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审判

作者:木叶落 更新时间:2026/3/17 23:10:08 字数:26183

【黑崎市中心,商业街,雨露咖啡屋】

「……你们将由“愚者们”来降下最华丽的审判!」

电视上的宣告在店内响起,擦着盘子的店长史科特·朗利看着屏幕上这离奇而又荒诞的一幕,扶着额叹了声气:“这下还真是麻烦了……”

“是吗?我觉得这下事情倒变得简单了。”店里唯一的那名金色长卷发的男客人端详着杯里的热摩卡,微笑着给出了不同的见解。

“议员阁下怕不是在取笑我吧?”史科特放下擦干净的盘子,意味深长地朝几分钟前突然出现于此的塞琉西问道。

“在塔罗牌的大阿尔卡那(Arcana)排序里,愚者(The Fool)是作为虚无(Number 0)的开始,与作为结束(Number 21)的世界(The World)相对应,”塞琉西却突然说起了哲学的话题,“你不觉得这与黑格尔的「纯有即纯无」的辩证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现在可不是个哲学思辩的好时机啊。”史科特回应道,“阁下是代表「无死者之盟(The League of the Deathless)」而来的吗?”

“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呢。”塞琉西苦笑了一下,“我虽然是他们选定的「代行者」,但也不是事事都得围绕着他们来做决定的,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也能感同身受吧——作为「幽灵商会(Ghost Chamber)」的「审计员」而言?”

“那看来您是为了政务来的?”史科特问道,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无论以我个人还是以商会而言,干涉黑崎市政治都不在工作范围内啊。”

“但貌似林奇家族不这么想呢,”塞琉西看向他,“恐怕任由他们的政治野心扩大下去,对贵会而言,日后也将难以独善其身吧?”

“原来如此,阁下是想让商会能表态,与林奇企业划清界限?虽然如您所言,可以商会的规矩来说,高层那边也没有合适的由头请他们退会啊。”

“这一点不用担心,就算我这一介议员权力不大,倒也有办法协调一下。”

“但如果真这么简单,您也就不用还来找我了——阁下多半也想让我说服商会高层,放弃林奇家手里那些数据资产吧?”

“凭目前的局势来看,这都是顺水推舟的事。”塞琉西看着电视道,“安世银的女儿已经介入了这一利益纷争,贵会就算是想要攥着不放,她与黑文集团的存在也会是一大障碍吧,我也是商人出身,看得明白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更何况,你们不是已经得到更有价值的通货了吗?”

“……看来阁下已经知晓我昨晚的交易了呢,果然是不可小觑了「无死者」的力量。”

“哈哈,那些异人虽然是很厉害,不过我可不是他们的一员哦。”塞琉西笑着否定道,“而且,就你个人而言,也不能说是没有私心的吧?毕竟安小娅能做到这一步,都源自于你这位店长在一开始还给她的那本书,不是吗?”

“我承认,就商人而言,您的洞察力已经连其他政客都远远不及了。”史科特叹了口气,“我会考虑此事的,不出意外,应该能达成一致——关键就看阁下怎么应对林奇家的举动了。”

“狼群嘛,终究是肉食动物,只要给一个捕食的机会,再怎么野蛮也不会违背它们自己的本能。”塞琉西淡然地喝完咖啡,起身离席,“既然他们对搞政治博弈有兴趣,就由我来发出邀请函就行了。”

“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史科特对即将出门的塞琉西问道,

“「无死者」们就不担心商会会取得「锟化剂(Kuninization Serum)的秘密吗?」”

“谁知道呢?”塞琉西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随后走出了店门,“那可就不是我这个「代行者」能替他们操心的范围了。”

【黑崎市中心,新商务区,龙华路(RyuKa Road)】

“英国分部的命令?”飞驰在道路中央的警摩上,芭芭拉·雨果用法语对耳机通讯中的人疑问道。

「准确说,是霍华德·里斯本(Howard Lisbon)的秘令,在没有上报总部的情况下,他单独指派了别的代理人(Agent)来处理此事。」电话里的中年女声用法语回应道,「就算与总部的决策方向一致,但很明显他的反应很可疑——他可能更早就掌握了连局长都尚未获得的一些情报。」

“……上次也是,虽然那边明面说是配合法国分部,但故意把亚泽娜派来和邢登组队,这里面就让人感觉有猫腻了。”芭芭拉回顾着分析道,“搞不好,他们也在寻找「代理人X(Agent X)」。”

「如果只是单纯和我们竞争业绩倒还好说……但这个霍华德,明显比我们还要更关心黑崎市的政局动向,政治热心到有点诡异了。」

“毕竟星团局(A.M.A.S.)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参与国际政治扯皮呢,更何况黑崎市也没有特殊到非要连大伯他们瞎掺和进来。”芭芭拉叹了口气道,“除非——是这个霍华德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总之,连局长和我的意思一致,不管怎么说保住安小娅也还是有必要的,而且可以借此观察那个英国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电话里的女人说道,「顺便,你也可以试试之前新到手的那些装备。」

“那还真是谢谢了,你们给的任务总算有点有趣的了。”芭芭拉拧着车把加速道。

「不过,有一点还是得提醒你的——喜欢刺激虽然无可厚非,但还是别把伤亡人数搞得太夸张了,芭芭拉探员。」

“放心。”芭芭拉笑了一下回答道,“毕竟在代理人「蓝蝴蝶」(Agent Iris)这个身份之前,我更是个警察嘛。”

【黑崎市中心,林奇商业银行外,警方现场】

“已经进去十分钟了,”董金波看着手表,又烦躁地看向银行大楼上还在抢银行实况直播的全息屏幕,“邢登在搞什么鬼?他是不是忘了他是去要求释放人质的?”

