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斜阳映草。布莱克公馆的落地窗将橙黄色的阳光放进客厅,让空中漂浮的灰尘无处藏身。和空中飞扬的这些小家伙们相比,坐在沙发上的恋歌此时宛如一尊雕塑。
她换下了新买的那身夏装,穿上陪伴了自己接近一年的,「太刺激了」的衣服。眼前的茶杯从女仆端上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而里面的茶也静静暴露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吸附着接近水面的浮灰,渐渐失去原先携带的温度。
「雏儿……」
不由自主地,恋歌轻声唤着朋友的名字,而雏子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熟睡。不知情的人看到了她的睡颜或许会觉得那只是在宣泄逛街之后的疲劳,而在目睹了一切的恋歌看来,雏子能睡得这样安稳,稍稍令她有些伤心。
因为她可能再也没法这样放松地睡去了。
「唉……」
恋歌烦躁地挠挠头,站到了落地窗的面前。这时她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正在接近公馆。
「神崎小姐,老爷和少爷回来了。」
「啊啊,这就去。」
女仆将公馆的大门打开,等候威廉和昂科从车子上下来。两人走进公馆,看到了在公馆中等候的恋歌。
昂科走上前,稍稍低下头。「我是昂科·布莱克,布莱克家族的家主。您就是——」
「神崎恋歌。」恋歌并没有行礼,不过昂科也不在乎。恋歌在危急时刻保护了布莱克家的少奶奶,那么她就是布莱克家的恩人。恩人并不需要用礼仪来展示自己的品格。
「威廉·布莱克,初次见面。」威廉也鞠躬行了一个礼,而恋歌「嗯。」地点下头,引出了话题。「情况你们都了解了吧?」
「我们先坐下吧。伊莱恩。」
「了解。」精干的女仆迅速回应。
昂科和恋歌在沙发上坐定,而威廉说了句「我先去看看雏子」,离开了客厅。伊莱恩为两人换上了新的茶壶和茶杯,重新沏茶。等伊莱恩忙完离开,恋歌开了口。
「首先我要道个歉,我没能保护好雏儿。」
「不,这不是您的错。如果是被历代国王承认的勇者都没法控制的局面,那就算我们的人派去也无事于补。」
「已经知道了吗……」恋歌听到这用词,明白昂科已经调查过自己的动向。
他没有对此做出回应。「我们真的十分感谢您能够出手相助。无论如何,将雏子平安送回公馆是您的功劳。」
「客套话就免了吧,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是等雏子醒过来就完事了。」
昂科轻轻叹了一口气,而这印证了恋歌的推测。
「我们先理一理情况吧。简单来说,您和雏子出门之后,被教会的暴徒袭击。经过一番抵抗,他们被全灭,而雏子也力尽倒下,是这样吧?」
「概括起来确实是这样。」
「雏子最后没有凭借魔石,却放出了大规模的攻击魔法。」
「没错。」
「这样吗……」昂科再次叹了一口气。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昂科对雏子那恐怖的力量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让恋歌十分在意。
「您可知道魔力水晶,或者说魔石的产生过程?」
昂没有回答,却提出了新的问题,让恋歌有些急躁。但是她感觉昂科并不是在跟她绕圈子。
「我记得是白天吸收大自然的力量,晚上在一种石头上结晶……这样的?」
「没错。但是这并不是非常准确的说法。」昂科喝下一口茶,恋歌意识到他是在润嗓子。而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一定不可小觑。
「魔石的力量有两个来源。」昂科接着讲下去。「白天的时候,魔石的矿床会吸收生物活动散发的热量和太阳的辐射作为储蓄的能量。这是物理层面的来源。
「还有一种能量,来源于事理层面。一滴水融于**,蒸发后与其他水分堆积成云,再次化作雨雪回到地面;无机物被植物加工成有机物,被动物食用最后变为无机物回到自然;水流的机械能、燃料的热能带动电机发电……矿床可以从世界范围内寻找这种物态、能量转换中的因果,将这种抽象的,没有实体的「原理」化作可以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的「力量」。
「而从物理和事理层面吸收的两种力量结合,就成为了魔石。而消耗魔石产生的力量,就是魔力。」
「总觉得……有些晦涩……」恋歌一时不能理解昂科的讲解。「总之就是,这种石头并不只是随处可见的魔力充电宝?」
「没错。」昂科顿了顿。「对于平明百姓来说,魔石只是一种随处可见的道具而已。产量较高,价格也并不昂贵。但实际上,它和其他的矿石有巨大的不同:
「我们无法重现它的生产过程。
「我们无法从空气中准确地搜集动物活动的热量,采集物质变换的「原理」更是天方夜谭。甚至魔石诞生的过程,都是从前教会的圣女在神启中了解并流传后世的。」
「神启……是从唯一神那里?」
昂科点点头。「听上去可能有些虚幻,但是唯一神是真实存在的。我们身上的魂器就是证据。」
恋歌听过这样的传说。为了让拥有智能的人类能够在世界上存活下来,唯一神进化了人类的灵魂,而魂器就此诞生。
但是谁也没见过唯一神,认为它是纯属虚构的大有人在。
「魔石的原理公之于众,但是仍然没有人能够做出「人工魔石」。几千年的人类文明中,魔法的能量来源一直是魔石。也有人试图解剖这种石头,但无论多么精细地操作,只要切下一层外壳,魔石就会碎裂,内部的能量散失在空气中不见踪影。而取了矿床的样本来研究,那也只是普通的二氧化硅和氧化钙等随处可见的成分的混合。
