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作者:cu2762608 更新时间:2025/8/9 14:12:24 字数:4967

晨光穿刺了单薄的窗帘,被挡在军绿色的被窝外面,照射出那个蜷缩成一团、挤在小床角落的幼小身影。

没有持续太久,金黄色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出头来,仿佛雨后刚刚长出来的蘑菇一般。乐正铃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不发一言。她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有点上蜡烛的大大的蛋糕,有妈妈,有爸爸,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哥哥乐正宇,而不是吃饭时坐在一个糟老太太的对面,对着一成不变的奶油蘑菇汤和黑面包发呆。

自从武魂觉醒后,她已经来到这里将近3个月了。她宽慰自己到,没有什么不同。在这无形的牢笼中,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为之争分夺秒了,她的命运已经被下发了判决书——乐正铃,神圣天使家族有史以来(从叶骨衣开始计算的话)第一个觉醒六翼天使武魂的成员,大陆不超过50人的双生武魂的持有者,军团长、现任天使斗罗乐正恩的孙女,南方军团尊贵的小公主,随便吃吃喝喝到处玩耍不必刻苦修炼都能成就封号斗罗层次的魂师,就这么沦为了整个斗罗星上事实上年纪可能最小的阶下囚。眼前金光灿烂的康庄大道已经被磨灭了,只剩下头顶朦胧冰冷的星空展示着星象占卜的结果——废物。

这一切的巨大变故,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觉醒的第二武魂——噬魂蛛皇。上一个持有者已经于870年前死亡,没有后代。

她晃了晃脑袋,发丝飞舞。然后面朝吊钟的方向跪在被窝中。她记得,那是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联邦九大军团之一、南方军团的总部。一栋巨大的单体建筑从四面环绕的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山的山体中被先祖们硬生生地凿了出来,当大部分族人和附属家族只能住在群山环抱的翡翠河谷中时,自己却可以高处的修道院层从窗台向下俯瞰河谷中的烟火气。她学着记忆力为数不多父母为自己和哥哥祈福时跪拜的姿势,双手合十。

她在为自己的父母祈祷,祈祷不要因为自己的过错遭受不白之冤,承受心碎之苦。

肚子的‘咕噜’声打断了她有模有样的祈祷。她从被窝中爬出,将小脚伸进拖鞋,走向门口。在侧耳倾听了门外的动静后悄悄地把实木门带开了一条缝隙。

今天摆在门口的是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夹心面包和一瓶牛奶。看来自从上次弄洒了肠粉之后那老太婆就吸取了教训,汤汤水水就很少搬上来了。乐正铃嚼着夹心面包,想象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一个小篮子站在自己门口的场景时突然乐出了声,获得了小小的成就感。

“该出来了。”

自己的思想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响起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苍老的声音。不是早早陷入沉睡的老爷爷,另有其人。‘太上长老’,爷爷的奶奶,自己的太祖母乐正穹,据传有超级斗罗修为。但是无论如何,压制自己这个‘小虾米’的各种‘造反’那还是小菜一碟。

她叹了一口气,将面包屑和喝完的牛奶瓶扫进篮子中。梳好头发,换上太祖母给自己选的一套绣着星星图案和蕾丝边的型蓝色小裙子,她拎着小篮子出了门。

太祖母端坐在客厅中闭目养神。她是一位瘦削高挑的老妇人。不同当时,她一头银白的秀发绾起来,插着一根银簪;身着一件暗蓝色过膝长褂,叠穿着一件翡翠绿长裙,细细一看居然跟乐正铃裙子上的图案竟然是相似的。她平日里外披的白色工作大衣随手搭在衣架上,工工整整。

乐正铃面朝太祖母鞠了一躬。明知她闭上眼睛,她也不敢直视眼前这位传奇。她恭敬地低下头,问候到:“太祖母……早安。”

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个字:“早。”

真是傲慢到极点了,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血脉后裔的?一句话也不多说,也不多问。非得要搞这种假把戏一般的仪式,自己不想做还要被逼着学。乐正铃憋住满腔的怨念,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谢谢祖母关心,铃儿知道祖母事务繁忙,还能亲自为铃儿准备早餐,真是……体贴入微。”她故意将“体贴入微”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咀嚼着什么讽刺的滋味。她将篮子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乐正穹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颗古老的星辰,平静地落在乐正铃身上。

“无妨。”乐正穹的声音在乐正铃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如同星空般广阔,“你若能安分些,我便能更‘体贴’些。毕竟,一个能让整个家族为之头疼的小麻烦,总比一个能让整个大陆为之颤抖的大麻烦,要好伺候得多。”

乐正铃的小脸僵了一下。她知道太祖母指的是她那不受控制的噬魂蛛皇武魂。这老太婆总能一句话戳到她最痛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

“太祖母说的是。铃儿自知给家族添了麻烦,也给祖母添了麻烦。所以铃儿昨晚睡不着,特意起来‘溜达’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祖母分忧的。”乐正铃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门口。她昨晚偷偷溜出来,试图去打开大门,结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还差点打翻了旁边的望远镜。一回头,太祖母便站在自己身后,把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整件事情的最终结局是:太祖母亲自“押送”着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内。她坐在床边,也是如现在一般闭目养神,直到自己睡着。

乐正穹依旧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哦?‘溜达’?”乐正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观象台的夜风,确实比极光要塞的暖和。不过,有些东西,即便你‘溜达’一整夜,也碰不得。”

乐正铃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太祖母指的是什么。这老太婆果然什么都知道!她脸上甜美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太祖母教训的是。”乐正铃低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甘,“铃儿只是……只是好奇。毕竟,这里除了祖母,就只有那些冰冷的仪器了。铃儿还以为,太祖母会喜欢铃儿多了解一些祖母的‘工作’呢。”她故意强调了“冰冷”和“工作”两个词。