“情况看来不乐观啊,”让·杜雷克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警监。”

“芭芭拉才刚去支援熊警官那边呢,”亚泽娜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何不等她调查清楚那些黑衣人的目的之后再催我们?”

“警监!”还在监听的叶昕突然喊道,“邢顾问那边又连上了!”

“让我听听,”亚泽娜拿过耳机,只听到了一句话后,对面又失去了联络。

“听到什么了?”姚辉问道。

亚泽娜看向几人,回答道:

“他说十分钟后,劫匪将从员工通道释放第一批人质——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接受对方之后要提的第一个要求。”

【银行内,一楼大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桥石」和人质们一样蹲在了他们的面前,拿着枪却语气友好地向他们问道,“里奇币(Ricci Coin)为什么能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就被炒到了黑崎市虚拟币股市的第一位呢?”

现场的人质们没有一个敢出声回答的,但蓝色的蒙面劫匪却耐心十足地等待着他们。

“是因为龙头效应吧。”一个女声再次出声,正是之前的新人女警丁晓琴,“这几年房地产市场因为经济泡沫纷纷下滑,许多大企业将投资转向虚拟货币来规避风险,因此带动了虚拟币股市的跟风炒股。”

“不错,就一般论而言是个合格的答案,”「桥石」竟然夸奖起她的答案,却又摇了摇头,“但我问的是里奇币会突然做大的原因,不包括其他虚拟币。”

“我不知道,”丁晓琴只得实诚地摇头,“或许是林奇企业掌握了什么价值巨大的投资信息吧,毕竟股市的交易都是靠内部信息来运作的。”

“很好,答案已经很接近了。”「桥石」居然鼓了鼓掌,起身对耳机里的同伙说道,“是时候把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了。”

「Roger(收到)!不过不准命令我,我才是老二诶,」守在二楼回廊上的「千面」抗议了一句后,又对着手机在直播间里招手道,「大家都听到了吧?接下来,请别眨眼——我们会把幕后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还原出来。」

「几天前,迦南地酒店里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警方应该对我们说的事很熟悉,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黑燕(Black Swallow)」连环盗窃案的第一个案子,」「河伯」切入到画面中,在全城的电视上徐徐道来,「当时,被盗的受害人培勒林·哈耶格尔声称失窃的是企业机密,但这是一个可笑的谎言——实际上,当时被偷走的,是他在六年前与其他两人,以及林奇企业达成的一份保密协议,内容则涉及的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数据资产,这也是所有关于今天的那些黑心勾当的开始,这份协议的原件现在就在我们的手上,由一位律师朋友保管在海外。」

「稍等哦,请各位股民打开手机,啊也包括人质们呢,我已经把文件的复制档批量发到你们手上了,至于为什么我能做到那就是黑客行业机密了,总之你们现在可以打开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哟。」

“什么情况?”“照他们说的做吧?”“好像真的有东西……”低声交头接耳的人质们看着手机疑惑道,而「桥石」只是放任他们不管。

「我来概括下你们现在看到的协议吧,」「桥石」在片刻后说道,「简单来说,这位培勒林先生与其他两人做了个约定,由他本人保管这份协议,剩下两人则分别保管那件数据资产与涉及它真实来源的证据,林奇企业则是该协议的担保人,同时许诺这三人将在「里奇币」上市后成为分红最高的大股东——没错,这件资产是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从其他企业内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使林奇家的虚拟币在股市中拥有绝对的竞争优势,这就是一开始我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而且,相信你们在其中也看到了,这协议里的约定还包括了将未来市场上的普通入股者,也就是平民的资产进行所谓“合理分成”的比例。」「河伯」补充道,「这下,各位手里就有了我们所暴露的丑闻的最直接证据。」

“没想到真的是这样……”“这上面有林奇银行的印章,我见过这个……”“太过分了……”人质们忍不住低声私语起来。

「那么,嗯哏!在此我问问各位股民们与人质们,」「千面」在直播间里清了清嗓子,又向楼下的人质发问道,「作为受害者的你们认为,这位培勒林·哈耶格尔先生应该得到怎么样的制裁呢?」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逐渐清晰了起来,直播间的弹幕也如潮水般飞速上涨,终于,人质中有人率先起身,激动地喊道:

“进监狱!这种黑心资本家必须被抓起来!”

话音刚落几秒,别的声音也大声附合道:

“是啊!这种诈骗传销一样的行径,凭什么不被判个十年八年啊?”

“说的对!我要起诉他!”“警察呢?这种人不抓还留着干嘛?”“必须给我们个公道!”

「……各位先别激动,」「河伯」通过银行内的电视安抚道,

「综合直播间的弹幕和你们诸位的意见来看,大家都一致要求培勒林·哈耶格尔必须被法律所制裁呢——那么,现在正在银行外面的各位警官们,你们觉得该如何判断呢?」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要求吗?”银行外的董金波听明白了「河伯」这一问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拿人质来逼我们对这件事表态啊。”

“所以说,这些劫匪的真面目,看来就是李维尔·格林那三个人吗?”姚辉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烦恼地挠着头,“搞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们的冤屈和过去的真相就没办法用正当的司法程序来彻底澄清,”亚泽娜思绪沉重地说道,“这就是他之前对我们最后说的话的真意。”

“可是做到这么绝有什么意义?”姚辉愤怒道,“他们只会毁掉自己的退路,变成真正的罪犯!”

