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散

作者:cu2762608 更新时间:2025/8/4 20:48:10 字数:6924

圣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冲天的金色光柱与那狰狞的紫黑色邪气如同两条搏杀的巨蟒,在乐正铃小小的身躯上疯狂绞缠、撕扯。神圣的金辉被污浊的深紫不断侵蚀、溶解,圣池之水沸腾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污浊的气泡破裂,散发出不祥的气息。长老们的羽翼悲壮地张开,乐正玄夫妇脸上的狂喜早已化为石雕般的惊恐,却无法靠近那能量风暴的中心,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就在这毁灭边缘的刹那——

没有预兆,没有光影的闪烁。一道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圣池之畔,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只是空间本身为她让开了位置。

是‘太上长老’乐正穹。

她身着朴素的星袍,银发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纹丝不动,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宇宙深渊。她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额外的威压,却让整个沸腾的圣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沸腾的池水凝固在半空,溅起的水珠如同镶嵌在琥珀中的标本。翻腾的金光与紫黑邪气被硬生生定格,保持着最激烈的碰撞姿态,却再也无法寸进。长老们张开的羽翼僵在半空,连其上流转的魂力光芒都凝固了。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欲要出手的动作,全都僵在原地。整个空间,除了乐正穹和她怀中那痛苦抽搐的小小身影,一切都变成了凝固的画卷。

这不是魂技的光芒,这是对法则的绝对掌控——时间与空间,在她意志降临的瞬间,便失去了流动的自由。

乐正穹的目光扫过凝固的混乱,最终落在乐正铃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没有任何魂力光芒闪耀,只是对着乐正铃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侵入乐正铃体内。那正在疯狂冲突的两种极致能量,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狂暴的势头被强行扼住、压缩、封印。眉心那道象征着六翼天使的金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强行按回了灵魂深处,只留下一个黯淡的、复杂的羽翼烙印。而那狰狞咆哮的噬魂蛛皇虚影,则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不甘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拖拽、压缩回乐正铃体内,蛰伏于血脉深处,只留下眉心印记边缘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紫意。

乐正铃身体猛地一颤,剧烈的痛苦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下去。乐正穹手臂微抬,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将她稳稳地抱入怀中。

几乎在封印完成的同时,乐正穹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凝固的长老、僵硬的乐正玄夫妇。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漫过所有人的意识之海。

没有言语,没有幻象。这股精神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志,强行按捺下他们心中翻腾的恐惧、愤怒、绝望等一切激烈情绪,植入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冷静。等待。服从。

前一秒还因女儿濒临毁灭而目眦欲裂的乐正玄,眼中的疯狂如同被冰水浇熄,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强行压抑的平静。乐正仪脸上的泪水还在滑落,但哀恸的哭求声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颤抖。长老们脸上的惊恐也迅速褪去,化为一种茫然而僵硬的顺从。整个圣殿内,只剩下一种被强行赋予的、死水般的寂静。

做完这一切,乐正穹并未停歇。她抱着昏迷的乐正铃,目光投向圣殿之外无形的虚空。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整个光明圣殿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薄膜彻底包裹起来。殿内混乱的能量波动、凝固的景象、乃至任何一丝声音,都被彻底隔绝在内,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从外面看,圣殿依旧安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绝对的掌控,在无声无息间完成。

乐正穹这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精神暗示影响的人耳中:

“乐正玄。”

被点名的乐正玄身体微震,空洞的眼神看向她。

“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密令,召乐正恩即刻返回总部。”乐正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理由:星象异动,需军团长坐镇。不得提及此间事。”

“乐正仪,随我来。”她的目光转向儿媳。

乐正仪如同提线木偶,僵硬地迈步跟上。

乐正穹抱着乐正铃,转身向圣殿侧门走去。经过那些僵立的长老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补充:

“此地已与外界隔绝。妄动者,后果自负。”

她的身影穿过侧门,消失在通往偏房的昏暗走廊中。留下圣殿内一群被法则凝固了身体、被精神力凝固了心神的“雕像”,以及一片被强行按捺下风暴、只剩下死寂和冰冷隔离的凝固空间。

好的,这是承接第一幕的《星陨之判》第二幕详细剧情,保持克制叙述,突出乐正穹的修为与乐正铃的视角:

————————————————————————————————————————————————————————————————————————————--

头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胀痛。乐正铃在冰冷的触感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粗糙的石壁,低矮的石顶,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颗嵌在石壁里的乳白色光球,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冷冽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静心草的味道。她躺在一张铺着薄毯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素色外袍。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眉心。那里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皮肤,而是一块微微凸起的、带着复杂纹路的印记。它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温热,但在这温热之下,又潜藏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寒意。昨夜破碎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刺目的金光,令人窒息的紫黑,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还有……那张冰冷而苍老的脸。