乐正穹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在乐正铃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丝古老而疲惫的意味。

“好奇是好事,但好奇心也分种类。”乐正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有些好奇,能让你看到星辰的奥秘;有些好奇,却只会让你看到深渊的尽头。你现在,还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客厅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水晶构成的复杂仪器。

“去吧,把那个仪器的第三个水晶球擦干净。它昨晚被一些不该有的‘好奇’,弄脏了。”

乐正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水晶球,正是她昨晚试图溜走时,不小心用魂力震落的灰尘弄脏的。这老太婆,连这种小细节都一清二楚!她所有的阴阳怪气,在太祖母面前都像个跳梁小丑。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太祖母。”然后,她乖乖地走向那个仪器,开始擦拭那颗被她“弄脏”的水晶球。灰尘早已被擦净,但她依旧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仿佛这个动作本身能带来某种虚假的平静,或者仅仅是为了填满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水晶球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入指尖,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刺得她心头麻木。

客厅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乐正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沉入了那片浩瀚无垠的精神星海,将乐正铃和这小小的“惩罚”彻底遗忘在角落。

时间在冰冷的仪器光芒和永恒的嗡鸣中缓慢爬行。乐正铃擦了很久,久到手臂都有些发酸。她偷偷抬眼瞥向乐正穹,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平静无波,银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彻底忽视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在这里,像个透明人,像个被随意摆放的物件,唯一的价值就是在她“犯错”时被拎出来擦拭仪器。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将丝绒布轻轻放回原处。她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敢擅自离开。这间巨大的客厅,除了冰冷的仪器和闭目的太祖母,空无一物,空旷得让人心慌。

“记录。”

毫无预兆地,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简洁得如同冰冷的指令。

乐正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每天“工作”的一部分。她默默地走到客厅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星图、复杂的计算草稿纸,以及一个巨大的、镶嵌着水晶屏幕的魂导仪器。仪器旁边,放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深蓝色星空的硬皮笔记本。

她爬上那张对她来说过高的椅子,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精确到小数点后数位的数字。这些都是乐正穹观测星象的记录。她的“工作”,就是根据旁边魂导仪器屏幕上实时滚动的、代表不同星辰位置和能量波动的复杂数据流,将这些抽象的信息,誊抄到笔记本上对应的位置。

这工作枯燥至极,毫无意义。那些闪烁的符号和跳跃的数字,在她眼中如同天书。她根本不明白它们代表什么,只是机械地、一笔一划地模仿着乐正穹的字迹,将那些冰冷的数据誊抄下来。这感觉,比擦拭水晶球还要令人绝望。至少擦拭是看得见的“干净”,而抄写这些,她连自己在记录什么都一无所知。

她拿起旁边特制的魂导笔——笔尖能根据魂力在纸上留下清晰而持久的墨迹——开始对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笨拙地描画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在枯燥的抄写中流逝。窗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水晶,角度悄然变化,从清冷的晨光转为正午刺目的白炽。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永不停歇,乐正铃的手腕开始酸痛,眼皮也有些沉重。她强打着精神,努力不让自己的字迹歪斜。她知道,任何一点错误,都可能成为那个老太婆再次“惩罚”她的借口。

就在她精神有些恍惚,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拉出一道稍长的墨痕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体深处传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渴望的拉扯感。眉心那黯淡的金色印记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蛰伏的紫黑色气息仿佛毒蛇般骤然活跃起来!

“啊!”乐正铃低呼一声,手中的魂导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厚的笔记本上,墨迹瞬间晕染开一小片。她下意识地捂住眉心,小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乐正铃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

“安静。”

声音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意志。乐正铃体内那股冰冷的、贪婪的拉扯感在乐正穹那一个冰冷眼神的扫视下,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一种被强行镇压后的、沉闷的麻木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乐正穹缓缓站起身,星袍无风自动。她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那本被墨迹污染的笔记本和掉落的魂导笔,最终落在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乐正铃身上。

“控制不住体内的‘客人’,”乐正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心寒,“就不要妄动心神。抄写,也是修炼的一种。”

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被墨迹污染的一页。

“重抄。这一页,抄十遍。”

“不。”

乐正铃的头低下来

她反复告诉自己,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的。她终将在软禁中找到能被允许的兴趣,或许爷爷能为自己求情让自己终有一天行走在阳光底下。

但是直到最后,每当她回过神来,她总是发现自己头顶那片冰冷寂寥的星空笼罩着自己。

乐正穹那紧闭的双眼,仿佛也能洞察到她心中那份对过去的眷恋。那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乐正铃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伤疤。她攥紧了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却不敢抬头反驳。怨恨、委屈、不甘……种种情绪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翻涌,最终化为一句带着哭腔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为什么?”

这一次,乐正穹没有再用精神传音。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它们不像爷爷那般威严,也不像父母那般温柔,而是像她头顶这座观象台的穹顶——深邃、古老,仿佛倒映着亿万星辰的生灭,平静得令人心悸。乐正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乐正穹的目光落在乐正铃身上,没有压迫,却让小女孩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们害怕。”乐正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们害怕你身体里的另一半东西。恐惧,会让人做出很多愚蠢的决定。”

“我没有!我不是坏东西!”乐正铃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大声反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能控制住它!我……”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想起了武魂觉醒时,那不受控制的、充满了吞噬欲望的黑暗力量,以及长老们惊恐的眼神。

看着小女孩瞬间垮下去的肩膀,乐正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只是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

“控制?”她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地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连自己的眼泪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控制武魂。”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乐正铃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她愣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是啊,她连哭泣都无法控制,又怎么去控制那个连长老们都恐惧的噬魂蛛皇?

客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古董钟摆,在单调地记录着这无形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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