“不惜犯下大罪也要讨回公道,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留下任何退路了。”董金波说道,“我们也一样——如果不将他们要求的那些家伙法办的话,人质就不能安全地被释放,这已经是在拿法律和人命来对赌了。”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警方打算怎么做?”让在一旁问道,“就这么僵持下去吗?”

“可是就凭他们现在的身份和这种来历不明的证据,我们怎么可能二话不说地就冒险去抓人——”姚辉刚想反驳时,警方的通讯频道里却响起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你们就不必担心了,」说话的声音竟是突然接进来的公安局长康隆,

「现在情况特殊,先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逮捕令我也下发到经侦六组手上了,以法律和市民的名义,将培勒林·哈耶格尔抓捕归案吧。你们就留在现场,将警方的行动回复给他们看——说这就是黑崎市的法律能交代给所有人的公道。」

【黑崎市中心区新商务区,龙华北路(North Ryuka Road),某在建大楼】

“没想到竟然和你说的一样,”隐藏在砖墙后的熊奇看着手机上静音后的现场直播,低声对诗若说道,“那些劫匪就是你之前的同伙,而且用抢银行来逼迫警方为他们翻案的计划,多半也是安小娅制定的……”

“林奇家不会对这事坐视不理,”诗若咬着指甲盖,视线越过墙体看向对面已经上楼的黑衣人,“他们一定是派过来的杀手,准备和你一样狙击她和格林先生他们。”

“你搞错了一点,我只是来防止劫匪搞出人命来的,不是非要来杀他们不可的。”熊奇回头暗瞟着那些黑衣人,观察着情况,“六个人,全是大口径冲锋枪和突击步枪,他妈的连反器材狙击枪和榴弹炮都用上了,恐怕是打算杀光所有人啊。”

“操,这下怎么办?我可没有枪,而且就凭两个人想收拾他们简直天方夜谭啊。”诗若懊恼到。

“芭芭拉警官会过来支援,但楼下其他层也有重兵把守,这会儿也不可能通知她,我也不清楚她要怎么突破重围。”熊奇悄悄地掏出消音器安装在手枪枪口,

“总之一句话,随机应变。”

将警用摩托车停到周围的暗巷后,已经换上凯夫拉面料所制黑色特工服的芭芭拉用战术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大楼的重重守卫,然后从多功能腰带中掏出一个金属手环戴到右手上,轻按环侧后,银色手环立刻展开变形,贴在她手上连接成了一副特殊骨架,然后从骨架上蔓延出的液态黑色纳米金属膜覆盖在了缝隙之间相互粘合,最终变形成了一只纳米金属手套,而其真正的杀器被这名女特工从掌心处的金属骨架连接点中扯出,正是隐藏起来的一根闪着幽蓝电光的钢琴线状的武器。

“高分子切割线吗……战备科的那些人还真是一堆鬼点子。”芭芭拉评价了一句后收回高分子线,穿上车上的一件普通外套作好伪装,随后闲庭信步般地走到对面大楼正下方的施工入口。

“这里闲人免进,小姐。”入口处放风的黑衣守卫双手交叠在腰间亮出手枪警告道,另一人则警戒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

“啊啦,我看起来像是闲人吗?”金发美女妩媚地一笑,露出外套下紧身衣包裹的姣好身材,“怎么样?有兴趣去玩玩吗?”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守卫瞪着眼珠子咽了口口水,但突然就被芭芭拉两指戳眼攻击,另一守卫急忙开枪,倒先被芭芭拉翻转过身前守卫用其喉咙挡下,并同时抓住他持枪的手开枪射中了对面守卫裤裆,瞬间两名持枪杀手就被她以空手轻松地解决。

“谁叫你们两个都好色,活该。”芭芭拉脱下外套扔掉,悠然自得地骂了一句后走进了大楼。

“一楼的人怎么倒下了!”在露台上望风的杀手大惊失色地回头道,“去几个人到电梯那边守着,怕是有人闯进来了!”

三名杀手在狭长的过道里端着枪,紧张地瞄准着电梯井的出口。莫名上行的作业电梯停在了视野中,却看不到一个人在里面。突然几个弹珠样的黑色小球从电梯里被抛出,弹跳着滚动到疑惑不解的杀手们脚下时,同时从中喷泄出了大量迷烟,遮蔽了所有杀手们的视线。

“呃啊!”离电梯最近的人被从电梯顶部蹿出的人影用飞踢击倒,随后被芭芭拉一手刀击碎了喉结。

“砰砰砰砰砰砰——”迷烟中的杀手朝发出声响的方位扫射过去,芭芭拉迅速闪身躲开,然后一个回身踢踹偏了他手中的步枪,并扯出通电的高分子线缠住杀手脖子,用膝盖将他顶在墙上用电流电晕了过去。

“砰!砰!砰!”背后的杀手几发手枪打在了芭芭拉身上,但只在防弹衣上留下了几次火花,然后就被芭芭拉原地甩出的高分子线缠住了脚踝并拽倒,又一通电流游走全身后,浑身抽搐地失去了意识。

“鬼鬼祟祟地给我出来!”最后的枪手抬起冲锋枪胡乱喷射向前方的烟障中,但身手灵敏的芭芭拉在弹流中飞身跑动到墙面上躲过了脚跟后追来的子弹,同时甩出高分子线缠上枪手脖颈,跃到他身后拉住线头,将其一个旋转摔投砸到了墙上,最后同样通电一发搞定。

