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我和莱茵金属二人来到了那栋废旧的建设中大楼。
此时，夜的西境，峨眉弯钩斜挂，一两点碎散的星星撒在夜幕之上。我们沿着旧楼西南侧的楼梯走上五楼，在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里，退魔师正坐在窗台上，他的背后是新港高速公路，以及微微泛红的天空。
“哟，阿椋小哥，还有莱茵金属。”退魔师嘴角上扬，面带招牌式的轻浮笑容，用非常符块的语气向我和莱茵打招呼，他说：“真好呐，饭后愉快的散步时间？”
“真遗憾啊退魔师。”莱茵高傲地挺着小小的胸部，轻轻地摇了摇右手食指，“事实是，我们还没吃晚饭！”
退魔师耸了耸肩膀，嘴上“哎呀哎呀”地发出古怪的声音，他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尘土飞扬。
“是吗，那先预祝你们待会用餐愉快。接下来……阿椋小哥，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他看向了我，虽然依旧是满脸的轻浮，但他黑褐色的双眼中却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这让我想起昨天的事情，那时候我按着那张卡片上的提示，历经“千辛万苦”将预约的时间输入到市区车站招待所仓库里的旧闹钟上，然后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坐公交车回家，直到晚上九点才吃上晚饭。
“但是阿椋小哥，事实上你并不需要吃饭。”
“我愿意吃，你管不着。”
“哎呀哎呀。”他装作苦笑着摇着脑袋，但是脸上却充满着戏谑的神情。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需要联系我，怎么，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我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在学校遭遇了异闻。”
“我猜猜看……是音乐教室半夜自己响起的钢琴声，还是生物实验室的骨骼标本自己动了起来？”
“咳咳，那都是哪来的都市传说……况且我学校实验室里可没有什么骨骼标本。”
“是吗，那你说说看，你遇上了什么？”
于是我将前天中午在淋浴间的遭遇如实地向退魔师描述了一边，退魔师一边听着，一边装模作样地点头。
“……就是这样子，我跟莱茵说过，她觉得可能只是人狼。”
“嗯，这也是一个合理的分析，很符合她资深异闻的身份……那么最关键的是，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看着他的双眼回答道：“那只琥珀色的眼睛给我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远超雷茵修女给我的死亡恐惧……我认为那并不是人狼做得到的。”
更像是更加大型的猛兽。
“比如老虎狮子之类的？”
有点意思，但是……我在心里思索着，那可并不是普通的老虎狮子能给人造成的恐惧感啊。
“嘛……总之，你说的情况，之后我也会关注一下，或许是个新异闻也说不定。”退魔师来回走了几步，捏了捏下巴，又推了推眼镜。
“退魔师。”站在阴影中的莱茵突然说道：“在这个国度，新异闻的诞生可比任何地区都要困难。”
“你说得没错，莱茵金属。但是！”他突然提高声调，然后又突然停顿，黑褐色的眼睛盯着莱茵，大约半秒过后，他才接着说道：“概率再低……也依旧存在可能。”
莱茵默然以对。
“或许你可以调查一下最近传播得比较广的流言？”
“阿椋小哥说得很对，可以看出你在相关方面是有接受过你的长亲的教导……但是啊，你毕竟还是太年轻，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嗯？”我发出不解的疑问。
“如果是在别的国度，要调查新异闻的确是应该从这方面入手……不过……”
在这里可不一样。
“呃。”我听了之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我回想着友翼跟我说过的那些“信仰决定论”之类的东西，以及莱茵在这栋废弃大楼中跟我讲过的“信仰原则”，这些东西给我带来了一个统一的认知。
异闻是人们所相信的一种“事实”。
“没错，的确是这样的阿椋，莱茵跟你说的这些，都是对的，古今中外的异闻都是这样诞生的……但是，在这里。”他伸出右手食指，向下点了点，嘴角上扬，满脸戏谑：“在这个国度里，异闻的诞生可不单单只服从信仰原则。”
“他说的没错，阿椋。”莱茵点了点头，说道：“就像我刚刚说过的那样，在这个国家，新异闻的诞生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要困难。”
“怎么回事？”我情不自禁地发问。
“这得从维多利亚时期开始讲起……”
“呃。”我的太阳穴开始胀痛，嘴角微微抽搐：“那啥……请长话短说。”
“莱茵金属，并不需要说得那么复杂。”退魔师突然插嘴道：“关于东西方异闻的战争那部分，并不需要过多地讲述。”
莱茵金属听了，点了点头，“的确，这对于阿椋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毕竟他现在都还没表现出对这些历史的东西有多少求知欲。”
“主要是，这些东西你们说得太多太快，我有点难以理解。”
“说真的阿椋小哥，这种犹如小说般的奇幻经历，换作其他人可能早就代入其中，欣然接受……但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如此抗拒？”
明明你已经是一个异闻了。退魔师如是说道。
没错，我已经是个异闻了，可是在成为异闻之前，我只是个过着普通的日常、安心上学、毫无野心的一般学生,对这些奇幻故事完全不怎么感兴趣的宝石爱好者。异闻的生活，还有世界的暗面，这一切都似乎与我无关，怎么都无法引起我的兴趣，就算是现在，我也依旧希望维持当前的生活。而那些异闻的常识，对于我的日常生活来说，似乎没有任何的价值，不是吗？
于是我对这些玩意，只是被动地接受。
听得下友翼的闲谈是因为我和她是朋友，我愿意倾听她的幻想。
听得下莱茵的教导是因为我和她是……呃，算啥关系呢？这个先跳过。
但是，我也只是接受必要的那部分。这可能是因为我……
从潜意识开始就在排斥这些东西……这些会改变我现在生活的东西。虽然我知道，我的生活早已被改变，并且一点一点地偏离我所期望的轨道，最终的重点依旧是驶向世界的暗侧。
就像岩石一样，岩石不会被水渗透，但却会被水，逐渐地改变着……
而面对退魔师的质问，我只是摇着脑袋，说着“不知道”、“不清楚”这样的话敷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