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啊!!!”
乐正铃眉头一皱,试图往母亲身后躲去以便于撇开跟眼前这个屁股上点了一把火一样活蹦乱跳的猴子般的幼稚哥哥的关系。
不过未等她“达成目的”,这个幼稚的哥哥就像火箭一样“嗖”地一声沿着舷梯冲进黑洞洞的舱门,而他的背后是慌忙迈开步子追赶他的爸爸。
爸爸只来得及说一句“里面见”便匆匆冲进舱门去忙着照看着噼里啪啦的“小火花”了。看到此景,母亲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用一句“真没办法”,与她上次打完哥哥的屁股后说的一样。此时晴空万里,清爽的海风越过澄澈的近海习习地拂面而来,洁白高大的退役军舰----现在的海洋博物馆----昂扬挺立,让人心生欢愉。难以想象,大海在这静美的清秋里保存了丝缕盛夏的气息,为这静谧的氛围增添一丝活力。
“呐,小南瓜,”妈妈先不着急进入,而是蹲下身来,脑袋一偏,微笑着问道:“想去大海里游泳吗?”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满怀爱意,“妈妈抱着你到更深的地方去,好不好?不会漏你下去的。”
乐正铃嘟起了小嘴,眯上眼睛,“不要,我不喜欢身上都是盐,黏糊糊的。”说完,她贴近了母亲,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脸颊,“我想进去,这里好热。”
她最讨厌热乎乎又黏糊糊的夏天了。
“好----嘞,进去了哟!”乐正仪抱起小女儿,从广场入口轻盈地向码头走去。此时人流密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比较狭窄,但她还是凭借自己高超的修为,轻轻松松地绕过人群。越过广场,走到码头上后,就只剩寥寥几人。除开船员,她与她怀中娇小的女儿是码头上唯一的游客。在广场后面羡慕的眼神的注视下,她抱着她可爱的小女儿轻巧地踏上舷梯,钻入舱门之中。
与狭窄的舱门相同,铺了红色地毯的过道也是窄窄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前进。好在那些人流不多是上舰参观,而是恰好路过的或在码头前的广场上饱饱眼福的,因而此时反而空旷了很多。整艘船安装了通风系统与中央空调系统,因而温度阴凉宜人。老旧的广播里,古老优雅的音乐充盈了每个角落。乐正铃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观赏着墙上大小不一的画与陈列的工艺品。橘黄色的灯光恰到好处的照亮了它们,整条走廊上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
这本是一条普通的通道,原本是铁锈滋生的管道与阀门的地盘,但在设计师别出心裁的设计下,各种艺术展品融入其中,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艺术长廊。
“呀,妈妈,那副画上那个人在吃什么呀?”乐正铃指着一幅画,示意妈妈看过去。
乐正仪从第一代女性海军军官的制服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女儿指向的那副画。这是一幅粗糙的素描,由一位“服役于船上的老水手”所画(旁边的铭牌上写着)。只见这幅画上画着一个…一个穿着黑漆漆斗篷(乐正仪宁愿把它称作一块破破烂烂的窗帘)的人。他的眼睛没入兜帽的阴影中,倨傲地高坐于悬崖峭壁之上,背后是一片混乱,躁动,不宁的星空。这人右手持着一把细长的骑士剑,剑上挑着一个暗红色的阴影,想必是“小南瓜”所说的“吃什么”。但是这位母亲无意告诉女儿这样一件事实:女儿其实是下意识地把挖出来的心脏当作周末难得吃一回的烤肉了。
“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女人蹙眉,心里想到。一丝不快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但这一闪而过的神情的变化躲不过女儿的双眼。乘着母亲酝酿如何开口时,乐正铃打断了她,“妈~妈,我想看看那幅画,那幅画上画了一艘好大好大的船诶。”
不愿与女儿解释过去邪魂师横行时一部分人无脑崇拜而画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乐正仪顺水推舟,转向了女儿所指的方向。
...银灰色与黑色。
这就是那副画的基调给人的第一印象。银灰色乌云密布的穹顶覆压了整幅画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是漆黑的惊涛骇浪的地盘。相互挤压、排斥的两种颜色之间,是一艘造型古典而硬朗的军舰。从他堆集紧凑的三联装炮塔以及各式各样的机械结构来看,是个狠角色。画中的他用尖利如刀锋般的船首破开黑色的惊涛骇浪,无视大自然的愠怒,在重压之下勇往直前。
“哇哦.....”乐正仪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幅画,“那是.....《‘征服者’号出击》?”
