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似乎总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秦爻明白眼前少女的心意，可是暂且无法给出任何答复。
或许他不是有恃无恐，只是不知道应不应当选择接受。
恋爱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不仅仅是脑后垂体各种激素的分泌，多巴胺的影响——“爱”这个自古以来便被挂上了相当神秘名头的字眼可不仅仅代表着享受和被给予。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恋爱既代表着异性之间拥有了坚韧的特殊的羁绊，也代表了从此不可能只为自己活着，听凭自己的喜好而选择未来的道路。
要学会试着为另一个人担心，吃饭的时候担心他(她)有没有吃饭，下雨的时候想着他(她)有没有拿伞，天冷了打电话要问候他(她)有没有穿厚衣服……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实在是甜蜜的苦恼。
但秦爻担心的不止是这些眼前已经发生过的日常，更多的是如果接受后未来会发生的光景——可能芙蕖不懂事，凭着一腔热血和小女生粉色的情绪就可以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什么的，然而他懂事，他不可能让芙蕖就这么傻傻地自投罗网，从此跟他踏上人生剩余的征途，历经坎坷和风霜雪雨，最后双鬓斑白。
他是个男人，有责任给自己的爱人更好的生活，更幸福的未来以及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切。
可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看不清自己未来命运的普通人而已，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一些特殊的力量……可是说实话，那力量的真相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他苦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拥有打破一切藩篱的力量——不得不承认，在命运向他揭穿心中所想时，秦爻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拥有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坏事，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力量还不够强，一力破万法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老祖宗千百年来的智慧凝结于此。
秦爻……握紧了双拳。
指缝间仿佛有微光绽放，带着生机勃勃的浅绿色，有种清新的植物质感。
他张开手掌，那枚嫩芽在他手心旋转，叶心缭绕着浅浅的光芒，可顶端却又透着一点黑色的阴影。
有什么东西蛰伏在这株嫩芽中，等待着养分的到来……而一旦积累够足以生长的能量，它就将破壳而出，崛起。
至于那时候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又有谁知道呢？
就连秦爻也不知道他手心的这株嫩芽会成长出怎样的庞然大物——但可以知道的是，那一天不会太久。
秦爻笑了起来。
可衣服突然被拽了拽，秦爻低下头，正好和抬头看过来的芙蕖对视。
“好了，”少女轻声说，“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
“哦……哦。”
秦爻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尴尬的感觉。
“那……回去吧？”
“好。”
相对无言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膝枕带来的尴尬氛围还未完全消失，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仍未恢复到原来日常的状态，多少有些不对劲，但还好最大的矛盾已经缓解了，所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算勉强把气氛重新聊回去了。
芙蕖的腿脚多少还是有些不便，秦爻也就放慢了步子陪她，两个人漫步在新年刚结束不久的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如流水络绎不绝。
虽说小城不算什么大城市，可在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今天也收到了些微的影响，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倒是没人肯再停下来欣赏欣赏小城的风土人情了。
芙蕖的步子终于慢慢快了起来，大概是气血流通了腿脚也不麻了，两个人的脚步稍微加快。
途中秦爻突然想起来家里没多少菜了，于是两个人转路去不远的超市买菜。
可路上不知为何挤满了行人，原本就并不是特别宽阔的马路彻底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秦爻和芙蕖在人群的最外层，两个人倒也不急，只是听着旁边拎着菜篮子的大妈随口说起人群前方的情况。
“诶诶马婶，你刚刚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造孽啊！那小伙子被撞得直接飞出去了！估计是活不成了。”
