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失去存在的少女

作者:所谓。心死 更新时间:2011/8/7 14:33:25 字数:0

你知道死神的样子吗?

理性如我,我绝不会相信那所谓的死神会夸张地穿着漆黑的破旧布袍,遮住大半张脸,手上,还拿着恐怖的镰刀与锁链。

好吧,我对了大半。

至少眼前的这三个,确实没有拿镰刀和锁链——

他们只是在漆黑的角落里仿佛布景一样地站着,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仿佛是融在了这一片漆黑之中。月光如此皎洁,明明照遍了所有光明的对立,可他们的所在,却是如此原始而又纯粹的黑暗。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目光所及,正好是他们的所在。

他们一言不发,他们纹丝不动,他们仿佛虚无般的静谧。甚至,在黑暗之中,我连他们的样子与神情都无法看得分明。

空气的流动,我的呼吸心跳,仿佛也随着他们的出现而停滞了一般。安静的诡异,诡异的安静。当心的律动被死寂放大到震耳欲聋,当恐惧被寂静永夜升华到无以复加。是的,我在此时此刻,感受到的,是死一样的恐惧与战栗。

两行液体从我眼中无声地流下,在月光之下,仿佛还在折射着剔透的微光。

我在哭,我难以抑制地流着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为什么眼泪难以抑制?

明明是无意义的行为,明明只是软弱者的卑劣产物。

突然,我明白了。

明白了直感给予我的真理,内心所否定的真实——

他们,是来杀我的。

强烈而又刻骨,我懂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会死。

时间的流失失去了意义,能够丈量我所剩生命的,只是眼前这三个人的脚步。

终于,他们走到了我的面前。看不到他们的眼睛,但我感受到了他们冰冷而有持久地凝视。然后,我听到了他们声音

“开始吧。”不带一丝感情,同时却又完美到无法形容的声音响起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问我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果要问的话——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死,应该是一件很累的事吧。要一直睡着睡着,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无法传达。总有一天,会感觉厌烦,会感觉很累吧。

我不爱活着,但我没有勇气去死。

仅仅是“存在”这件事让我感到高兴,仅仅是“虚无”这件事让我感到难过。

我会死吗?无力再去思考这种问题——

因为我无力抗拒,所以——

我闭上了眼睛。

哈,至少我可以做到这件事。

虽然死不是我的意图,闭上眼睛却顺从了我的心意。真是的,能做到的,能掌控的,仅仅是这种事情吗?

真是可笑到,令人笑不出来的事实。

下一秒,我失去了知觉。

“啊!”午夜时分,我惨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身上、手上、背上、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用力到过分地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之中,我的呼吸,才渐渐地开始平稳下来。

睡意,不知道被赶到了什么地方。无奈,我起身,坐靠在床上,慢慢地开始清醒起来。

又是那个梦,这是第几次了?眼眶,似乎还残存着梦中如幻如真的眼泪;心中,似乎还保留着方才恐惧而又惊慌的念头。但是,此时此刻,甜蜜而又安心的存在感又一次开始充盈起我的心绪了。

没有开灯,没有开窗,整个房间,现在是完完整整的一片黑暗。我享受着这种独自存在的感觉。或者说,这种高于一切的纯粹的孤独感。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感觉的呢?

或许,是在我父母双亲都去世的时候起吧。

是的,这整栋复式二层别墅,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我辞退了所有的仆人和管家,谢绝了亲友的探视与照顾,独自一人,拿着足以让我过完下半辈子的我父亲的一小部分遗产,住在这栋充斥着古老与孤独的宅邸之中。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也是在一个充斥阴雨与寒风的秋天——我的父母双亲,死在了我的眼前,准确来说,就在我视线所及的几米之内。

然后,便是很形式主义的东西了。

葬礼上,所有人都哭了,或虚假、或真诚,除了我。我觉得我应该悲伤,但我哭不出来。

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看着我这个当时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面色平静而又一声不吭地站在灵堂之上,站在合葬了父母的棺材之前,沉默的如同失魂落魄一般。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

真可笑啊,沉默的我就像一个提线的木偶。

多么渴望哭啊,但我做不到。我知道眼前死去的是对我来说多么重要的两个人,我多么希望我能毫不费力地哭出来啊,但我做不到。

我想伤心欲绝,我想痛哭流涕,我想要想起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之间的情感,但我做不到。

因为一切都已成为一片空白。

如果我哭,或许我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去世吧。但是在逝者面前,因为其他原因哭。我想,我做不到。

眼前死去的,就仿佛是两个陌路人,是两个冠以我双亲名号的傀儡!

因为,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我失去所有一切在车祸之前的记忆。

过去,被绝望地切断。未来,顺带着失去了意义。

就好像,我在那一刻,已然死去。

但是,一切都还得继续。

之后,由于还没有成年这个麻烦的理由,我母亲的姐姐近乎强迫性地成为了我的监护人。说是监护人,其实更像是接收了父亲财产之后不得不接受我这个讨厌的附带品吧?她妥善着处置着我,但心中仍然认为我是一个麻烦。这一点,从未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于是,我对她说:“我只要父亲遗产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应该就足够我花到死了吧?然后还有我的家,我也不准你抢走,其他的东西,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而且,我也会认同你是我的合法监护人,不会有任何意见。”

那个女人盯着当时的我看了半天。

“这样对我们都好,不是吗?”我又说道。

然后,她同意了,或者说是让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如同现在这样黑暗孤独,但却非常适合我的状况了。

我平稳地走完了初中的时光。

然后,我也即将要成为一个高中生了。

一切的改变,也就是从我进入高中的那个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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