“砰!”突然的厚重枪声将芭芭拉击倒在了地上,从霰弹枪中退出弹壳的第四个杀手从露台处走到过道门口,骂骂咧咧地上好子弹准备追击地面上的她:“个狗娘养——”

还没骂完的枪手撞在了芭芭拉一脚踹去的铁门上晕了过去,随后又被她用门板一抵夹在门口,将身体充当肉盾挡住了他身后枪手的连续枪火。

“有本事出来啊!”最后的杀手挑衅地叫嚣着,打光了手中枪弹后又卸下弹夹准备换弹继续,但芭芭拉趁机冲出过道疾跑而来,还没等子弹上膛,她便一跃而起用双腿夹住了杀手头颈,又抓住其手臂后利用重力压身砸地放倒了他,用一招漂亮的飞身十字固将杀手勒得动弹不得。

“我了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芭芭拉的注意力,从远处楼梯下来的一名杀手见状立马对她举枪,情况一下万分危急。

“啊——!!!”然而一枚飞镖突然击中了那人左眼,看见他流着鲜血倒地不起后,芭芭拉松了口气,放开昏迷的杀手后坐起来看向身后。

“你谁?”诗若看着芭芭拉警戒地举起夹着燕尾镖的右手,只因为面前的金发女警正戴着张像素化的蓝色罗夏(Rorschach)墨迹发光纹面具,显得十分神秘。

“是我。”芭芭拉摘下面具露出了真容,“这不是来支援你们了吗——倒是你在这干嘛?熊警官呢?”

“啊?你这穿的咋回事,cosplay吗?”诗若放下手,傻眼地吐槽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芭芭拉不爽地一字一顿道。

“那个狙击手他——”

“轰!”巨大的枪响打断了诗若,是从楼上传来的动静。

“不好!”诗若惊呼了一声,拔腿向楼上冲去,而意识到不妙的芭芭拉也赶忙起身跟上。

两人赶到了枪响楼层的露台,只见一名林奇家杀手已经额心中弹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手边的反器材狙击枪也掉在了地上。

“在那儿!”眼尖的芭芭拉发现了几米外被打碎了大半的墙体,连忙跑到剩下的半截墙后,而要找的熊奇此刻正脱力地躺在墙头,胸前、肩颈与头上都是被碎块割开的夸张伤口。

“怎么会……”诗若惊慌失措地看着血淋淋的熊奇,以为这位警官为了掩护她逃走而光荣献身了。

“我来迟了吗……”芭芭拉悲伤地看着这位昔日同僚。

“……我还没死呢。”熊奇却突然诈尸般地喘着气道,虽然负伤严重但依旧笑着咳出了一口老血,

“以为在近距离对狙就能凭火力优势赢过我,他们也太小看我这警局里的枪王了。”

几分钟后,陆续解决掉剩下杀手的芭芭拉松开最后一名敌人脖子上的高分子线,任其昏倒在地后,带着两人走到了楼下入口处。

“你这根钢琴线还真是厉害啊,”手搭在诗若肩上被搀扶着的熊奇称叹道,“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你不会是哪来的超级特工吧?”

“这不是钢琴线——还有,你省着点力气吧,”芭芭拉叹了口气,“没被伤到动脉和内脏已经算你走狗屎运了。”

“那你们接下来还会那么走运吗?”突然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入口处响起,有着冰冷神情的中年男人挡在了三人的出路上。

“你是——”诗若大惊失色地指着那人正待喊出来,但被对方先行抢白。

“伊凡·林奇。”林奇家的头牌杀手报上了名号,显然是来者不善,“恐怕你们都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L'enfer(见鬼)。”芭芭拉用家乡话咂舌道,“看来你不打算放我们过去了?”

“抱歉,”伊凡没有掏枪,却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太刀指着她,“但这不是私人恩怨。”

芭芭拉无奈地拉出高分子线,摆起架势准备最后一战:

“……可我怎么觉得就是私人恩怨呢。”

【黑崎市中心新商务区,迦南地酒店大楼】

培勒林·哈耶格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阳台上,在寒风中回想着自己这一生的过往之事,少年时靠在社区倒卖废品为生,后来凭军火交易发过战争横财,辗转到黑崎市盘下这座酒店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又在林奇家与幽灵商会的交易中捞得盆满钵满,明明搞了一辈子的生意与投机从未失手,却因为几个小贼就一下子满盘皆输,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看着脚下的万丈高空与百里街区,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能如往日般居高临下地对旁人指点江山,反倒是如同身处悬崖边上,就差跨出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而进来的不再是专门为他端茶送水的女服务员,只有清一色黑色制服的警察,陆续地走到了房间正中。

“KCPD经侦六组,”经侦六组的女组长秦思语亮出了电子警证,“培勒林·哈耶格尔,你涉嫌非法融资与贷款诈骗等多项罪名,且数额巨大,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现在要求你跟我们走一趟。”

“哼哼……逮捕我?”培勒林只是冷笑了一声,突然跨坐到阳台栏杆上叫嚣起来,“你们倒是来试试啊!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啧,”这位黑色中长发的女组长一脸不耐烦,只是说道,

“好啊,那你跳吧,没人拦着你——反正我只需要多写份报告就行了。”

