把走在前面的翡冷拦下,并把手伸向了他的安全帽。
“真不凑巧,我家主人今天就是要把安全帽当作面具,能把你的脏手拿开么?玷污了我家主人可不是你能负起责任的。”
彼方把什么在凶神恶煞的门卫眼前一晃。
“是、是!请大人原谅小的,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门卫换了一副如同看家犬看到主人般的表情,夸张地媚笑起来,弓着身让出通道。
“这里是…?”
翡冷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停下脚步问道。
“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回去时我会做出解释的。”
彼方似乎有些焦躁的样子,强行把不肯再向前的翡冷拖向前去。
“回答我的问题。”
翡冷拔出随身的猎刀,抵在了彼方的颈动脉上。
“大人不是让我诚实相对么,那么,还请你给予我同等的信任。”
彼方没有躲避这个具有攻击性的举动,一动不动地回道。
作为照明工具的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又像在数着沉默的时间。
“其实,我也不想伤到我可爱的未婚妻呢。”
翡冷收刀会意一笑,任由彼方拉入了最深处的房间。
“带着白痴行动时间才是最大的挑战,不过似乎赶上了。”
彼方向这个巨大房间中央空出的平台看了一眼,示意翡冷在空位上稍事休息。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出声,安全帽也千万不能摘下来,被人看到你的脸,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她在周围光线暗下来时再一次叮嘱道,随后便把视线完全集中到多架高压射灯的灯光聚集的中央平台上。
“各位大人们,感谢你们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观看这一次的武斗大会,下面立刻开始。”
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手持话筒登上平台,用手势让四周同样戴着面具的喧闹着的人们安静下来。
【这样的阵式真是让人会误以为这是邪教集会场所的,原来只是要我陪她来看武斗会的…】
听到男子这样一说,翡冷顿时轻松下来。
“我不会特意拉着别人去看这些没有水平的武斗会的。”
虽然安全帽把翡冷的脸完全遮住了,但彼方立刻就猜到了他这时在想些什么。
“仔细看看,你的周围一定有认识的贵族阶层。”
翡冷听闻此言向旁边看去,虽然面部完全被面具遮住了,但是凭借那些炫耀财富或身份的饰物他还是很快认出几位之前有过交集的体面贵族。
“应该说这里没有贵族的身份是进不来的,我的通行证也是从一个马虎的贵族身上摸到的。”
彼方在大门出示的东西,正是由于某些契机得来的通行证。
“那样的话,还有必要特意掩饰我贵族的身份吗?”
隐隐感觉到彼方话中蹊跷的翡冷还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问道。
“亮出你这个不该出现的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些什么呢。”
彼方等那个挎着篮子兜售着什么的蒙面人走远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那个人,篮子里装的是今天参赛者的号码牌和从参赛者手里收来的赌资。”
“那么,这里就是一个地下经营、专门为贵族服务的赌场了?”
翡冷推测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地下赌场,我也不会带你来看,那个时刻马上就到了。”
彼方用手指指中央平台,经过一番厮杀现在台上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人,但是这几个人枯槁的程度也与倒下的人无异。
“那么,女士们先生们,最令人激动的时刻...”
耳边再次传来主持的男子的声音,翡冷发现周围一阵骚动。
“绝望的猎杀。”
男子的最后一个音节像发令枪一般,响起后竟有无数枝箭从这个圆形会场的四周射向了中央平台。
平台上那少数不多的人正把精力放在砍杀其他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向自己飞来的暗器。
四周传来欢喜的尖叫声和满意的鼓掌声,从台下上来几个蒙面人把这些死者的尸体像扔垃圾一般扔下台去。
“这,这是…”
翡冷甩开彼方伸过去拉他的手。
“现在立刻离开,我会做出解释的。”
彼方推着仍处于震惊的翡冷出了建筑物,把魔导钥匙插入Ducati Multistrada 1000DS。
“不,我…”
翡冷回过神来。
“快点,我快要到极限了。”
彼方不由分说把翡冷架上了后座,以最快速度沿着来时的路奔驰起来。
“彼方,那是…”
翡冷慢慢冷静下来,但仍不能从刚才的场景中完全摆脱。
“那是让贵族们作为消遣的非法竞赛,参赛者正如你看到的,全部是被主办方用高额奖金引诱的贫民。当然,天价的奖金什么的是根本不会有的,因为一旦比赛快要结束就会像方才那样杀掉幸存者。警署虽然还算敬业,但有那些贵族施压,这些牺牲者也只会被当作失踪人口记录在案。可以说,这就是为了取悦生活中已经因为金钱的腐蚀觉得乐趣很少的贵族阶层量身定做的刺激游戏。”
为了让翡冷能够立刻了解情况,彼方一口气把详细情况说了出来。
“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制止他们?”
翡冷严厉地质问道。
“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如果因为冲动让那些人看到不该来的你混入了他们中间,这些丧失了理智的人才不会因为是你就网开一面。
而且,我的视力再过上一会儿就会完全消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你引以为豪的魔法,在那么暗的地方也根本无法保全自己。”
夏洛特之前已经告知彼方翡冷只能使用其他地方的光作为自己的魔法波动的能源,所以彼方的谨小慎微反而是对两人最好的保护。
翡冷闻言,也只能沉默。
“那些贵族就是一群从来不顾及人民疾苦、只要自己快乐就可以了的贪婪动物,不过是因为处在食物链的高层,才有机会这样肆意妄为。”
彼方不再掩饰对贵族的厌恶,一点也不留情地说。
“所以,理所当然的,如果大人也是这种把人命当作游戏的贵族,那么到时我会亲手解决掉你,不要以为有了那块石头就可以让我对你言听计从。”
“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才特意带我过来的吧?”
翡冷最后为这场狩猎的死难者叹了一口气,问道。
“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讨厌贵族却还是用这种方式警示着身为贵族的我,心中有着自己的追求却还是为了更多的人舍弃自我。”
本以为彼方只是为了foreordination才来到自己身边,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让翡冷不明白了。
“我只是希望以后的合作关系能愉快一点罢了,还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魔导钥匙拔下来,现在我的视力已经完全没有了。”
彼方靠着最后一点光线,停下了摩托车。
“是、是。”
翡冷伸手拔下钥匙,交到彼方手中。
“那么也看不到路了对吧,我送你回摩羯座—α吧。”
翡冷很自然地想到彼方回到公寓将会非常艰难,用公主抱把彼方抱了起来,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翡冷大人,请放我下来,我自己也是可以回去的。”
“不要,这个就算是我的回礼吧,而且…”
翡冷说道这里,突然停住了。
【而且,能对我诚实,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