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和小川一旦眼神交汇就立刻遭到暴风冷雪攻击的沉默里,一丝一秒的溜走了。
中午的时候,为了不在班上与算是同桌的小川面对面,就被清一还有大江他们拉着跑到学校的顶楼上去吃面包了。
“说起来,今天我家里的人真是忘记给我准备便当了啊?”吉川大口咬着涂满了咖喱的咸味面包,开口说道。吉川他并不是很爱吃甜食。
“哦?你家里人还会帮你准备便当啊?真是羡慕啊~”清一嘴里嚼着巧克力面包,含含糊糊的说道。
“嘿嘿……我最喜欢的还是饭团。日本人的午餐当然还是盐渍海苔做的饭团最高,还有啊中间一定要有放梅子才是王道啊!”大江盘腿坐在地上,将包在便当包袱皮里面的饭团摆在膝盖上,一共有五个,每一个都差不多有清一大半个的脑袋那么大。
“我看也只是你喜欢吃饭团而已吧。”清一对着大江吐了吐舌头。
吉川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罐乌龙茶丢给大江:“喝点茶吧,饭团和茶是最搭的了。”
“呜呜……小池你果然是我的知己啊……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你不用这样感激涕零了……真是的……”吉川挠了挠头,转头对清一说道:“你要什么,我这还有咖啡牛奶和无糖咖啡两样,你要哪样?”
“肯定是咖啡牛奶了!无糖咖啡很苦的哎……”
“是吗?”吉川将牛奶咖啡递给比自己小一头的清一。
“小池,你加入我们相扑社吧。我会尽全力的培育你的,一定可以成为像我一样的真正男子汉的。”
“谢了,不用你培育,我现在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了。还有啊,从刚才开始你干嘛就一直叫我小池啊!”吉川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完全把‘饭团真好吃啊’这种显而易见的幸福写在脸上的大江说道。
“因为,叫你小池显得亲切么。”大江伸手抹了抹刚刚吃完了一个饭团的嘴巴。
“喂,不要这样好不好,看起来好像黑熊一样哎。”清一对大江吐糟道。
“什么吗,这样才有男子气概啊!堂堂大丈夫就应该不拘小节!你就是平时看动画太多了,连说话做事都变得娘娘腔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我看你是把脑浆都锻炼成肌肉的笨蛋吧!”
看着虽然体格上两人完全截然不同,但在态度上彼此针锋相对的清一和大江,吉川重重的叹息道:“我说,所以你们是朋友吧。”
“不不不!我们绝对不是朋友!”
两人立刻心意相通似的异口同声对自己反驳道。
“谁会和这种只懂得看漫画的四眼猴子是朋友啊?”“我才是哩,谁会愿意和你这种肌肉大脑的白痴交谈啊!”“你说什么?”
…………
“所以说……是吧。”
“不是,绝对不是!”
放学的时候,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茜红,云朵像是被放久了生出锈迹了一般,变成鲜艳的红色。
在操场上橙色的塑胶跑道上挥洒汗水,在长满青草的绿茵足球场上绽放青春,踩在堆着矮矮沙丘的棒球场上击打追逐渺小却坚定的目标,还有空气里来自广播社所播放的,仿佛情人低语轻喃的柔软乐音。
这些带着青春的吵闹的生气勃勃的声音,像是一阵热闹淘气的风,穿行在夕阳之下视野可以触及到的一片安逸的街巷之中。
“怎么样,吉川要不要去参观一下社团啊?现在虽然是放学了,可是却是社团活动的开始时间了哦。”
“唔?”吉川抬起头,看见把刚刚收拾好的书包随意背在身后的朋美靠在桌子的边缘,带着难得女孩拥有的帅气表情对自己开口。
“是啊是啊,吉川跟我一起去平面传媒研究会看看怎么样?”清一也跟着对自己说道。
“不不,还是跟我去相扑社看看好了!是男人的就应该加入相扑社才对么。”大江刚好插入嘴来。
“什么啊?我说你个肌肉人又想和我抢社员吗?”
“你说什么,四眼猴子,明明是你在明抢暗夺!”
……
“喂,吉川,我们学校是可以让学生进行体验入会的。”朋美完全无视那两个人的大眼瞪小眼,迸出激烈火花的对峙,开口对吉川说道:“你要是不知道参加哪个社团好的话,你可以先体验入会,感受一下各个社团的生活之后,再做决定就是了。”
“真的可以吗?”吉川低着头,犹豫起来。
“是啊,”朋美露出诡异的笑容,忽然伸出手,像是大姐姐对小弟弟那样拍了拍吉川的头:“你这个表情真像我家的小正啊。”
“小正?”吉川一阵疑惑:“是你弟弟吗?”