“妈妈,走过去一点,我想看看!”乐正铃嫌太远了,看不清细节。
“好嘞!宝贝,想不想当海军呀?”乐正仪一边走过去一边逗她说话,“海军军官可以穿超帅气的制服哦~~~”
“妈妈,我不喜欢湿哒哒又咸咸的大海。而且,”像只小猫一样,“小南瓜”用额头蹭了蹭母亲的脸颊,“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在那幅画跟前,乐正铃情不自禁地低低的“哇”了一声,仔细观赏画中的战舰。这幅比她身体还大的画所用的色彩其实挺单调的,但是画手通过单调的冷色搭配将传奇战舰‘征服者’号那仿佛天下无敌的气势渲染地淋漓尽致,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即便她的第一次出海实际上也是她的最后一次出海(在击垮了星罗帝国的北方殖民地时,经过黑潮海峡探索极北之地的更北方时失踪,油画下的铭牌上记录着这一段悲情而又辉煌的历史),不可否认“征服者”号这一象征所体现的刚成立的日月联邦的军人的勇气与毅力是无与伦比的。
“妈~妈,我要自己走,我想去找哥哥与爸爸。”乐正铃逾看逾觉得这幅画很是无趣。枪啊炮啊什么的硬邦邦的,除了发出超大的噪音外啥用都没有。
“好。”母亲放下了自己可爱的小女儿,“我们到船舱底部的水族馆看看,哥哥他们应该就在那里看海洋动物。喏,牵手手。”说完,她轻柔地牵起了“小南瓜”温暖的小手,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往前走,还有很多的好东西值得观赏,不值得在小圈子里流连忘返。
“妈妈,我想听过去的故事。”
“什么样的过去的故事?睡前故事现在讲还是太早了吧?"
"不,我想听先祖叶骨衣的故事。就是她是怎么出现的。”尽管事先知道了大概的走向,但是反复地从其他的视角来看待某些事情实在是十分有趣。
“啊?先祖啊……妈妈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但是可以讲给你听。”
乐正仪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边沿着整条长廊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一边跟小闺女讲述着多年前整个家族传奇的起源:
“很多很多年以前,比灵冰冕下出世前还要早很多很多年之前,应该是千手冕下那个时期,曾经有那么一个组织叫做武魂殿。这是一个超级超级大的组织,许多魂师都在那里面当差,其中就包括了我们的祖先。”
“妈妈,为什么要从那个好久好久之前的时代讲起啊?先祖她不是灵冰冕下时代的人吗?”
“啊,这,是这样的:由于没有完整的资料或是当事人的回忆,我们只知道我们的祖先在那个时代是在武魂殿德高望重,应该是处于一个特别高的地位上。武魂殿覆灭后,我们的祖先为了逃脱清算,隐姓埋名,应该是以普通人家的面貌躲藏在了民间。”
“妈妈,不是还有一位叫做千仞雪的先祖么?他跟叶骨衣先祖是什么关系啊?”
“额,家族里从来就没有“千仞雪”这么个人……他确实是一位有记载的高官,但也就寥寥几句话而已,纯粹是读书人杜撰出来的说是能跟千手冕下一教高下的人,主要是给小说增添一些光彩的。其实想一想也知道嘛,那个时候的千手斗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传说当他刚刚晋升为封号斗罗时,就需要四个军团长级别的极限斗罗——也就是你爷爷——那样的人通力合作才能与他勉强打个平手,不存在这种真的一对一能与他打个平手的人的。”
“那,叶骨衣先祖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额,是灵冰冕下发现她的。冕下自己还在人世间行走时就口述过部分历程作为叶骨衣加入史莱克学院的材料——当时可是灵冰斗罗亲自担保先祖的,这份福荫可以一直庇护着整个家族繁衍生息,直至今日。”
“那冕下他是怎么说的啊?”
“不记得了。大致意思是当初冕下前往明都执行任务的中途发现了先祖。经过一番考验后,他认可了先祖光明磊落的本性,愿意为她在加入唐门时作担保。再然后两人并肩作战,斩妖除魔,为了整片大地能够回归平稳而奋斗。再然后灵冰斗罗飞升,而先祖选择留在唐门将家族正大光明地繁衍下去,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了。”
……?