【黑崎市中心,林奇银行五楼,第三办公室】

“……挑战法律权威的常用手段一般有两种:公然犯罪,以及煽动民意,这两招都被你在今天一次性地用上了,如果我是那个康隆的话,都保不准会把你列到黑崎市潜在政治犯的名单上去了。”

“……我的本意并非是要动摇司法秩序,只是在这种形势下,偶然地造成了这样的影响。”

“……成文法的局限性使执法官员们本身就更偏向于得出单方面的结论,但将事物都联系起来看的话,哪怕是那些短视近利的小市民们都能知道,是法律本身还不足以保护民众的利益。”

「……可最讽刺的是,无论是所谓的公权还是民意都明知道像林奇家族这样的黑帮集团才是把旧区搞得黄赌毒遍地与犯罪横行的罪魁祸首,但他们真正愿意管的也只是繁华市区里的这些小资市场买卖呢……法律只要有一天还是保障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上层建筑的工具,纠正社会问题就只能从法律之外去进行……」

“呃……”邓帅摇了摇头,在听到的这些断断续续的讨论声中迷糊地坐起身,一脸困惑地看向四周,“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在哪?”

“才醒啊。”邢登弹了弹烟灰,一脸乏味地看着凳子上的醒来的青年警官。

“邢顾问?你怎么在这里?”仍然在状况外的邓帅问道。

“邢先生是警方派来的谈判专家。”「河伯」在办公桌后替邢登回答道,“再过一会儿后,我们准备先释放一部分人质,但还得等警方那边的回复。”

“啊?到底怎么回事?我都错过些啥了?”

「不如说你醒得刚好哦,」电脑里传来「千面」的声音,「警方刚刚发来联络了,说是培勒林·哈耶格尔已经在两分钟前被逮捕归案,连现场视频也传过来了,没有造假的可能性。」

“嗯,那就按计划行事,先去释放第一批人质吧,「桥石」先生。”这次是安小娅直接向劫匪们指示道。

“看你那一头雾水的样子,接下来会跟你解释清楚的。”邢登看着越发蒙圈的邓帅说道,“前提是,你得配合我说的去做。”

【银行一楼外,员工通道入口,警方现场】

“……老人、女人、和小孩优先吗?”董金波看着从门内鱼贯而出的二十多名人质,指挥着警员们维持着秩序将他们接收至警车内,“他们还真是讲社会公德心呢。”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最后的一名老太太竟不顾对方持枪的危险,握着送出他们这些人质的女劫匪「千面」的手激动地感谢道,“我就指望着这些养老金养活余生了,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哈哈,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千面」得意忘形地挠着头发笑道,“这本来就是你们应该讨回来的钱嘛!”

“孩子们啊,你们说实话——你们不是为了抢银行才这么做的吧?究竟是受了什么苦,你们才不得不这么做呢?”

“嗨,没什么,您就当我们是小说里劫富济贫的江洋大盗吧,”「千面」摇了摇头,扶着老太太将她送到了一旁诧异的叶昕手边,双手合十躹躬道,“老婆婆您就安心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陪我们来这一出实在是非常抱歉哦!”

“看来,他们还顺带把那些人质们被坑的钱从银行里还给他们了。”姚辉无奈地看着董金波道,“现在他们这些劫匪才是人心所向啊。”

“抢银行还能把自己抢成了群众爱戴的大英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奇的怪事。”让·杜雷克也忍不住评价道。

“这也只有在黑崎市才看得到了……”董金波头疼不已地扶额叹道,“但这下他们惹的麻烦更大了——如果公众舆论受他们的影响变成一边倒的话,那个康隆可不会乐意让事态任由他们主导下去。”

“毕竟以他的行事风格,势必不会放任司法的权威被这样无视——但反过来说,李维尔他们也并不能被直接用刑法中的抢劫罪来进行定义,因为在主观故意这一要件上,他们甚至都只是为了演这么一出戏才声称是来抢银行的,更别说他们实际上也什么都没抢,连银行的保险库都没去打开。”亚泽娜却突然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直视着董金波质问道,“董警监,这也是在考验我们这些执法者对法律的定义,难道说因为法律要用来维护社会秩序,就应该对事实真相一概而论地不去辨明谁是谁非吗?”

“亚泽娜警官,我知道你担忧的是什么,但我们终究是警察,审判对错的事情应该由法官来——”

“可是法庭与警方都已经辜负过他们一次了。”亚泽娜的眼神坚决得不容置疑,直接地说出了经历这些天以来的疑惑与反思后,终于在她内心中彻底定形下来的想法,

“如果只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立场就不去正视法律系统本身的不足的话,那这个警察我宁愿不当也罢——过去我以为找出真相就足够了,但现在,我觉得定义真相才更重要。”

“亚泽娜警官……”董金波惊讶地看着她那坚定不移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一种这么多年来已在他的警务生涯中遗失了太久的灼热信念。

“但是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持枪挟持人质就已经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了。”让·杜雷克却泼冷水道,“有时候事情就是得分优先顺后,你还太年轻了,亚泽娜警官。”

“那我也可以提醒你的是,人质已经被释放了一半了。”亚泽娜从容不迫地回应道,赤红的双瞳仿佛已审视清了此刻的一切,“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你我心里都清楚——至少因为我年轻,我还能分得清这件事里没有哪一方的立场是真正错误的,因为谁的正义都还没有被实现,更因为导致今天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从六年前到现在都还在逍遥法外呢——黑崎市上一代的执法者犯过的那些错误,我不会再想着去犯第二次,因为如你所说,我还年轻。”

“……”被怼到接不上话的让与其他人一同沉默在了原地,各有所思。

“Bravo(精彩)!”一阵掌声突然打断了几人的争论,出现在现场的不速之客却是那名街头尽晓的明星议员塞琉西,“真是精彩绝伦的辩论!”