“不,是我养的狗,是只哈士奇哦。”
“……”
“朋美同学……我想问问你”和朋美,清一还有大江他们走在一起,吉川看着在操场上活动着的球类社团和田径社的学生们,空气里充满了一种让人汗流浃背的热力。
“什么?”走出旧校舍之前,在洗手间里换好运动穿的田径服的朋美一边向操场上走着,一边左右活动着身体,进行着简易的热身运动,摇头晃脑的时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俏丽的短发跟随着摇摆不时掀动着发丝,圈起发线周围一层淡淡的橙色的光晕。
“那个为什么,你要加入田径社呢?”
“这个么,很简单啊,因为我喜欢啊。”朋美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像连在她背后的阳光都在一瞬间粲然失色:“我啊,超~喜欢,那种奔跑的感觉了。你知道吗,全力跑起来的时候,可以追上风哦。这是真的!”
“是吗?”吉川的视线交汇在遥远的一点,孤独的眼神里像是升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令人琢磨不透:“可是……奔跑能让人变得更强吗?”
“什么?”朋美有些惊讶的看着吉川。
吉川抓了抓脑袋,果然还是不行吧。
“喂,那么,来比赛吧。”朋美伸出手,眯起一只眼做出拔枪射击的动作指着吉川的胸口:“就比一百米。怎么样?”
“啊?”砰,被朋美一枪击中要害。
“哈哈,还不错么,你还挺适合穿这种衣服的吗。”
吉川被逼套上借来的田径服,因为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现在感觉有些怪怪的。
朋美看着因为不习惯而手忙脚乱的吉川,捂起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得到田径社的前辈的应允之后,朋美就很快的找社团里和吉川差不多身材的人借来了田径服。
“说实话啊,朋美你不会是想捉弄我才想出这个主意。利用和我比赛的机会,让我出丑吧。”被朋美几乎不顾形象的开怀大笑给弄到不知所措的吉川有些恼羞成怒对她抱怨道。
“怎么会呢?我可也是很想拉你进田径社的哦。要知道多一个人加入的话,我们田径社的活动经费可就多一个人的分量了哦。”朋美强忍住快要爆棚的笑,做出正经的样子说道。
之前经过严逼拷问终于从清一那里得到解释了,原来品川高中的学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有着类似固有成为传统规定的不成文规矩.那就是每个社团的活动经费要根据社团的人数多少来进行分配,每个社员可以相当于2000円的活动经费。换句话说,就是人数越多的社团分到的社团经费就越多,人数越少的社团则分到的经费越少。同时如果社团的人数少于四个的话,则不予成立,而少于五个的话,则按最低活动经费进行分配,也就是分到的只有6000円而已。
差不多只有一个普通高中生一个月的零花钱这么多吧。
“这完全就是过去原始社会的按人头分配制度吗。”这是吉川知道原委之后的第一感想。
“虽然确实是没有列入校规里,但是这在品川高中可是传统哦,没有人敢打破的,或者说不好的哦。”
吉川想起说这句话的清一当时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还真是无聊的规矩啊。
“准备好了吗?”站在起跑线上,朋美活动着手脚。旁边拿着发令枪的是田径社前辈,他语气和蔼的对吉川问道。
“恩。”吉川点点头,跟着朋美有样学样的做好起跑姿势。
“真是想不到啊,原来你的身体还挺壮实的嚒。你果然是不是之前有参加过什么运动锻炼过啊?”
“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捉弄我吗?”
吉川皱起一张脸,做出一副被朋美破坏了情绪的样子。
“哈哈,安了安了,好好准备比赛吧~”
“真是啊,头一次见朋美那家伙这么认真哎。”靠在跑道边的铁丝网上大江说道。
“话是这么说了,可是吉川同学他也真是的,干嘛一点儿都不懂得拒绝别人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清一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不停的来来回回,发出噼里啪啦的按键声。
“说起来……你倒是很有空啊,干嘛不用去参加你自己的社团活动啊?”
大江看着完全没有离开的兴致的清一,一脸的不愉快。
“我现在不正参加着的吗?”