恐惧让她猛地蜷缩起来,目光慌乱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石室。

然后,她看到了她。

乐正穹就坐在石室角落唯一的一张石椅上,闭着双眼。星袍的褶皱垂落在地,纹丝不动。她身上没有任何魂力光芒,也没有任何威压散发出来,安静得像一块历经风霜的岩石。但乐正铃就是能感觉到,一种神秘到无法形容的、如同星空本身般深邃冰冷的气息,正无声地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凝滞。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乐正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古井无波,深邃得看不到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向她。

“醒了?”声音沙哑,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乐正铃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头…头疼…这是哪里?妈妈呢?”她本能地寻找着最熟悉的安全感。

乐正穹的目光在她眉心那黯淡的印记上停留了一瞬,依旧平淡:“你母亲在外面。头疼是正常的,忍一忍。”

她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空间本身在配合她的移动。她走到石床边,枯瘦的手指没有任何征兆地伸出,轻轻点在乐正铃的眉心印记上。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但乐正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涓涓细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那股力量精准地抚过那些尖锐的痛处,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轻轻按捺下去。剧烈的头痛立刻缓解了许多,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这舒适感升起的瞬间,乐正铃体内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外来力量更深地压制了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随之而生,像是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安静待着。”乐正穹收回手指,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不再看乐正铃,转身走回石椅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石室里再次陷入那种沉重的寂静。

乐正铃蜷缩在薄毯下,不敢动弹。头疼虽然减轻了,但那种被强行安抚后的空虚感,以及眉心印记传来的、温热与冰冷交织的奇异感觉,让她更加不安。她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外界的声音。

门外,似乎有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她听不清具体的词句,只能分辨出是几个不同的声音在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似乎很焦灼。是妈妈的声音?还是爸爸的?还有别人的?她努力想听清,但那声音始终模糊不清,如同水底传来的闷响。

门缝下,透进来的光线在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影在外面来回走动,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粗糙的石地上。她能看到光线的明暗变化,能感觉到外面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但一切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玻璃隔绝着。她甚至无法判断那门是开是关,因为乐正穹刚才移动时,似乎都没有真正的动作。

这个小小的石室,连同里面的人,仿佛被彻底从世界中切割了出来,只剩下她和那个闭目如同岩石般的老妇人,以及那盏不知疲倦散发着微光的魂导灯。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乐正铃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眉心印记那持续不断的、冰火交织的奇异触感,提醒着她时间还在流逝。

偏房内的寂静,被门外突然响起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那脚步声带着风尘仆仆的意味,每一步都像踏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也踏在乐正铃紧绷的心弦上。

一个威严中透着深深疲惫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清晰地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星象异动?太上长老何在?”

是爷爷乐正恩的声音!乐正铃的心猛地一跳,蜷缩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门外模糊的低语声瞬间停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直闭目养神的乐正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扫过紧张地望向门口方向的乐正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淡地开口:

“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声。”

话音落下,乐正铃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乐正穹的身影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扇隔绝内外的门,依旧紧闭着,仿佛从未被开启过。

巨大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爷爷回来了,太祖母出去了,外面在决定什么?关于她吗?那“净化”的冰冷字眼再次在她脑海中闪现。

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乐正铃掀开薄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石壁高处一个狭小的、用于通风的窗洞上。窗洞位置很高,镶嵌着某种磨砂质地的半透明水晶,光线只能朦胧地透进来。

她费力地爬上冰冷的石床,踮起脚尖,勉强能让眼睛够到窗洞的下沿。视线透过磨砂水晶,外面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扭曲而模糊。她只能勉强分辨出外面似乎是一个连接偏房的小厅或回廊,几个人影在晃动,如同水底摇曳的鬼魅。

声音也透过这层“水雾”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沉闷、断续,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听人争吵。

“……风险太大…必须…净化才能永绝后患啊!军团长!”一个苍老而忧虑的声音,是大长老,“看着她长大…但…” 后面的话语又模糊下去。

乐正铃记得他。大长老只要不是执勤,就会搬一把老人椅坐在圣堂层外侧的广大的阳台上惬意地晒太阳。他的一双大脚总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有的时候乐正铃甚至会爬到到他的怀中,而他总是慈爱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糖果喂给自己……

“……不忍心…可万一失控…”另一个犹豫的声音接上,带着挣扎。这是另一位长老。他经常喂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方说刚切下来的晾晒的河鲮干。一小片接着一小片干硬的鱼片,费劲尝试咬下一口,嘴里满满的海盐的味道。

“求求你们…她还小…一定有办法…”母亲乐正仪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喉咙。

“谁敢动我女儿!”父亲乐正玄压抑的怒吼如同闷雷滚过,充满了被强行按捺的暴怒。

“都闭嘴!”爷爷乐正恩疲惫而严肃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其他杂音,“…祖母,您说怎么办?”

短暂的死寂。

然后,乐正穹的声音响起了。不高,不疾不徐,却像冰冷的流星划过暗夜,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窗洞的阻隔,烙印在乐正铃的耳中。那声音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冰冷的陈述。:

“净化?”

“那是谋杀我乐正家最纯粹的血脉,是叛族。”

“放任?”