“妈咪,就这些啊,都不够听的。再多讲一些呗。”就这些东西,完全填不满自己的好奇心呀。
“回去之后慢慢跟你讲。你现在还太小了,有一些东西你是不明白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了。看,走到头了,前面是什么好玩的?”乐正仪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故意用了一种很夸张的语气。
“小南瓜”向前一看,看到了一个发着蓝光的门口。她本能地意识到里面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于是选择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在这幸福的一家子上船的大门口,来了不那么幸福的一家子。
“麟麟你稍微安静一点,爸爸妈妈快要气坏了。”只见一位头戴着一顶老土的大草帽,脸上带着口罩的年轻女孩劝说着伸头探脑向着栏杆内那艘大船露出羡慕神情的男孩。不远处,那对身着掉色的衣物的夫妇正在与神色鄙夷的保安进行“密切的交流”——声音不大,语气凶狠。
“我寻思,我们是可以进去的。这是票,你的眼睛是坏掉了吗?”
“我寻思,现在人数已经够多了。我们坚持为乘客提供优质的服务,但这里是需要规矩的地方,你们要想来就下午来,不要在这里跟我耍赖皮。”保安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一般,“回去吧,这里讲文明,不是泥腿子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效果明显。男人的自尊心如同灰烬中的火星子啪地一下爆了。他的脸色涨红了,整个人如同一只打鸣的公鸡一样啸叫着:
“我要给你们头儿打电话讨要个说法!”
“老公,别!”一旁的妇女慌忙拦住了丈夫,“我们可以下午再来…早一点来,就没有这件事了……”
那什么保安对这大反应做出的回应,就是挑了挑眉,紧握双拳,一副无赖样貌。
“这是对公民合法权利的亵渎!”男人明显没有就此罢休的意图。站的老远的女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弟弟的耳朵,随后才反应过来在弟弟不解的神情下摸了摸弟弟的头并弯下腰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眼看局面就要陷入爆发状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呃呃,发生了什么事?没必要那么大的架势嘛。”
男人往后一看,只见来者身着白衣,上面织缝有金丝纹样;黑发及肩,身材高挑而相貌逸丽,明明是个男性却散发着一股女性才有的阴柔气息——女性如水,可这人分明是祸水,让人不快。
来者开门见山:
“这么剑拔弩张实在是有失体面的行为。这位先生手上既然拿着票证,那么还是该遵循规定让他进去的。这位没什么错,反倒是你,”他往前踱了几步,绕到他俩跟前,气定神闲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好事?”
说来奇怪,保安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气势萎了七分,如同一只斗败的野狗:“好的,先生,这就让人进去。这边请。”他让开了道路,“您要进来参观么?”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啊,这位先生,彼此难得相逢,要不我带领你们…”
“不好意思不需要。”男人粗鲁地打断对话,女人趁着谈话的机会忙不迭的把人牵了过来。这一家子急匆匆地涌进了入口,留下了徒然惊愕的保安与微笑的男子。
“那一家人是怎么回事?”男子悠悠地问道。
“额,他们其实刚来不久,我觉得多问一下没什么错误。”保安回复到。
“每一张票都是有价值的。有票的人就让他进去,不至于这么激烈。继续干你的。”男子笑了笑,一转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唯唯诺诺的保安。奇怪的是,周围的人跟没看见似的,噪杂声依旧。
那一身华丽的制服…男人一边拉着小男孩的手快步行走,一边冷静地思考。当初把那票证拍在小木桌上的人也穿着差不多的制服,想必是传灵塔的某位大人物了。
难道他们甚至追到这里了嘛?男人愈发烦躁不安。
手按住了肩膀。
“亲爱的,你走的太快了。冷静一下,他们不一定清楚。”女人轻柔地说到。
男人停了下来。
也是,我们是出来玩的。没必要整的不开心。
“要不去那边看看?我觉得这条走廊好阴森。”姐姐说道,并用手指了指那扇门。有意思的是,那扇门向外散发着蓝色的光芒,与之前乐正铃看到的如出一辙。但是这里的藏品就不如那边的有意思了。
男人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了。
“那边我们等一会儿再看。我们先看看文物。”
“诶?”看到那扇门眼睛就闪闪发亮的小男孩摆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动物什么的不重要。要看,就要从文化的遗迹开始感受过去的历史。”男人用一种不置可否的神态说道。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小男孩闷不作声,没有向以往那样站出来反驳。
“呐,走这边。”
“老公……说了多少次了……”
“要看可以待会再看。”男人的犟脾气上来了。这一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喽。不过他没有想过,自己管的着吗?“小麟,你可能觉得我啰嗦,但是给我记好了:顺着这些‘破烂’背后的故事往下走,将他们穿成一串珠子,你就能搞清楚事实。事实是很宝贵的东西,你明白吗?”