“唉，是啊，刚刚那车开得多快啊！是不是司机酒驾啊你说。”
“说不准，不过倒是真膈应人，撞了人直接就跑，真是没素质。”
“可不是！”
“就是不知道那小伙子怎么样了——刚刚那血啊，飚得有这么高，吓死个人了！”
“唉，八成是活不了了……”
秦爻皱起了眉。
酒驾司机撞人逃逸？倒是真巧了——不过说起来超市这附近路况实在是复杂，市政府规划路政的时候这边因为各种家属院小区堵在一堆，羊肠小道弯弯扭扭所以实在是太费功夫就没重新规划，结果导致这边红绿灯都没有，车祸频发，一个星期不磕磕撞撞碰上几次都不正常。
不过面前这两个大妈口中描述这种规模的车祸还是没听说过，人被撞飞多远血溅三尺听起来也实在是太恐怖了，不知道的改以为在拍什么奇幻电影。
秦爻这么想着回头看向芙蕖，露出无奈的表情:“车祸吧大概，总之估计难挤过去了——围了这么多人也没办法。”
芙蕖点了点头，可又微微皱起秀气的眉:
“就是车祸而已……为什么会围这么多人呢？”
秦爻愣了愣，脑海中某个疑惑瞬间被点亮了。
对啊，不过是一场车祸而已，就算场面惨烈了一些也不至于围这么多人吧？
可就在他沉思疑惑的时候，面前的人群突然哄闹起来。
就像沸腾的油锅滴下了一滴冷水，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伴随着飞溅的油点响彻云霄，人群喧闹地向外拥挤。
在正在向外扩散的人群外，秦爻几乎是下意识就抱住了身旁的少女，快步向外撤离，而刚刚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大妈都因为上了年纪腿脚不灵活被挤了个正着，还好没有发生什么踩踏事故，但乱哄哄的叫骂声依然响了起来。
“前面的瞎比能不能长长眼睛啊！挤到我了！”
“就是就是！信不信我们现在就躺下讹钱啊！”
要是平时秦爻估计都要被面前这两个大妈逗乐了，可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想要笑的欲望——随着人群散开一直被人山人海隐藏在背后的景象终于暴露在秦爻和芙蕖的眼中。
那是好奇心能突破天际的围观群众都能果断远离的现场。
秦爻看到了地上那片量大份足让人简直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能有的出血量的血泊，还有倒在血泊之中的精瘦男子。
据大妈们所说，这男子被飞驰而来的汽车直接撞飞起来了，又流了这么一大摊的血，按理来说不管怎么样也都没有抢救的可能了——可男子按在血泊中的手突然颤了颤。
简直像是僵尸一样，男子的身体以僵硬到不像正常人类的角度弯折起来，又再度平展，完全违反重力地就这么站了起来。
然后，他露出茫然的表情，看了看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
他在喃喃地说什么，可是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而且距离实在是有些远，所以秦爻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可男子看着自己的双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股冰寒的感觉突然随着秦爻的脊梁窜上全身！
他想抬头呐喊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可是已经晚了——因为男子突然抬起了手。
“咔”一声轻响。
像是空气燃烧发出爆鸣的声音。
“躲开！”
秦爻咆哮着把芙蕖扑倒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世界突然死寂起来。
空气碎裂了，或者代表着空气的虚空突然就如此碎裂了，漆黑的缝隙从男人的手心蔓延，转瞬间就笼罩了整片天空——那像是某种印迹或者墨痕，在一切事物的表面延伸浸染。
然后，以那墨迹般的裂缝为中心，所有的一切事物都突兀断开了。
血肉飞溅，碎石尘土飞扬，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毁灭在延伸。
毁灭你，与你何干？
秦爻呆滞地看着面前甚至身旁的一切在那裂缝下崩碎，刚刚尚未来得及离开的人群在裂缝中尽数化为碎裂的血肉。
日常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而非日常的新时代……展开了。
男人看着面前因毁灭而污秽的一切，却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般面对着天空，脸上带着寂静到极致的……微笑。
他在微笑，为面前这一切的毁灭和污秽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秦爻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终于从人生第一次目睹死亡现场的震惊和生理不适中清醒过来，他努力忍住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而涌起的反胃感，跌跌撞撞地抓着身旁芙蕖的双手。
逃跑！离开！面对这样的危险人物，只有逃跑才是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选择！
可男子也被空气中那突兀炸响的一记耳光声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头，露出典型的猫捉老鼠的愉悦笑容，然后抬起了右手——那团漆黑的墨痕和霞光在他手心如同雷霆般炸响，发出无声却极致迅烈的轰鸣！
作为猫和猎手，他已经把目标转移到了秦爻和芙蕖身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