“议员先生?”让惊讶地看向这位突然造访的大人物,“为何您会在这里?”

“杜雷克,太小看青年人的志气可不是个好作风啊,”塞琉西却微笑着告诫道,“否则你还会像今天一样吃苦头的。”

“……您说的是,是我太自负了,抱歉,亚泽娜警官。”让竟然诚恳地低头认错道。

“亚泽娜警官,上个月在安世银遇害案里,你的表现就挺让人印象深刻的,而且我刚好也处理完了你之前反映给我的康特仕电子的情况,”塞琉西对亚泽娜礼貌有加地说道,“你确实不是个单纯的理想论者,在脚踏实地地履行人民公仆的职责与义务这一方面,可能你比那位康局长做的还要更优秀呢。”

“……我可以把这看成是您对他的私人意见吗?”亚泽娜随意地问道。

“哈哈,那就不必了。”塞琉西挥手一笑,对在场的警察们突然宣布道,

“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各位行一个方便——不论如何,今天的这起事件确实牵扯到了太多政法界与市场交易的丑闻,我知道劫匪的身份特殊会引起诸位各种顾虑,但现在还是暂且先放下那些无谓的轻重缓急之争吧,既然对方要求你们去清算旧案的真相,那就去放手一搏,做到各位以执法者身份该去做到的事,不管谁手里有多大的权力,谁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我——塞琉西·冯·伯纳罗蒂向诸位保证,你们要去的这一路上都只会是绿灯全开畅行无阻,即使是黑崎市公检法的一把手们也无权干涉你们的决断,既然要做,就把事情做到最公平公正——就让他们看看,黑崎市不是没人能了结那些过去的恩怨。”

“不愧是人称黑崎市第一的政治家,”亚泽娜对这番突如其来的豪情演讲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比其他那些只有花架子的可出色太多了。”

“哎呀,那可真是多谢夸奖。”塞琉西微微一笑,在优雅离场之前最后说道,

“你现在可以向那位康局长提要求了——我保证,他不会有理由不接受的。”

【银行内,五楼办公室】

“真是令人惊叹的政治手段。”「河伯」看着电脑上新闻中刚刚在现场外作出高调号令的塞琉西,“不仅掌握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还能在关键时刻以一己之力迫使局面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下去,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邢登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若有所思的安小娅。

“……应该是我。”安小娅思来想去,推测出了一个答案,“还有黑文集团。”

“……安小姐,如若我们的计划成功,日后你势必还会遇上此人,我不觉得这么一名政治精英会是单纯为了帮助你……”

“嗯,我明白。”安小娅点点头,“但现在,还是先继续计划的下一步吧。”

半分钟后,大厅内的电视中再次出现「河伯」正襟危坐的身影。

「我们已经收到了警方将培勒林·哈耶格尔逮捕归案的消息,」直播间里一段迦南地酒店的现场视频被放出,「河伯」继续说道,「看来公安局的警官们还判断得清楚是非对错——但那先放在一边,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这场骗局中的第二名罪人,也就是布内夏尔艺术宫的馆长,负责主要保管那件被夺走的数据资产的同谋,并在股市中散布出那件能破解比特币加密算法的高晶锟量子解算单元的消息,胁迫大部分资本巨头强行买入里奇币以炒作其市值的元凶——玛格丽塔·希斯女士。」

【黑崎市中心西,落鸿海滨公园,布内夏尔艺术宫】

“所以说秦姐,你下次千万别再那么说了,”网侦五组的组长伊吹实(Ibuki Makoto)叹了口大气对电话里的秦思语抱怨到,“他要是真跳楼了局长会骂死你的。”

「嘁,又拿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康隆压我……不说这个了,阿实,下班之后去哪儿吃饭?」

“现在可还在上班中呢……我先挂了。”伊吹实苦笑着挂掉了自己这位恋人的电话,看向眼前伫立在警官们前方的女性背影。

“所以,你也听到了。”他对着展厅中央那尊被破坏掉的正义女神像残躯前的玛格丽塔·希斯说道,“我也是被临时派过来的,不想搞得太麻烦,还请你配合我们一下了,希斯女士。”

玛格丽塔·希斯转过身来,眼中只带着疲惫与释然,淡淡地苦笑道:

“该来的,果然还是跑不掉么……”

【黑崎市中心,林奇银行,一楼大厅】

在接收到第二段抓捕视频,并依照约定放走了第二批人质中的最后一人后,「千面」看向身后仍站在原地的女警:“警察小妹,你还不打算走吗?”

丁晓琴却摇着头:“我的前辈和邢顾问还在这里,你们也没有被捕,我不能走。”

“还挺重情重义的嘛你,”「桥石」在一旁说道,“只可惜凭你一个人是抓不住我们的。”

“……其实,你们不是真的想抢银行的吧?”丁晓琴却突然问道,“你们的目的是别的事——是为了给六年前黑文技术部贪污案的被告人伸冤,是吗?”

