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疾风骤雨
云汀手中的“白寒”忽然分裂作了数把相同的“白寒”，围成一圈排列在云汀的正前方，接着齐刷刷地飞向了天际，在那一个个的落尘怪刚刚显露出原型的刹那，这些“白寒”就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将这些落尘怪的头部一同刺穿，伴着连声震天的惨叫，这些落尘怪瞬时都在剧痛中化作了阵阵白烟消散……而后那些“白寒”也一个个地涣散消失，直至剩了一把飞回了云汀的身边，被大口大口喘着气的他一手握住。
“应该……好了吧……”云汀额上渗出了汗来，他望着此刻白净的天空，想着就是要这么一口气解决它们，哪怕是由此要付出的代价——要一口气几近耗尽自己的精力。
可突然，就在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任何东西的天空上，霎时又从四面八方渐渐浮现出了数头落尘怪的身影！
云汀惊愕至极，他瞪大眼看着，心下这才意识到——这些落尘怪确实很奇怪地就被自己打败了，倒不是说打败得容易，而是说它们被打败后的状态，往常都是会先留下实体，再过段时间才有可能消散，可这次竟然是直接化作了白烟消失……而现在的情况更匪夷所思了，这些新出现的落尘怪疑似就是由刚刚他所打败的那些落尘怪残留在天空中的白烟所渐渐又聚拢形成的！
“这是怎么回事？”云汀懵了，这是对付落尘怪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不，这不是落尘怪。”他忽然斩钉截铁地下此判断，眼见着这些捣乱分子再度张牙舞爪地开始在天空中活跃起来，“它们是不同的……绝对是不同的……可是究竟是又是什么？是谁……”云汀攥紧拳头，深深意识到不妙，自己的精力已在刚才就耗费了大半，这会根本还没恢复过来。
就在他悔恨之时，天空中的四处忽然闪现出了一道道的流光，伴随着机车引擎的轰鸣，这些流光朝着这些落尘怪的周身开始聚拢，然后这些流光就如闪电一般在这些落尘怪的身上飞蹿来飞蹿去，当它们飞蹿完毕，落回定点，不一会，落尘怪就集体惨叫着幻灭了。
“是雩宁的队伍……”云汀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还是感谢他们的出现的，可是打从心里还是不希望他们介入此事，说白了还是希望靠着自己一手解决，或者换句话说，在他看来，这原本完全是他自己一人能解决的事……可是眼下情势又不同了，一来自己正大喘着气，二来这些落尘怪又根本不清楚是变化成了何种状态，如果说它们继续这么被灭、却又继续可以复活的话，那么谁才能把它们都消灭呢？即便是这些雩宁的部下也……
果不其然，这些幻化成烟的落尘怪，一时间再度成型，复又重新归来了。
雩宁的那些部下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了，可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便继续开着白色机车去斩杀，即便是杀不死，也得杀到底。
整个天空呈现出一副乱斗的景象，落尘怪巨大身形的晃动，机车流光的闪动，引擎的轰鸣，黑压压的旋风般的云层……
底下的人们纷纷望着天空中这等壮观，猜疑着、惊骇着、不解着、恐惧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云汀不可能能等到精力完全复苏，即便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他也又一次举起“白寒”，跃身至了空中，与那些雩宁的部下一起，反复地斩杀那些白色的龙形怪物。
不远处，隐蔽的一处，此刻一组的维界警正待命在此处，他们紧紧地观察着天际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出动警力参与消灭落尘怪的意思。
凝夜位于其中，处在领头的位置，他手里高举着望远镜，一刻也不想落下地直盯着天空的景象。
“队长……您发现了什么吗？”肖迷谨慎地问着。
凝夜半天没有回话，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气场来，许久，他才用一种低到不行的声音开口，却不是回复，而是反问：
“呐，肖迷，你说这些人……究竟是谁？”他眉头抖动着。
肖迷很是一惊，没想到队长反而来问自己：“这、这个……我也不好说呀~难道是什么无聊的民间互助组织？”
“民间互助组织？哼，在我们的登记范围内，有这么厉害的组织吗？”
“厉害？”肖迷抿了抿唇，“队长，您说他们厉害？”他其实真的难得听到队长会这么夸赞。
“是啊，很厉害。”凝夜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攥紧了拳头，他眼神锐利地继续透过望远镜直盯着天空中激烈厮杀的场面，握着望远镜的手一瞬都有些轻微的抖动。
他们的斩杀方式怎么那么与众不同？这是从未见过的，个个都身着白色，还都戴着头盔，因而看不见脸，由此也可知道这必然是一个组织严明的团体……为何会有这么一支出众的战斗部队一直都不知道呢？为何？身为维界警的他们究竟一直在看着哪里！
凝夜忽然气愤地甩下望远镜。
“队、队长……”肖迷惊惧着。
凝夜低头抚上自己整齐的刘海，一瞬紧紧将那撮头发抓紧，他神情异常地显现出了某种紧张、不安与茫然的混杂状态。
不止是肖迷，其余的所有组员都被凝夜这难得的焦躁景象给震住了，不知该怎么办。
“抓住他们。”
“呃？”肖迷刚想凑近，继续关切一下队长的心情，没想到就听到这么不缓不急的一声命令。
“现在先由他们厮杀，等他们杀得累了，把他们通通全抓了。”
“队长，可为什……”
“这是命令！”凝夜一声极冷酷地说出。
“是…是！”全员都这么赶紧应声。