「所以魔石一直是科学界中的未解,甚至无解之迷。魔石明明唾手可得,却不能用人力量产。这种败给大自然的感觉让科学家们十分不甘。而且如果有人重现抽象的概念转化为能量的过程,世界必然会被颠覆。所以只要传出有能够解明魔石原理的方法,必然会引起科学界的轩然大波。
「而教会就更加需要这种技术了。随着人文的发展,教会神权至上的信条渐渐被人们抛弃,原先神权王权合一、皇室与教会共同治理国家的制度也转为皇室独自掌权。」
「所以教会狂热的信徒开始筹划复辟?」恋歌接下昂科的话茬,而后者趁着这个机会又喝了一口茶。
「是的。虽然科学的时代中教会的立足之地渐渐被侵占,但是存在魔法、灵魂和神明的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教会对它们的管制。教会也通过神启,在预测重大灾害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知道国家不敢取缔教会的势力,便越来越大胆地策划暴动。但是有一样东西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资金。」
恋歌已经渐渐明白了。「所以只要拿到了量产魔石的方法,他们就可以用大规模的魔法四处破坏皇室的治安吗。」
「正是如此。而且魔石的用途非常广,甚至可以代替电力作为一些机器的动力源。如果他们掌握了这种技术,不仅可以充实内需,还能对外销售,这样经济上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昂科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旁边向着外面眺望。太阳已经落到山下,空中残留着大气层折射的昏暗光线让人感觉外面的景色有些失真。
「雏子的力量您也亲眼见识过了,那您应该明白,那种力量的奇异之处。」昂科背对着恋歌,让恋歌看不见他的表情
「嗯……」一提到雏子,恋歌不由得露出担忧的表情。「一般人是不可能在不借助魔石的情况下,放出那样的魔法的。」
「因为人类能够储存的魔力是非常有限的。」接过话头,昂科转过身。恋歌看到了他绷紧的脸孔。「人类没有从自然界吸收能量的能力,我们只能用术式将体力转换成魔力释放。但就算用光所有的体力,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点燃一堆篝火罢了。
「但是雏子不一样。准确来说,是她的魂器十分独特。」
恋歌不由得坐直身体。
「她的魂器,是魔石的矿床。」
***
跟门口的女仆打过招呼,轻轻打开房门,威廉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回到了自己和雏子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房间的摆设反射着夕阳映入眼帘。两张沙发,一张工作桌,心爱的台式机,典雅的书架……以及宽大的床铺,和睡在床中间的美人。这是频繁晚归的威廉经常看到的场景。每回从酒会中回来,他都会被这熟悉的构图治愈。
但现在的气氛明显与之前不同。
他轻声将一张沙发椅拖到床边坐下,看着雏子的睡颜。和她相处的回忆涌上心头,化作哽咽堵住了他的喉咙。
威廉·布莱克。
他是昂科·布莱克公爵的儿子,西木野雏子的丈夫。
虽说这是贵族间的联姻,但这并不只是意味着产业间的互赢互利,雏子也不只是威廉名义上的妻子。
他爱着她
威廉·布莱克爱着西木野雏子。
这不是「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的桥段,也不是什么为了掩饰自己劈腿的漂亮话。
第一次见到雏子,是在定亲之后,西木野家约威廉在西木野公馆中见面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雏子刚进入威廉的视线,他的双眼就无法从她身上离开。金发形成的瀑布披在背上,左侧扎起的一缕辫子宣示着少女的纯真;湛蓝的眼瞳中仿佛蕴藏星辰大海,眉尖挑起一抹忧郁令人怜惜;略长的睫毛遮掩她心中的思虑,微抿的嘴唇诉说着她的坚强。
威廉知道,雏子为联姻的事情感到紧张,或许还有些许抗拒。他打算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培养雏子对自己的好感。
但是西木野家的家主没有让自己的女儿留在那里。他,西木野和彦让妻子带上雏子出门,直到她们坐的车开上公馆外面的大路,才开始向威廉讲述这门婚事的来由。
他与雏子的结合,确实是政治联姻。西木野家的魔石生意需要布莱克家的协助发展,而布莱克家需要西木野家优质的魔石作为产业的能源。如果结为亲家,两边都能为对方行方便。但是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保护雏子。
西木野家族流传的魂器,是相当于魔石矿床的「某种东西」。并且这种力量存在每一代人,而不需要主动传承。得到这种力量的族人,身体会无意识地从自然界中吸收魔力,并储存在体内。如果将储存的魔力尽数发挥出来,甚至可以驱动一座光束炮台,给任意一个城镇以致命打击,而恢复魔力的时间只需要大约两天。