小男孩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但是心早就飞到船舱底部的海洋馆了。真是搞笑,吹水还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
“嗯……老公,看这幅画。这上面这个人看起来长得挺奇怪的,”女人无意间站在了跟乐正仪相同的位置,同样发现了这幅画,“感觉像是好久以前的了。”
透过厚厚的镜片,男人看清了这幅奇特的画:“当年的水手们文化水平低,又不富裕,所以很多时候经历的事情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是正常现象。但是以上都不妨碍这幅画的珍贵。小麟,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小儿子眯起眼来看了一会儿,便道:
“看起来像是一个穷人。”
……?
“他穷得只能穿脏兮兮的窗帘吃烤肉了。”
……。
退役军舰的的底部,也就是海洋馆。原来在这个世界,海水深到一定程度也会是蔚蓝色的啊,乐正铃发出了如此“愚蠢”的感叹。
“你们怎么才下来呢?”“小火花”乐正宇双手叉腰,整个人得意洋洋地迎接着母女二人的到来。小型魂导器技术的革新使得船底前部原本厚重的装甲被拆除,并安装上了一层透明的琉璃壁以便于游客待会儿在船运行的时候观察海洋魂兽。现在主动声纳保持关闭状态,周围只有长长的海蛇和三五成群的小鱼儿游过。但是透过琉璃壁,虚空漫步于洁白的海沙之上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体验。
“哟?下来了?”爸爸靠在后面的扶手上,站直起来,“待会儿船可会运行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休息一下吧,噼里啪啦的‘小火花’。别到时候玩的时候累坏了走不动了。”
‘小火花’哪里能听得进去。只见幼稚的他模仿过去的“月球人”,迈着滑稽的步伐,向自己那成熟的妹妹展示着自己“虚空漫步”的本事,看到这里,爸爸无奈地冲着妈妈两手一摊。
为了保持一个好的观赏状态,大厅里并没有亮灯,整个海洋馆被大海那神秘的蓝色的光芒照亮。海底大厅里的人其实并不多。能支付这趟旅程的人还是相对少数,保持了一个相对于菜市场而言“高雅”的氛围,表现出一种“安静,缓慢”的风格。小孩子充满活力的尖叫神实在是与这“高雅”氛围格格不入,但是又恰到好处地用燃烧的活力温暖了现场众多大人们老化的灵魂,所以引来了大多数人“怜爱"的目光。
父亲刚要开口管教“小火花”,一只大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看,只见来人目光炯炯有神,乌黑的招子上挂着两道厚重的眉毛,身躯壮硕的好似一只暗金恐爪熊。这么大的身躯,走起路来却悄无声息,都没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他的神情似乎想要吐露什么,但是看到远处还在玩耍的小朋友,又把话淹到肚子里。
眼见如此,妈妈走上前去抚摸着小儿子的脑袋:“‘小火花’,安静一点,周边的叔叔阿姨们有意见了。走,我带你和‘小南瓜’一起去最下面看看。”在船的前端有一个圆形吊舱,是“最下面”的地方,但是位置不够大,只能容下十多个人。
“别嘛妈妈,下面不够大,不好玩。”‘小火花’愁眉苦脸。
“哥哥要有榜样的作用,不能耍小性子。”妈妈认真地说道。不知道这句话是有什么魔力,小东西乖乖地牵住妈妈的手下去了。自始自终,那个文静的小妹妹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这么依偎在妈妈身边。
待到他人渐行渐远,熊一般的壮汉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沉闷,但是语调很轻:“上校好,抱歉打扰您和您的家人了。”
“不打紧。”男人语气轻松,“换一个地方聊……跟我来。”
“没必要,很短的消息,就几句话就能概括。暗影里的妖怪们又开始作祟了,这次有……”两人站在玻璃窗前假装欣赏着浅海海底,借助阴影来隐藏自己的面容。
“又来了?四年前多没能做到的事,四年后又能怎么样?再给他们四年,我看都没这个胆。”上校语气不屑一顾地说道,“论军力,我们在诸多兄弟军团中最弱小;但是相比较而言,我们最团结,因此无论是哪一次,我们都大获全胜。这是这片土地能发展百年的原因。”最后一句是用心灵感应说的。
“不,不是的”壮汉踌躇道,默契地用心灵感应交流道,“内环长老传来的消息,这次可能有联邦的影子。”
“……‘联邦’不是一个意志,他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的,出几个反贼不在话下。”少校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来自魂师管理局还是唐门的戒律堂?”
