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2月X日,星期四,黑阙监狱】
故事都有一个结局。
她也不例外。
女人站在监狱大门外,一言不发。
潮湿的空气使她的头发粘连在一起,额头上的水珠顺着鼻梁滑落,无声地滴在脚下的雪地里。
“你就是崔咏梅?”铁闸门前的狱警抽着从囚犯们手里“送”来的香烟,只是瞥了一眼女人后,将手中的身份证还给了她。
女人没有回答。
“嗯……行吧。”狱警挑了挑眉毛,让身后的保安将一个看起来有些沉的铁罐子交到了她跟前,“910号,文鸿望,你丈夫的骨灰。”
女人呆滞了片刻,才伸出手接住了骨灰缸。
“年纪轻轻的摊上个肺痨鬼也够晦气的,劝你之后赶紧找个人改嫁吧。”
女人走在街上,没有说话。
(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还差一半才能勉强凑齐。)
雪花掉到她颈项上,她却忘记了缩脖子。
(五号就要还房贷了。)
车流的喧嚣声在耳边响起。
(工资还要等到十五号才会发。)
她下意识地走向人行道。
“喂!”一声刺耳的鸣笛打断了她的步伐,人行道前怒气冲冲的司机坐在车里对她大吼,“红灯啊!你不要命啦!?”
她木然地抬起头,但感觉视线里一片灰蒙蒙的,像是覆上了一层尘埃。
(最近视力又有些衰退了。)
巷子里的老狗又在吠个不停,一群小孩正拿着砖头吓唬那条蠢狗。
(家里的油差不多也要用完了。)
垃圾桶旁边的老人还在别人丢弃的黑袋子里翻找着空瓶。
(奈儿的高烧还没退下来,又要找朋友借一笔医药费。)
一楼的房东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和人搓着麻将。
(不……还是找主管预支工资吧。反正已经习惯了看他的白眼了。)
她掏出钥匙,开了几次却打不开门,发现钥匙不对,又换回了原来那把,才打开了家门。
(要不干脆搬个地方住?这的房租确实有点贵了。)
走进玄关,没有亮灯的二楼内一片昏暗。
(对了……阿杰还在上学来着。那孩子现在已经一个人就能回家了。)
她按下灯的开关,但是依旧没亮。她迟疑了片刻,又按了几次。依旧没亮。
(灯泡坏了?还是说开关接触不良?)
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脱力感席卷了整个身体,一下跪坐在门口处。骨灰缸被她紧紧抱在怀中,但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和她的手脚一样的冰冷。
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还是四十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她颤巍巍地起身,将爱人的骨灰放到沙发上,拭去了其上的水珠,然后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它,最后开口道:
“还不能休息……对,还不能休息。明天、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时,女人还不知道——半年后的某天,自己会在医院里因为过劳而倒下,和丈夫一样孤独地死去。但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