像是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的凝夜，已在此刻下定了决心要捉拿这些莫名出现的没有任何的登记的不明势力群体，他此刻变得丝毫不对他们为百姓斩杀落尘怪的举动而认同，而是彻底地透过他们那不容小觑的实力，看到了他们那绝对的隐性威胁。
云汀变得越发焦躁起来，他不知道身边那些雩宁的部下是否也都跟他一样，只是眼见着这些落尘怪死都杀不完，而且自己原本就没恢复完全的精力显得越发的不济，他真的陷入了某种长久都没遇到的绝境——这与曾经的某个时刻的心态那么的相类似，就在那场硝烟弥漫的使人绝望的战场上……
到处都是尸体，敌人的，战友的，分都分不清，而明明尸体都已经堆积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是要杀自己的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来，源源不断地要来将精力已然耗竭的自己，直逼至身体与心灵上的绝壁……
一个白色的影子猛然深深闪现在眼帘，眼见着它越飞越远，直要飞至……云汀恍然地从连接着惨烈回忆的虚幻海洋中觉新，瞪大眼睛望着前方，只见着一只落尘怪忽然脱离了这广大的队伍，而独自一个地朝着远远的地方，震颤着巨大的翅膀，飞去了。
而雩宁的那些部下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眼下都将注意力只放在这里。
而那只离群的落尘怪又要飞去哪里呢？
云汀又猛地瞪大眼，确定无疑了那个它即将要飞去的方向，与回忆里的一幕又深深地重叠了——它正要飞往云界11层的中央塔。
中央塔，也即是云界11层这儿总的控制中心，具有战时监视及预警的作用，而在战争结束后，它就已然演变成了一个供闲人观光的瞭望塔而已。
而就在百界战尾声的那个时候，伴随着“白雨”的降临之后，那个中央塔发生了一次历史难忘的落尘怪袭击事件，而成功将那次事件解决的，也即是将那头不知从哪里的战争夹缝中溜出来的落尘怪给最后歼灭的，其实就是那个时候刚刚回到家里不久的云汀。
但是没人记得是他，出于种种原因，之后人们很快忘了这件事，也不再追究计较究竟是谁做的好事了，人们只想要安定平稳的生活就够了。
而如今，这样莫名突然出现的落尘怪，又再次朝着那个中央塔而去了。
云汀几乎是反射性地，瞬间离开了这里，踩着栋栋楼层顶端，直追着那一头飞往中央塔的落尘怪而去。
此时他的表情是木然的，记忆中的那个时候在这个点上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他的身子虽然在追着动，可是心却是迷乱的。
眼见着中央塔离得越来越近，于楼层上飞跃的他，突然怔怔伸出了手去，似是要触摸什么，可接着自然是唯有抓住大把划过指尖的空气。
那整座白色高塔的形象渐渐全然显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夜里灯火通明的景象照耀着云汀的心剧烈的刺痛……其实这是他最不想来的地方，真的，可是仿佛纯然是记忆将他带到了这里，因为眼前的这一切此时都跟曾经那时的景象那么地相似，真的，相似到让人害怕自己会失控……
落尘怪一下位立到了这高塔的最顶端，而后，它缓缓张大了口，嘴里开始酝酿着那蓝色的焰体。
云汀半天没有动作，追着落尘怪的他，在靠近看清了中央塔的全貌之后，就忽然在附近的一高楼上停了下来，然后仿若失神般地呆望着这闪耀的锥形塔。他仿佛是不管落尘怪了一般，眼神迷离地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落尘怪口里那蓝色的焰体却在越聚越多，炽热的感觉顿时沁满周遭，整个高塔都被这热气渐渐地环绕。
“不管了么？”一个声音忽然在离得不远的地方响起，显得风轻云淡，仿佛静夜里的一声低吟。
云汀震颤般地醒悟，一下从回忆中挣扎着出来了，然后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向了正对面的一处楼层顶端，那儿莫名显得阴暗，中央塔的明亮很特别地没有照顾到那里，云汀自是看不清那里，只是隐约看到了那里的一个身影，确定了这把男性的声音是来自于那。
“谁？”他冷不丁地便朝着那问去，而这时，面前一股热气猛烈地朝着浑身袭来，云汀立马不得已地将视线转移回中央塔来，这才霎时见到这头栖身在高塔上的落尘怪口里头已经酝酿出了大片的蓝色的火焰，呈现着几近喷薄而出的剧烈状态。
云汀怔怔地看着，脑海里又瞬时炸开了一处——这样的眼前的一幕，与当时那种情景竟又是分外的相似。
蓝色的火苗嗖嗖地直要往外蹿来，落尘怪的睁大的蓝色眼睛，与它张大的嘴一样显得气势汹汹。
在这种万分火急的时刻，云汀低下了头去，手里紧握“白寒”，他实则还在喘着气，可下次他知道要吸取教训了—— 一定不会想当然就在先前耗费掉那么多精力。因为每次将白寒分裂出多根一同发力的话，必然就要耗费很多力气的，何况还是斩杀这种巨型的怪物，精力自然所要用更多。
但，“不会再让你有下次了。”云汀忽然这么低声道，也似是在对着自己发誓，“这样的事，重复一次就够了。”
对面那栋楼层顶端阴影里的人，听到他的话，隐隐地露出了微笑。
面前这头无脑的落尘怪依旧还想将这蓝焰继续喷出，并且它巨大的口还是直对着云汀。
云汀不再缓慢，“倏”地举起他这手里的武器，随着风快速地舞动，整个身子借由这股舞动之力，朝着这头落尘怪的巨大脑壳上落去，还没有站稳，他的剑已牢牢贯穿了其头顶，而剑身流淌出的白烟，也形成了宛如飘带，一下将那蓝焰的大口缠住。
单膝跪立在落尘怪脑壳上的云汀，此时淡淡对着它道：“不管你是不是还杀不死，至少这次先给我死了吧。”
一道巨大晃眼的白光像是爆炸一般地弥漫开来，顷刻间天地一片煞白，紧接着过了不一会，一切就都消失了，包括所有的落尘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