“都来了。”跟这句话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无力感,“新明都也来人了。”
“不着急,跟他们耍耍。按往常准备。”上校冷静地讲到。他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突然裂开了。“我先陪陪孩子们。待会儿上层甲板会和。”
不用等回复,壮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旁边稀疏的人群似乎从来没观察到这一切,依然发出庸俗的赞美和奉承。这场海洋之旅可远远不止于观赏,旅程还长着呢。
跟被改造成由透明的琉璃壁的船底不太一样的是,最下面的吊舱反而充满了一股上个世代的味道,像是一个鸟笼子,高约1.5m的地方装几块玻璃意思一下。整个吊舱的布置颇有古代炼金工房的样子,头上吊着一盏散发出昏黄光芒的仿造的油灯,长短大小弯弯曲曲的管道爬满了整个墙壁,组成了整个吊舱的血管,而齿轮以及各种杠杆组成了肌肉。乐正铃看着这些仪器,想起了自己的前辈子里看到的“蒸汽朋克”,只能说长得看起来差不多。她非常、非常的好奇,这个世界没有人挖掘蒸汽那澎拜的动力嘛?
“小南瓜”四处张望的好奇神情自然被母亲注意到了。撩了撩头发,她便问道:“怎么?想玩玩嘛……”
话音未落,只听下面那个“烦人精”那故意夸张到极限的声音传来:“妈妈妹妹快来看啊!他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周遭机械“乒乒乓乓”的b动静。望过去,只见到“小火花”扳动了一根操作杆,无意间启动了周围的机械设施。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公园加游轮,那么在上面加点娱乐设施也是可行的。
魂导器模拟的火舌以假乱真,舔舐着锅炉,而后者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沸腾着喷出“蒸汽”并输送到管道中。但是从这个“蒸汽”中泄露的一小部分往地上飘散而不是往天上消散这件事情证明了这玩意不大可能是真的。齿轮费劲地转动着,发出节律地咔哒声。管道轰隆隆作响,证明他们在卖力地向着某个方向运送着力量。
这个时候,乐正仪才注意到这些“大动作”的输出端是什么了。扳动的那根杠杆的旁边放着一个机器,一个古早时期外形如同立式冰鲜仪(乐正铃一直管那东西叫“冰箱”,非常奇怪。)的魂导器装置,好比心脏一般伫立在这一堆机械的中央。由于之前深埋入墙壁中并与周遭机械融为一体以至于不大规模散发精神力的乐正仪一开始没能注意到。也只能由乐正宇这种多手多脚的小孩才会在无意中触动开关。
“那台机器在发颤诶!”乐正宇兴奋地喊道。但是乐正铃不一样,她马上就意识到这台机器似乎是在生产什么东西,而且很快就要出来了。
一阵难以形容的机械模拟响声过后,“duang”地一声,吊舱的活力逐步减弱了。火苗消失不见,锅炉不再“生气”,慵懒的白色气体慢慢注入“心脏”之中,地板上那些则被排入到海水之中。从窗户往外看,气泡飘飘悠悠地越飘越高,遮住了窗户。那根杠杆的扳动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中间还在运作的机器证明了杠杆的运作。“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一个小木盒从齿轮之间被推了出来,随后机器便陷入停滞之中。这下子连一贯鬼点子多得多的“小火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妈妈阅历丰富,又是一位处于巅峰的魂尊,精神力一开,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他闪身走到那台机器面前,手指滑过机器粗糙的齿轮,然后将精神力集中在机器中央的小木盒上,心里顿时知晓了七八分。
她微微一笑,冲着自己那还在使劲地鼓捣着那一堆杠杆以及按遍所有按钮的儿子(此时乐正铃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歪着头看着)说道:“你们就不想看看里面出现了什么嘛?这里面可是有好玩的哦~”
果不其然,“小火花”“唰”地一下飞奔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上下摸索着找到一条缝准备打开盒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这个盒子就好像是整个雕刻出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以至于他表现出了罕见的耐心来琢磨着这个“谜题”。后面的“小南瓜”看着哥哥这副猴急的模样,实在不好说什么,于是轻轻地依偎在妈妈的身边,把小脸蛋半埋在淡黄色的连衣裙,睁着红宝石般的双眼,等着母亲揭晓最终的答案。