“……看来,你是负责调查「黑燕」案件的警官之一了。”「河伯」说道,“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用抢银行来制造曝光机会也是安小娅小姐的计划吗?”丁晓琴追问道。

“这孩子……直觉有点敏锐的哦。”「千面」说道。

“……是的,某种意义上说,我才是真正的劫匪。”突然出现在大厅的安小娅点头承认道,身后还跟着方才还在楼上的邢登与邓帅两人。

“邢顾问?谈判已经结束了吗?”丁晓琴问道。

邢登看向这位新人,淡然说道:

“结束?事情接下来才正要开始呢。”

【银行外,警方现场】

“第二批人质接收完毕了,警监,”叶昕对董金波报告道,“现在银行里只剩下劫匪和我们的人了,啊,还有安小娅小姐。”

“现在不是正好吗?”让看向董金波,“我觉得已经可以直接突入了。”

“等一下,人质还没放完呢。”姚辉提醒道。

“你当他们是傻子吗?他们最后肯定会带着剩下的人质要求你们提供出逃手段的,那还不如现在就闯进去解决他们后再说……”

“你他妈有完没完?”董金波不悦地瞪过去,“都说好了按我们这边的交涉优先了,你个大男人说话不算数的吗?”

“我也是在为黑崎市的公共安全着想,请注意你的说辞……”

“人质安全都不顾,又哪来所谓的公共安全了?”亚泽娜忍不住质问道,“是说特警队长和费尔巴哈前市长一样都这么喜欢说漂亮话,还是说你们全队人都收了林奇家族的黑钱啊?”

“我——唉,好吧,那就等劫匪下一步行动吧,”让妥协道,但仍然不依不饶地看着亚泽娜,“不过亚泽娜警官,还请别忘了,你的首要职责应该是维护城市的治安,而最好不是因为你个人的执念去偏袒这类危险分子。”

“感谢你多余的提醒,还有关于你不实的猜疑与指控我也会向你所属的市政厅特勤机动部反映的。”

“一上来就把人好感度都败光了,特警先锋队真是名不虚传。”突然回到几人之间的声音正是归来的芭芭拉·雨果,一到场就毫不留情地讥讽着让。

“芭芭拉你可算回来……呃,你这身衣服和手上绷带是怎么搞的?”亚泽娜惊讶地看着突然换了身行头还在右上臂中间挂了彩的老同学。

“凯夫拉,防弹不防划——不说这个了,那边的事解决了,但现在情况有点棘手。”

“那些黑衣人都是林奇家派来杀安小娅的杀手——别这么看着我,都是皮外伤。”满头缠着绷带且额头上还残留着夸张血迹的熊奇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逼问了一下,和医院里的黑客猜的一样,林奇家本部已经出动了五六十人去往浮渣带的某个废弃钢铁厂了。”

“这下不好办了,”亚泽娜沉吟道,“虽说邢登昨晚的谈判可能会有点用处,但是……”

“但是要让我们警方放任黑帮搞事不管,也是说不过去的。”芭芭拉接话道,看向董金波,“这次就让我带队去处理那边吧,头儿,让熊警官他先去医院那边治伤……”

“不,我会留在这里,任务还没完成,我才不干半途而废的窝囊事。”熊奇却强硬地拒绝道。

“就你这身伤,你能行吗?”董金波问道。

“你当我是谁呢?”熊奇却笑道,“哪怕还剩一只手和一只眼睛,我都能百发百中给你看。”

“你就随他去吧,”姚辉说道,“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你劝不动的。”

“行吧,那你就待在附近掩护随时会突入的亚泽娜警官他们。”董金波允许道。

“期待能见识到你的枪法。”亚泽娜说道。

“你那边才是,一定要把人质给救下来啊,”熊奇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向周围的建筑物,“可不能在那家伙面前丢了份。”

“那是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的亚泽娜点点头。

“那我也先去旧区那边救个场了——话说今天我尽是在跑来跑去的啊,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苦笑着的芭芭拉也打了个招呼,朝旁边的警车走去。

而银行大楼上再次传来动静,全息屏幕中三度出现的直播间影像拉回了警官们的视线,却霎时令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各位,最后的审判时刻到了,」画面中,原本身份不明的蒙面三人劫匪此刻却纷纷摘下了面具,在全城的电视新闻里突然公开了他们的真实面目,正是李维尔·格林(河伯),薇薇安·星野(千面),与布雷奇·斯普林(桥石)三人,统统面色严肃,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头宣布道,

「——就让我们抛弃掉所有的遮遮掩掩,把最残酷的真相大白于世人们的眼前吧。」

【黑崎市旧区西,浮渣带,苏沪钢铁厂旧址】

废弃厂房内,身披白斗篷的弓箭手「知更鸟」躲在掩体后朝房顶上射出一箭,趁一名打手分心时突然跳出用复合弓套住其脑袋拉动绷紧的空弦将其弹晕,并一脚踹飞他以绊倒冲来的另一人后,倒身扑地躲开飞来的斧头同时张弓搭箭射倒了远处的扔斧者,又迅速半跪起身以坚硬的弓身挡住爬起身追击的第二人的长刀,接着一记原地转身扫腿踢倒那人,并回身一箭将其钉在地上。而被射中的第三人突然再度起身扑来把他撞到墙柱上后又掏出了匕首,但被眼疾手快的「知更鸟」直接抓住他肩上的箭矢一拔痛得他丢刀伏身,紧接着在吃了几记生疼的长弓鞭击后,被这名同样精于近战格斗的弓箭手抓住身躯一把丢到窗户上,与被撞碎的玻璃一同掉到了厂房外。

“就算他们没带枪,”耍着花棍打飞掷来的斧头后,棍术高手「猞猁」扫倒近身而来的两人接着又刺棍击翻了新的打手,“跟这群斧头帮打消耗战还是太累人了,体力上会吃不消的!”