“是在家族心脏埋下毁灭的种子,是愚蠢。”

“此事,到此为止。”

乐正铃屏住了呼吸。

“乐正铃,由我带回观星台,正式收养。”

窗外的模糊人影似乎都僵住了。

“我会永久封印她的武魂与魂力,确保其终生修为不超过大魂师。她将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我身边生活,由我亲自看管,直至我生命终结。”

“此事列为家族最高机密。”乐正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条既定的法则,“乐正恩,立刻签署收养文件,抹去她在‘摇篮学院’的一切预备记录。对外宣称…她先天魂力孱弱,只有3级,且体弱多病。由我带走调养。”

最后四个字,带着终结一切的重量:

“这是最终决定。”

窗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乐正铃透过模糊的窗洞,看到那几个晃动的人影:

三位靠近的身影似乎微微弯下了腰,动作僵硬而顺从,再无之前的争论姿态。

那个最高大的身影——想必就是爷爷乐正恩——沉重地点了点头,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疲惫的决断:“是,太祖母。文件即刻办好,手续我这边嘱咐两句。”

另外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中一个似乎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一丝哭声传出。另一个则僵直地站着,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像,怀抱着前者。绝望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冰,透过窗洞蔓延进来,冻僵了乐正铃的四肢百骸。

收养…封印…普通人…看管…直至生命终结…

这些冰冷的词语在她小小的脑海里反复撞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想象。观星台?那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永远离开爸爸妈妈和哥哥?再也不能修炼飞翔?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看管着…直到那个冷冰冰的太祖母死去?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的茫然。她呆呆地趴在冰冷的石壁上,透过模糊的窗洞,看着外面那些决定了她命运的人影,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无声的皮影戏。眉心那黯淡的印记,似乎也彻底冰冷了下去。

乐正穹宣布最终决定后,那无形的空间隔绝似乎也随之解除。偏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父母的身影几乎是扑了进来。

母亲乐正仪脸上泪痕交错,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她冲进来,第一眼看到依旧趴在窗边、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儿,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踉跄着扑到石床边,一把将乐正铃紧紧抱进怀里。

“铃儿…我的铃儿…”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乐正铃的头发和脖颈上,灼得皮肤生疼。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分离。

父亲乐正玄紧随其后。这位平日里威严的魂圣,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下颌紧绷得如同岩石。他没有像妻子那样痛哭失声,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一只大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着乐正铃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听太祖母的话…好好…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乐正铃被母亲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父亲揉搓头发的力道也让她头皮发麻。然而,她没有任何反应。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判决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整个灵魂都包裹了起来。她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愤怒,甚至感觉不到母亲的眼泪有多烫。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父母的哭诉和叮嘱置若罔闻。爷爷乐正恩沉重的叹息,长老们离开时复杂的目光,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在一片混沌的麻木中,唯一清晰的触感来自她的右手。母亲在紧紧拥抱她时,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用力地塞进了她的小手里,并用自己颤抖的手将她的手指死死地合拢,包裹住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纯白色魂导金属天使挂坠。

它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异常清晰、具体,像浑浊的蛋清中突然凝结出一块棱角分明的水晶。这触感穿透了包裹她的冰壳,成为她混沌意识中唯一可以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它,仿佛这是沉没前抓住的唯一浮木。

乐正仪哭得几乎脱力,最终在丈夫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直。她看着女儿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如刀绞,猛地转向门口那道沉默的星袍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绝望的哀求:“太祖母…求您…再…再给我们一晚…就一晚…让铃儿…在家里…再睡一晚…”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

乐正穹站在门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孤寂。她深邃的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乐正仪,扫过沉默压抑的乐正玄,最后落在床上那个攥着挂坠、眼神空洞的孩子身上。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得到这默许,乐正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开始行动。她强忍着泪水,开始机械地为女儿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本《异兽志》和几件简单的衣物。她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件物品都抚摸无数遍。乐正玄则沉默地守在女儿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目光从未离开过乐正铃苍白的小脸。

晚餐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的。乐正玄亲自去食堂端来了食物——依旧是乐正铃喜欢的米酒煮汤圆。但往日香甜的味道此刻尝在嘴里如同嚼蜡。乐正仪红肿着眼睛,一勺一勺地喂女儿,乐正铃机械地张嘴、吞咽,眼神依旧空洞。乐正宇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吵闹,只是睁着大眼睛,不安地看着沉默的大人们和异常安静的妹妹。

夜幕降临。乐正仪坚持要像往常一样,抱着乐正铃睡在大床上。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地在她耳边说着话,说着她小时候的趣事,说着哥哥的糗事,说着以后会去看她…声音轻柔,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乐正铃安静地蜷缩在母亲怀里,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天使挂坠。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但那些话语,那些承诺,却像风一样穿过她空洞的脑海,留不下任何痕迹。她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掌心那枚挂坠冰冷的、坚硬的、唯一真实的触感,以及眉心印记那持续不断的、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

这一夜,家不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一个巨大的、凝固着悲伤与绝望的告别场。乐正铃像一株被霜打蔫的小草,在父母绝望的温暖包围中,无声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被带往那星辰笼罩的、未知的孤寂之地。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