果然,妈妈出手了。只见她轻轻地将手指点在小木盒的正中央,一丝丝金黄色的魂力从白皙的手上飘散开来,形成一张大网包裹住小木盒。凡是接触到魂力的部位都显现出了简洁的跟魂力颜色一样的金色脉络,这正是小木盒的机关构造。其实本来可以通过巧妙的手法将被魂力锁住的木盒完整的拆开来,但是直接用上神圣天使武魂那能够消融其他魂力的特质直接将木盒的“经脉”里流淌的魂力消散,也是一个好选择。
魂力注入的同时,经脉也显得越来越完整。然后,这个只有拳头大小四四方方的小木盒被打开了。从公园开始就很慵懒的乐正铃这一刻被这个黝黑的小木盒所展开的结构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小木盒展开了重重叠叠的结构仿佛如同睡莲绽放一般。而站在一旁的乐正宇则早就乐的合不拢嘴了。
睡莲打开到最后一层,出现了一个……金币?他静静地躺在一张叠成四叠的手帕上,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只见哥哥猴急地把硬币拿到手中,借助昏黄的灯光反复地把玩着他,专注地抚摸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发出“咯咯”的笑声。
而乐正铃就不一样了。相比较“奖品”,她更关注这台奇怪的机器。似乎这枚硬币耗光了自己所有的生气,以至于机器僵硬着不动。“小南瓜”一边上下打量着这台机器,一边问道:“妈咪,这台机器是什么呀?”
“啊~,这台机器嘛,你可以理解成打印机(乐正铃思想发散开来,还有不少词汇是一样的嘛),”妈妈悠哉游哉地说到。“这么说吧,这台机器可以直接打印出奖品,妈妈跟你一样小的时候经常玩这个,投入几块钱,然后拉动杠杆或者是拉环,听着里面的零件叮当作响,等着弹出点好玩的东西,比如说一个玩偶什么的。爸爸小时候打印出来一条丝巾,他直接送给了我……”说到这,乐正仪忍不住微笑起来,流露出一丝青春少女的光彩。这种神情还真是难得一见啊,乐正铃忍不住感慨道。
“那——妈咪,这个盒子我想拿走了。反正也是体验的一部分对吧?”相比较那个傻乎乎拿着金币到处得瑟的啥子,乐正铃更看重这个有着精巧结构的盒子,她伸手从母亲手中接过这个盒子,手帕则被妈妈收了起来。这个盒子实在是太好玩,只要按压一下,盒子就变回原型了。没有了用来阻碍的魂力之后,只要按动上面一个小开关,就能自动打开。乐正铃着迷地重复着这些过程,让这个盒子如同一个牡蛎一样反复张开合闭,直到父亲那边的一声喊:“哟!在玩些啥啊?”
母亲走过去,面带笑意的与父亲不知道在讲什么。乐正铃懒得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把盒子合并成原样后走大门口,顺手把盒子递给母亲然后走出去。她想出去多晃悠一下,这儿的气氛确实不是很好。
“爸爸妈妈我出去走一下,待会儿在大厅找我……”
“不行,那么小的女孩子要跟在身边,不能到处乱走。”妈妈一脸严肃地来了这么一句。妈妈一向温柔,但是有那么几条底线是始终动不得的,比如这条“不准脱离视线”就是其一,而无时无刻不挨着自己这回事也是小南瓜为数不多感到烦躁的点。
“没事的。让她出去玩玩。”出乎意料的是,较为严厉的爸爸反而这一次和蔼可亲。不等妈妈赞成,乐正铃便跨出了大门,把仍旧在充满热情地研究着机械结构的哥哥抛在身后,直接往大厅里去了。
但是她没有听到的是魂师之间通用的隔空传音:“放心,阿伯会看着她的。”可爱的小妹妹,估计她是不会知道有眼睛自她踏出舱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盯着她了。
对于自己的年龄状况和身高有自知之明的小女孩没有直接往长廊走去。现在只能看到名牌和一排排柜台之外没什么好看的。可是她也不想对着深蓝色的底部的海洋馆发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大厅上悬挂着华美的老式钟表老当益壮地脉动着自己的心跳,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计算着开船的倒计时。就时间来看——半个小时,足够去上层甲板看看海鸥了,反正在那儿之前躲开高大的大人(前世从未察觉过成年人的高大的她觉得还是避开他们比较好)返回大厅,这不挺好的?