“什么意思?”大江看着不停忙着玩手机的清一,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正用着手机上我们社团的论坛,和社员们讨论着这个月的新番动画。”清一眼都没抬起,手指灵活的在手机狭小的键盘上飞速移动:“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就算不亲自去社团活动室,也是老老实实的参加着社团活动的。这就是现代科技给人类带来的方便啊。”
“……”
终点线在一百米开外的地方。吉川弯起腰,双手放在脚尖的前面,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不远处的白线。铺着橙色塑胶粒的跑道被踩在脚下,因为落日,眼前蔓延的圆形跑道显得有些辽远。
空气里有着从隔壁足球场上传来的被踏烂的青草腥味和跑道上那种浓郁刺鼻的塑胶味。胶着在一片充满了运动社员高声呐喊的夕阳之下。一大片茜色的天空,像是一块温润的玛瑙,滚过几缕纤细飘渺的橘色云光。
身边是和自己一样做好起跑准备的朋美。吉川看见她紧紧咬住终点线的目光里,有着凌厉的光。那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原来,她是这么的喜欢跑步啊。
“那么,预备……”吉川和朋美弓起身子。
“……开始!”
砰的一声,一阵白烟在天空中飘渺升起。
你知道吗?如果我当时可以再跑得快一点……
不,不对,是可以握着她的手,在沿着被撕裂的大地上逃的更快更远一些的话,也许就可以让她从那些伤害里逃开了。也许当时我再跑得快一点的话。
不对,这些都是没用的,就算跑得再快也是没用的,在那种的情况下……
整个世界都在崩坏。就算我跑得再快,就算我可以带着她逃的再遥远,我们依然无法逃避整个大地在自己的面前土崩瓦解的现实。
她和我还是会失去那些遥远而美好的东西。她和我还是会受到更多的伤痛。她和我……我也许就不会忘记她啊。
可是。
我,还是太弱了啊。我想要变强。
光是跑得再快……也是没办法变得更强的。我想要变得更加的强,可以在那样的环境下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角落。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原本在我们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东西消失殆尽,而我们却无能为力啊。
所以,如果她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话。那么我就要成为可以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的力量。
我想要变得更强。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你是谁?我是谁?还有,她,是谁?
“终了!”冲破白线在视野下的界限,向前大大跨出的脚步将那追逐风的影子牢牢踩在脚下。
呼吸一如既往的正常,完全没有运动到的感觉。不过,尽全力奔跑中的风声,很短暂却很悦耳。
像是夏天里响起的拍打在巨大榕树叶片上的雨声,哗啦啦的节奏轻快。不过转瞬即逝。
可是,只是跑得够快。这样可以变得强吗?
“真是厉害啊,吉川……”
感到被人轻轻拍打着背脊,吉川不由得回过神来,回头看见朋美一边大口喘气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虽然比自己慢了一步抵达终点,但是看起来她没有一点的失落和气恼啊。
“真是想不到啊,我这个堂堂正正的田径社的主力社员,居然让你这个家伙给赢了。你跑的可真的是好快啊。你之前到底是玩什么运动的啊?”
“唔。不好意思啊。”吉川对于自己的胜利有些惭愧:“我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跑而已了,这不过是侥幸,哪里会有朋美同学这么专业的选手来的厉害啊。完全是运气好而已啊。”
“不过啊,这位同学,你的百米成绩可是10秒12啊。这可是很厉害的啊!这成绩可是完全把朋美抛在脑后了么。小子不如你加入我们田径社吧!我们可是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不然把和朋美交往当做入会条件也是可以的哦。”负责掐秒的前辈对吉川热情的邀他加入,不过言语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吧。
“喂,学长你这样做,完全把我的立场丢在哪里啊?拜托好歹我也是你可爱尽责的后辈哎就算是比赛失败了,你不是应该首先对我进行安慰的吗,,居然敢拿我来吸引他人入会的条件?白痴学长?你是不是想比我们都先去地底世界看看啊?”一脚揣在学长肚子上的朋美,完全一副女王的模样叉着腰对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的学长进行着恶魔的说教。
“这样可以么?那可是前辈哎……”
“不用管她了,朋美一旦变成那个样子,基本上就没有人可以让她平静下来了……”清一阻止着吉川说道。
“那个样子是指……”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咯。”清一指了指已经完全进入女王角色,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前辈踩在脚下的朋美说道:“那家伙完全就是恶魔。不过小池……你不会真的想加入田径社吧?”
“我?不会了。”吉川摇摇头:“果然田径社不适合我啊。”
“真的吗?你跑的真的很快哎,其实我还蛮赞同田径社的学长的话啊,你也许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短跑天才啊。”
“完全是侥幸了。”吉川叹了口气。
“走吧,我想,我们还是去其他的社团看看了。”清一看了看吉川,笑了笑,善解人意的说道。
“可是,要不要和朋美说一声啊。”
“那个样子下的朋美……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管她好了……”
大江很少有的对清一的话表示赞同,大力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