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宁静怡人，未缺当空，惨白月光落到地上，罩上一层薄纱，又像是一层白霜。罗城挂掉花洒，水珠沿着他肌肉线条流下。他一边擦拭身上的水，一边走出浴室，刚刚穿上裤子手机就响了。
没有存名字，但这个号码他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这个号码是个禁忌。为什么突然来电话？这个时期不是最敏感吗？罗城记得自己嘱咐过不要打电话的。迟疑一下，他接通了。“有事？”
“他们起疑了。”
“理所当然。怀疑你了？”
“没有……暂时没有。不过……”语气有些犹豫，看来情况不是很好，“应该快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罗城眉头紧锁，这个人可不能就这么暴露了。惨淡经营四年的计划，不能在这里终止。
“最近不要联系了，我需要彻底打消疑虑。”
“下个月八号，徐长峰要从扬子监狱转到玉河东监狱。我会安排好的。”
电话挂了。罗城放下手机穿上衬衣，徐长峰是东方闫的亲信，也是为一个亲信。他这么说，是不担心东方闫不会动手。为了最终的计划，一个徐长峰倒是不足为过。
希望一切不要付诸东流。
淮阴市西边，有一片住宅区，房屋陈旧，有的甚至破破烂烂，每到雨天总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章梓舟颓废地半躺在他的小床上，他的小房子一眼可无遗漏，只有一张小床，一方小桌，一个电热水器和狭小厕所里的捡漏热水器了。他觉得这是这片区最适合人住的了。
酒瓶也想他人一样躺在他手里，肚子里还有一半的量。章梓舟举起来猛的灌下一大口，依旧意犹未尽。他看着地上的六个空瓶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四瓶未开的啤酒，便将手中的一饮而尽。酒劲上头，他有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那个女人从林哥怀中挣脱，想要逃跑，老板便叫他把女人抓回去。因为林哥的缘故，他硬着头皮上了。他又喝下一口，不止这些，他还记得林哥从房间里气冲冲地出来，三个小弟鱼贯而入。门没关紧他就凑过去看了下，结果他看到两个男人把女人固定住，第三个人疯狂地**……
章梓舟咬住瓶口，用力一扯，嘴里多出一个弯曲的瓶盖儿。他随口吐出，又灌下一口。她死了啊！章梓舟想着，她死了！今天早上，他刷手机是看到了一个女人跳楼自杀的新闻，因为衣服没换，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章梓舟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帮林哥害死了她?她不该这样的，如果自己能站出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不知道答案，因为那晚他并没有站出来。他也相信对这些事来说，他是无能为力的。但，今天那个警察似乎是来查案的吧……心里想着，他又喝下一口酒。酒精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在他心底引燃一把火……
淮阴大学坐落在淮阴市中心，上百个学院星罗棋布。天心湖作为学校的中心，向四周辐射自己的温柔，就在她旁边的犯罪学学院受其影响最深，以至于本该最阴暗的地方总是柔情似水。
赵垣的办公室紧靠着天心湖，他一转头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他一边小口喝着拿铁，一边欣赏窗外镜子般的湖面，杨柳依依，秋风飒飒。与他相对而坐的韩子高似乎并不满意这般光景，他眉目深锁，锁住心里的惆怅。他很了解这个学生，他的得意门生。赵垣小小的品了一口，润润嘴巴，道:“小高，有什么问题吗?”
韩子高想着李思源，想着为什么法律没能打倒他？想着为什么良善的人感受他的折磨?想着为什么罪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霸道？类似的诸多问题藏在心里，堵在嘴里，他张口欲言却难以出口。
赵垣浅笑，他看着这位爱徒欲言又止，看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是什么不合适跟老师说的吗？”他如此问道。
韩子高闻言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自己就是学法的，却对法律出现了质疑。不应该啊。但对方是老师，惑而不从师就一直是惑，是心病。他看着老师慈爱的目光，心里再三措辞，最后说到，“老师，你说法律完善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可以度量天下所有罪恶了？”
“当然不是，我问你，这世间有哪样东西可以尽善尽美，尽如人意?据我所知是没有的，法律亦然。毕竟是人写下的，但凡是人那个不会出些纰漏?”
韩子高一愣，这是回答吗？他不敢确定，虽然这些听起来很合乎情理，但并不能作为答案。
“我知道这些不是你想要的，或者说是你愿意相信的。所以以下才是我的回答。”赵垣话锋一转，说到，“小高，你觉得这世界上最多的是什么？”
韩子高不解，这是回答的一部分吧。最多的……人吗？不，显然不是，空气?这和话题没有必然关联吧。怕是……“思想。”他如是说。
“不错，最多的是人的思想。这东西无形无质，却贯穿了整个人类的历史。它多如繁星，浩如烟海，变化无穷。所以你在看我们的法律。”
“老师是说，我们的法律写在纸上，白纸黑字，有固定形态，并不及人的思想。也就是说，我们维护的法律并不能裁定全部罪恶。”
“是的。”
“老师，我们学法，最终是为了维护正义，打击罪恶，但法律所不能触及的是不是就可以有其他的途径来执行法律该做之事？”
“你是说以暴制暴？”
韩子高想了想，点头称是。
“不行哦。法律最重要的职能之一，是维护社会秩序，以暴制暴会破坏这样的秩序。是想，一个人人都崇尚以暴制暴的地方，会是何等景象？”
韩子高闻言，莫名想到了战国时代，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人命草芥……那样的景象，的确让人恐惧。两人不再说话，思维在疯狂地翻涌。做了一会儿，他向老师道了再见便离开了。
质疑么？赵垣凝视窗外远去的背影，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和当年的自己很像，可以说就是年青时的自己，迷茫、怀疑……我要不要推波助澜呢？自己不能成之事，他能完成吗？
窗外秋风拥抱着细柳，湖面如镜，不起涟漪。
刑侦队长办公室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欧永浩急切地问道，:“可以了吗？”
“倒是提取到了林东元的**，但是……”杨行正犹豫一下，说，“这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
欧永浩点头表示认同，毕竟事发在九黎宫，对方解释为特殊服务也不为过。但……“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了吗？”
杨行正无奈地叹气，“是的。”
“那，”欧永浩起身，“再见。”
“你就这么放弃了？”杨行正有些诧异，他私底下察了这个人，淮阴大学化学系高材生，深受教授青睐，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有一个共同点“倔强”。
“我自有办法。”他只冷冷地吐了几个字便转身离开。看着合上的门，杨行正无比惆怅，无力感洗遍全身，他瘫软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哪位？”他懒散地问道。
“杨队，有个电话找您，说是有急事。”
“接进来。”
“是杨行正队长吗？”男人的声音，杨行正断定自己不认识。他清了清嗓子，“哪位？”
“我能提供林东元**的证据。”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弱，却如洪钟大吕。杨行正感觉这个秋天别有风情。他挂了电话，重新躺倒椅子上，他的眼神坚定有力，那是胜利者的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