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站着，肖天华紧紧跟在他后面，下水道弥漫着宁人作呕的恶臭，充斥着整个城市的污秽，和他们的希望。他站在巨大的出水口处，大口大口地享受扑面而来的混合了恶心气味儿的空气，他和肖天华逃入大楼后找到了地下室入口，被逼无奈选了这么一条路。当一个人被逼无奈，就会做出惊人之举，就能做成不可能之事。陈震深得其味。
他偏头看着肖天华，这个跟了自己四年多的年轻人，从街头小痞子到如今的大哥一样的存在，的确让人唏嘘。这个年轻人很有才干，是接替他的最优人选。“歇够没？该走了。”
肖天华依旧喘气不停，胸口起起伏伏，他抬头看向前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们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做——找出内奸。这次买卖密不透风，从未声张，绝无可能被警察发现，除非组织内部有内奸。
八个，死了八个弟兄。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明亮的光落到他们脸上，温和，平静，一如面前这片散发恶臭的污水湖。
百越大楼作为本地最大的商场，总是少不了出现堵得水泄不通的情况，今天依然如此，只是有点特别。赵明诚作为这里的管理者，已是焦头烂额，他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头一次感觉到了前途晦暗。他一边应付各路人马，一边在心里咒骂那个女人，他娘的，去哪死不好死老子这儿！
杨行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女尸，虽然脸已经血肉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出一点轮廓。是个漂亮女人，这是他的第一感觉。“送尸检科去。”他叫来一个干员，命令道。这个女人是自杀，他很清楚，再留这儿已经毫无用处了。他本来不准备来的，毕竟这算不上刑事案件，只是……
早上七点，建在怀德峰上的警局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个男人匆匆走入，步履坚定，沉重有力，他的年龄大概二十七八，他的模样却四十有余，憔悴异常。前台女警看到这个男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微笑着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男人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眼里竟然流露出了悲伤。他在伤这位素未相识的女人吗？他张张嘴，说:“我要见杨行正。”这句话叫醒了整个警局。
女人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急忙接通了队长办公室的电话，随后便领着这个奇怪的人走过去。
杨行正见到来人时，对方的眼睛不像一个人，他的眼睛里是刀子，是怒火，是一切宁人害怕的东西。“你是？”他疑惑地问，毕竟这个是点名要见自己的陌生人。
“欧永浩。”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又马上拿出手机，找出一段录音。“我是来送东西的。”话毕，他点击播放，杨行正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一段来自地狱的独白。
“哥哥，我是小洁，这是我最后一个对你说话了，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啜泣声，杨行正甚至看到了女人眼泪低落的画面。“妈妈生病后，需要一大笔钱，为此你甚至耽搁自己的学业……小洁想要帮你……”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声从心底生出，从嘴里钻出，带着冰冷咸湿的眼泪落到大地上。
“朋友介绍了一份工作，九黎宫里……报酬高我就去了，没想到……我遇到了一个成为林哥的人，很胖，也很强壮……他把我带到307VIP房，然后对我……”眼前出现了晚风吹过心碎了的女人都画面，杨行正眉头紧锁，从听到林哥这个名字开始，他明白这是不容易。“我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厌恶……他认为我没能服侍好他就……”哭声越来越大，大到冲淡了一切声音，连同一起膨胀的是来自绝望的悲伤。
梗咽持续了四秒，随后杨行正听到了宁他作呕的事情，“他就叫小弟把我我……侮辱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两个男人沉默着，女人的哭声持续着……
录音播放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杨行正明白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林哥，本名林东元，林家园的主人，本地三大势力之一，这个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招惹的。“所以，你要我做什么？”他故意发问，他害怕这个人没有做好准备，没有下定决心。
“做你该做的事。”欧永浩平静地说，“你是警察，这些事不需要我告诉你。”
“你知道其中危险吗？”杨行正直视他的眼睛，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冰天雪地。
“我明白，所以我来找你。”
这是他需要的答案。
下午两点，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的，让人发困。杨行正来到尸检科，法医罗雨荷正在化验标本。她不是那种看到就想搭讪的漂亮女人，但她的气质却是绝无仅有的。典雅，高冷，优美又有些俗气。
“结果怎么样？”杨行正做到椅子上。
罗雨荷依旧盯着手中的样品，看也不看来人，冷着脸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化验结果可不是免费的。
杨行正戏谑的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调侃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不介意当小三，我就不介意出轨。”
“想得美吧。”罗雨荷鄙夷地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要不你先离婚？”
“得，还没开始就要我离婚。”杨行打趣道，“你哥知道了不抽你俩耳巴子。”
“呵。”罗雨荷撇撇嘴，说，“外阴撕裂，**严重擦伤，而且我找到了四个男人的**，难怪她遭不住。”
“能对比到林东元吗？”
“也许可以，毕竟那家伙案底。”罗雨荷放下手中样品，好奇地问道，“你说你能成功吗？”林东元不是第一次被列为打击目标了，或者说他一直是打击目标之一，但这么些年了，他不是还在那活蹦乱跳吗？
杨行正脸上有些黯然，他也知道这件事几乎不可能，但他不愿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有点难，但……”他又想起了早上那个男人的目光，那么的坚定有力，那么的锋利冰凉，“这不就我们该做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