另外一边,走廊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看,你能看出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一听这话,小孩儿撩拨开自己的刘海,眯起双眼,脖子伸长,准备把鼻尖都贴在画上。当然刚伸到一半就被拽着后衣领子回来了:“认真,仔细地观察。不要做这种无用功。”
父亲的脸色涨红成猪肝样。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但是越过父亲的肩膀,小孩儿看到了姐姐的眼色: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似乎是在示意往下看——往下看?什么意思?画的下面?看到这,小男孩更加迷惑了,于是把注意力放在画的下半部分,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酷刑”很快结束了。父亲不耐烦地点了点儿子的头,然后往下一指:原来如此啊,这幅画的介绍语句在画框下面,而不是画的下面。结巴的阅读道出了这幅画的历史背景:
“这幅画是根据水手航海日记中的涂鸦以及船员的口述结合而成的。画面中的鸟叫做‘愚孤鸠’,是一种行动笨拙、不会飞翔、对人类缺乏警惕心的鸟类。来自原星罗王国的水手们在登陆新世界时很快就发现了这种鸟类。它们成群结队且易捕,只需用一根木棍就能轻松俘获。然而,很快,这种鸟的肉质粗糙、油脂浓腻,并不符合他们的口味,于是开始猎杀它们取乐。同时,水手们还带来了猫、狗等外来魂兽种,而这些生物对愚孤鸠的栖息地造成了破坏,加速了愚孤鸠的灭绝。最后一次目击事件发生在6000多年前,之后不久它们就灭绝了。”“唉!我的儿子。平时要多动脑啊!”父亲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了两声。
可是我想玩。一只鸟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儿子腹诽道,把言语咽进肚子里。咳嗽,是这死老爸的标志性动作,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是长篇大论,不听还不行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呵呵,老掉牙的开场白,从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到如今就只会这一句?
“自日月帝国的大帝徐云翰在连续反击了五次星罗帝国北伐、并围攻史莱克城后,惨烈的战争促使了人文的演化,尤其是作为军队主体的低级魂师反思尤甚。海神唐三的荣光在上,冒险精神开始萌芽,星罗帝国主动向海洋深处进发,各方的有识之士结伴成队出海冒险。海外的新居住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但是吧,假如把这场浩大的远征之路上的事情比作博物馆的话,有一些光辉灿烂的展品前——如现在这艘船一样——往往挤满了附庸风雅之辈,赞美之情溢于言表;而有一些收藏,被关进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上印着“闲人免进”,门后藏品东歪西倒,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鲜有人踏足于此……”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身体熬过去,双眼却盯着这幅画里面,仿佛与久远的时空互相对视。噼里啪啦地说出了一大堆之后,顿了顿,等待一个稚嫩的“然后呢”?双目微微斜视,只见小儿子低下了自己的“鸡窝头”,双手纠缠着、律动着,如同大海里飘摇的海带一般——这是他心不在焉的信号
“唉,我知道你在想啥了,孩子。记住我今天说的东西,去玩吧。”男人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番话。“玩”这个字刚出口,小男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还在认真听讲的姐姐帽子一抓,修长的双腿迈开,直奔大厅而去,想必是去照看弟弟了。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要懂事。
无奈地摇摇头,男人侧过身子,眉头紧蹙,对着身边的妻子说到:“我从没想过,‘家里出一个魂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还活着,而且能亲眼目睹。我是不是当初不让他参加武魂觉醒会更好一些……”一边说,一遍用右手捻着胡须捋顺,哪怕他的胡须也就比眉毛长不了多少
“不,亲爱的……他们有他们的未来,我们到此为止了。”女人上前一步,双手环绕握住了他的右手,昂起头颅,亮晶晶的眸子反射在男人的双眼中,“我们要做的,无非是替他们买件新衣服打扮一下了。走吧,前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