虽然被赶下政坛,但教会在王国中不可取代的地位让其中的复辟派得以四处拉拢贵族势力。如果这力量被他们发现,必然会引来争端。而万一有人被复辟派控制,遭到怎样残酷的对待都不好说。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西木野家第一代家主将这种力量封印起来,并保持着其封印状态代代相传。就这样,西木野家得以安稳发展。
而雏子的出生,打破了这一局面。一天,西木野和彦正在抱着雏子哄她睡觉。原先快要入睡的雏子忽然大声哭喊,同时胸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随后魔法阵爆发出一束光线,击穿了房间的天花板。和彦大惊,立刻查阅祖先留下的日记。他得出了一个自己不愿相信的结论:雏子体内的封印被解开了。
祖先没有留下重新封印的方法,但是笔记中写道,封印的解除只是暂时的,一段时间后,身体将会恢复封印状态。于是和彦开始寻找能够藏匿雏子的地方。而到了雏子成年的时候,封印仍然没有恢复原状。
布莱克家族是当地知名的公爵。而在一次魔石运输事故导致整个地区急缺能源的时候,西木野家从为数不多的库存中拿出了3/4来支援他们。从此两家家主结为至交,而昂科也知道了雏子身上的秘密,并在雏子达到适婚年龄时,接受了两家联姻。
这就是,这门亲事的真相。
听了这些的威廉,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各种感情在他的心中诞生混杂交织融汇,最后只剩下仅仅一个的愿望,这也是威廉··布莱克至今坚持的信条:
保护雏子。
为了彻底消除雏子的存在,两家一同隐瞒联姻的事实,而将雏子藏在布莱克庄园中。而为了不让外界起疑,西木野家对外宣称女儿去了其他国家学习,而布莱克家的长子,威廉·布莱克勋爵要在社交场合制造出未婚的假象。直到雏子的封印恢复正常,两家才正式宣布联姻。
这对雏子来说,是十分残酷的。
为了能够完美地出演一位未婚的爽朗青年,威廉必须完全将雏子抛在脑后。他不能因为想念雏子而在其他女性面前露出破绽。他狠下心,装作与雏子的感情渐渐淡薄,装作不再对她的关心感到心暖。甚至从酒会回家,都要在庄园里躲一躲装作夜不归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寝。雏子当然会为此伤心,而这更加方便威廉拉开距离。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他在雏子眼中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加花花公子。而在贵族们面前的戏码,让他成为了爽朗正直的妇女之友。
-我成功了。
-但是,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威廉颤抖着,从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他当然明白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他按捺住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去不愿意去的酒会,见不愿意见的人,讲不愿意讲的话。他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日后能够和你厮守终生吗!……」
扑、扑……
地毯上发出不明的沉闷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威廉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他慌忙拭去,却无法止住内心的汹涌浪涛从眼眶溢出。
「呜……呜啊……」
威廉将脑袋埋在手臂之间泣不成声。他哭这世界的纷乱,哭那异端的魂器,哭雏子的命运,哭自己的残忍。
还有,哭自己的无能。
做出了那样的努力,还是没能阻止雏子被复辟派发现,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威廉不知道,他也无从知晓。
他知道的是,复辟派已经发现了雏子的存在,不久后必然会派眼线搜索整个城镇,从各种地方搜集关于雏子的行踪。而纸包不住火,一旦火点起来,纸总会烧穿。
雏子已经不能在这里藏下去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说真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威廉自暴自弃地喃喃自语。
这时床上传来了动静。
「……雏子!」
「威廉……?」
「啊啊,是我……」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过雏子自己疏远她的目的,而现在不应该给刚刚苏醒的雏子造成混乱。
威廉悄悄做了个深呼吸。
「是我。你怎么就倒外面了?让神崎小姐担心多不好。」
雏子侧过脑袋看着威廉,而威廉为这动作感到心碎。耗尽了魔力的她令人怜爱的脸蛋此刻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写满的憔悴。
「不好意思……」
「别道歉了,赶紧休息吧。」威廉将被子拉到雏子的肩头,催促她入睡。
「嗯……」
雏子再次闭上眼睛,不一会,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我,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忏悔着自己的行径,威廉悄悄站起。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
