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了十多里路,便遇上稀稀落落的人。有时碰见一个人拖着干枯的身体仅拄着木棍步履蹒跚地走着,有时碰见三五成群拉着一个装满杂物的小车一同前行。
有的人抱紧手中的包袱生怕被人抢去,有的人随意横躺在路上不知是死是活,更有人悄悄把尸体拖去一旁。每个人都是瘦骨嶙峋一脸疲惫,眼中更是看不见一丝希望。
有一次兄弟俩遇见一伙人,都是年二三十的汉子,聚在一起围着一具尸体。好奇的安岳正想上前询问一番,却见那众人眼露凶光地立马围了上来,安之反手拔出利剑划出一道剑气放才镇住众人。
安之安岳见此更是不敢停留,在无人处整理包袱将食物藏起来,才敢继续往前走去。
之后两人每天不停的奔跑,随即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更是有一条长长的逃荒队伍。
随后的一路哀鸿遍野,遍地都是死亡或行将待毙的衰弱躯体。营养不良使他们枯瘦如材,深陷的眼窝只有一包脓水,肚胀如鼓却只能发出一阵阵对食物的哀啼。
安之安岳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阵仗,所见所闻皆惊得两人瞠目结舌。
有一次兄弟二人遇上一对倒在路边等死母女,那母亲见有人过来,干涸的嘴皮尽管裂出一道道口仍然坚持用虚弱的声音喊出:“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那母亲怀中抱着的小女孩眼神涣散,更是虚弱无力地躺在那。
安之见此心痛不已,连忙拿出仅剩的最后一块兔肉递给那母亲。
却不料被安岳止住,安之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无情的人!”
安岳立刻反驳:“她必死无疑!给她女儿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安之随即领会安岳的心意,但心中更是难受许久。看了看母女二人,确实如安岳所言,母亲命不久矣。
那母亲颤抖着手一把抓住安之:“吃了我,救我女儿!我不恨你!”
安之见此情此景不由一愣,随即思念起了素卿娘亲,回忆起娘亲平日里一声声唠叨和叮嘱,更想起了娘亲一针一线缝制穿在他身上的衣服。一旁安岳更是落泪不止。
上天往往就是如此过分,落下灾祸考验着人性,却又在种种考验中凸显人性的伟大。人性本恶的同时却又将善的一面放大了无数倍。
见安之安岳连连答应,那母亲也应声闭眼而去。
兄弟俩自然不能吃了那位母亲,正想去拉起躺着的小女孩,却发现小女孩也是一动不动……
……
兄弟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又奔袭了半天趁天黑前终于赶到周货郎口中的那座城池。
却见城门周围聚满了饥民,城门更是紧闭不开。
只见那城墙上站满了士兵,身着布甲,手持长枪,时刻警惕着四周饥民的动向。
无食物填肚的两人也是饥肠辘辘,经历过生死较量的两人能将夺人性命看淡,却没想到二人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便是自己的胃。
要是有片山林,他俩尽可窜进去搜寻一番,猎两只野兔或者山鸡好好享受一番。可现在这里就连鸟屎都没有一泡,树皮草根更是被夸张地扒光。
耐不住饥饿的两人四下巡视一番,看看这家用浑水熬煮的树皮,再看看那家正在咬着的青草,两人一阵摇头作罢。
正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地铺应付一晚的两人,却被一位老人悄悄叫住。
“两位少侠,想必还饿着肚子吧。”
安之安岳见那老人虽然也是饿的精瘦,却不同其他饥民那般瘦弱,衣着更是鲜亮不少。两人心中更是打起一番精神。
随后安岳上前作揖问道:“老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老人见安岳如此有礼,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一般,“跟上老夫,给你们饭吃。”
安岳与安之对视一眼,他俩欣然同意只需简单的点头示意就能明白对方想法。随即安之便对老人说道:“只要不做有违天良的事就行。”
那老人也不墨迹,只留下一句“这件事你一定会做的。”
兄弟二人听罢跟随在老人身后,左拐右撇地到了一处树林外面。
那老人担心二人不敢上前,正止住脚步跟两人商量:“老夫去叫里面的人出来与你们认识一番,之后你们再做决定是否跟老夫进去。”
看出老人意图的安岳,也是不由地赞叹老人心细,但此人如此好心就更得谨慎行事。跟哥哥安之商量一下,便决定直接前往林中,反正不过是一群饥民而已,最多教训一顿就行。
安岳便对老人说道:“不用麻烦,三人一同进去就好。”
那老人见此连连赞赏二人:“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安岳也接过话来:“我们有时候也干丧尽天良的事。”
安岳此话竟惹得那老人开怀大笑。
更是说道:“两位少侠有勇有谋令付某佩服,今日有幸结实二位定是缘分。来来来,今逢饥旱虽无斗酒,且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
说完身形一闪,在林中飞掠而去。
安之安岳他俩可做不到像付老这般,在林中左突右闪地如同小鸟一般飞来飞去。
见此二人也是苦笑一番。一笑自己仗着有点本事就托大,殊不知人外有人;二笑这付老率性洒脱,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