***
昂科将雏子的能力,以及西木野家和布莱克家的婚事向恋歌一一说明。听完这些的恋歌没法说出一个字,只是交叉双臂,咬紧了下唇坐在沙发上。
伊莱恩为两人重新沏了一杯茶,而昂科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恋歌这才明白,从刚才开始昂科就在为雏子的情况感到焦虑,一直在用茶水滋润干燥的口舌。
「关于雏子的情况我们原本也不打算对外人说。但是西木野的家主告诉我您是可以信任的人,加上您还已经被圣遗物承认了能力和品格,我才决定将一切坦白。」昂科长叹一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两个家族在这块地区上有太多牵绊,我们已经对这局面已经无能为力了。有您可以作为雏子的朋友在艰难的时候给予陪伴和理解,对那苦命的孩子来说也是一种救赎吧。」
「昂科公爵……」
看着垂头丧气的昂科,恋歌深知,这家人是真心想要帮助雏子,而他们也尽了自己的全力为之付出行动。
「所以我在这里有个请求。」昂科忽然开口道。
「是什么呢?」
昂科深吸一口气。
「请您,带着雏子离开这里。」
***
恋歌站在公馆的大门前,等着在楼上收拾东西的雏子。威廉坐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报纸。
这时,楼道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转角就出现了雏子拖着行李箱走近的身影。
「太久啦,真是的。」
恋歌向雏子抱怨,不过雏子也不甘示弱。「还不是我刚起来你就叫我收拾东西,脑袋都不清醒怎么快得起来嘛。」
「行啦,快走了。」恋歌扶住雏子的后背,轻轻催促她走出公馆。看到这一幕的威廉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三人一路走到了庄园大道接入树林的那段路。这时恋歌停下了脚步,后面两人也跟着停下。
「威廉勋爵,送到这里就行了。」恋歌回过头,向他示意。
「那雏子就拜托你了,神崎小姐。」威廉低头行了一个礼。
「啊啊,包在我身上。」
威廉转身叮嘱雏子。
「雏子,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嗯。」她乖巧地回应,没有多说一句话。
看着这一幕的恋歌,心中生起说不出的苦涩。她明白此刻不应久留,向威廉道了别。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威廉勋爵。」
说完,恋歌领着雏子走了。看了威廉一会,雏子也转身离去。行李箱的车轮在地上滚动,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扩散。
看着两人走远,威廉的右手不禁抓紧自己胸膛上接近心脏的位置。
「咕……」
他狠狠咬紧牙关,不让呜咽从喉咙中出来。
***
雏子恢复意识是在凌晨。而一得到这个消息,恋歌和布莱克父子便聚集在一起。
「果然还是告诉她真相吧?这么一直瞒着她的话,也太可怜了……」恋歌提议将事实向雏子全盘托出。
但是昂科对此有异议。
「那孩子太老实了,总是将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果告诉她这些事情,保不准会让她将自己当做累赘。那样一来……」
威廉和恋歌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但是恋歌仍然不能接受,而这显然是表达在了她的脸上。
「不用担心,黑脸就让我们来扮吧。」
「昂科公爵……」
「「你的那种能力太过诡异,已经引起了复辟派的注意。继续呆在这里我们也会受牵连,请你就此离开吧。」,这样就能消除她的疑虑了。只要能让她好好生活,我们背上点罪名无伤大雅。」
昂科作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出了自己的提案,而恋歌一时说不出话。
「谢谢……」恋歌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谢谢你们……」
昂科慈祥地看着掩饰自己泣颜的恋歌。这时威廉忽然向他搭话。
「父亲,还是让我去说吧。」
「威廉」昂科的眉间生出几丝皱纹。「我知道你对那孩子的情感,你不必勉——」「父亲。」
威廉提高了嗓门,昂科不得不停下。
「让我去说吧。」
***
看着两人走远,威廉的右手不禁抓紧自己胸膛上接近心脏的位置。
「咕……」
他狠狠咬紧牙关,不让呜咽从喉咙中出来。
「威廉,辛苦你了。」
昂科从威廉的背后走进,向他表示慰劳。
威廉没有回话,也没法回话。心中盘踞的各种情感已经麻痹了他的语言能力。他只是用力按住自己的胸膛,不住地颤抖着肩膀。
昂科轻轻将手搭在威廉的肩膀上。
他想起威廉18岁生日的那天,自己曾用同样的姿势和威廉拍过纪念照,那时威廉的肩膀羸弱而稍显瘦削。而不过几年光景,这肩膀已经变得结实可靠了。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日常锻炼的成果。
这是一个男人终于能够顶天立地的象征。
夜晚已经结束,太阳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