“说什么呢!”另一边带着工人们用扳手与铁锹等工具抵挡着打手们攻势的龚任行用钢铁义手的掌心抵住一名敌人刀尖,然后一头撞倒了对方,“我才刚打上头呢!别跟我说你挺不住了!”

“挺不住也得挺!”安十方用迸出电光的机械指虎打倒了又一人,势如破竹地从阵前打到了阵中,无视身上挂上的好几处砍伤,直奔打手们中心被保卫着的西奥多·林奇,试图擒贼先擒王,“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是吗,”而被这头凶悍白狼逐渐逼近的西奥多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亮出了一把武器,指向安十方,

“只可惜的是——我带枪了。”

“糟糕!”「猞猁」惊呼了一声,但为时已晚,两声枪响后,双腿中弹的安十方跪倒在了这名黑手党少公子的跟前,还想起身时已被其他打手一拥而上地摁在了原地,战场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该到此为止了,这场无聊的角斗戏。”西奥多只是冷冷地看着安十方,似乎早就对这场战斗感到了厌烦。

“「白狼」!”从厂房内冲出的知更鸟搭箭瞄向了西奥多。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们杀了我,狼群也不会停止狩猎,”西奥多却不慌不忙地用两句话就阻止了弓箭手,“更何况你们还下不了杀手。”

“可恶!”正与别的打手僵持中的龚任行气愤地骂道,“有本事别耍阴招啊,你们这群畜牲!”

“知道你们为什么注定赢不过我吗?”无视了挑衅的西奥多不屑一顾地问着被擒的安十方,又自顾自回答道,“因为你们还不够不择手段——假若你们一开始就打算杀光我们,或者是现在不顾队友死活与我们血拼到底,可能还会有一点赢的机会,但遗憾的是,你们都太天真了,心存幻想是赢不了任何一场厮杀的,只有变成真正的野兽去咬碎所有敌人的喉咙,才是在黑社会里能活到最后的法则——你算是辜负了自己身为「狼」的称号了,amico(朋友)。”

阴翳的天空中开始飘下寒冷的雨点,午后开始降温的空气里,这场蓦然中止的争斗陷入了肃杀的沉寂。

已经多久没经历过这种败战的事,远离战场多年的安十方不会去想。他自知,打一开始,这就算不上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而与西奥多说的相同,只是轮无聊至极的派仗。

“你说得对,”安十方抬头,看向西奥多的目光冰冷而沉静,“所以只要我没死,反抗也不会停止,而我死了,他们就更有理由杀光你们了。”

“哦?看来你比我想得要有骨气些。”西奥多挑了挑眉,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什——去你个混蛋!原来你一开始就这么想的吗?”「猞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朝安十方吼道。

“开他妈什么玩笑!”龚任行也喊道,“别他妈犯蠢!”

“这是战争,总有人会死。”安十方只是淡然地重复了他之前告诫过的那句话,丢掉了手上的指虎,“来吧——狼吃狼的戏码,你也不是头一次干了吧?”

“确实,让我有些怀念起在故乡时的场景了呢。”西奥多说完,只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打手便朝安十方头顶举起了利斧。

“队长!!!”

「知更鸟」的呼喊随箭矢离弦声一同响彻在空旷的荒地上,但是没能阻止滚烫的鲜血洒落在草坪中央。

一具尸首倒在西奥多脚旁,然而,那不是安十方的。

“……”他看着那把插在手下天灵盖正中的修长唐刀,正是它突然飞来将正要砍下安十方头颅的打手精准击杀,并将人牢牢地钉在了草地上,如同受刑的罪人般跪在那里没了动静。

“啧啧啧,那可不行啊,”一个狂傲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战阵末尾,不请自来的唐刀主人霸气凛然地从后方闯入了战场,上来就直冲西奥多放话道,

“要是他们有人少了根手指头,我可是会被兴师问罪的,狼崽儿们哟。”

加入战局的庞振武一身豹皮裘衣黑背心,大步流星地径直走来,身后跟着的百来名龙兴会打手也尽持刀枪剑戟,气势汹汹地穿过了龚任行他们,顺带还砍倒了与之缠斗的林奇家手下后,在四溅的鲜血与童天莉等人的惊讶神情中聚到了草地中央,堵在了西奥多一帮人面前。

“呃……哪来的蛊惑仔?”「猞猁」忍不住疑问道。

“庞老板,”西奥多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依旧不慌不忙地问起这位老对头,“许久不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没风——东南西北风,今天是一样都没吹。”庞振武抽出草地尸首上的「斩渊」,甩掉了其上的血迹,胸口纹身上的纯金项链也随之晃动,“就怕是你家老爷子犯的头风把我给吹到这儿的。”

“你——”身旁的小弟正待发作,被西奥多抬手拦了下来。

“那还得谢谢你惦念家主的身体了。”西奥多假笑着无视了庞振武的讥讽,“但行会的规矩也说得明白,各家私事互不干犯,所以你一来就带这么多号人,又是何意?”

“要是在昨晚之前,我认同你这句话,”庞振武摸了摸鼻梁,“唉——但不巧的是,今天这事,我是非插手不可了。”

“哦?有什么理由吗?”

“我跟人答应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林奇家连这些人的一根汗毛都不能动,”庞振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所以这已经不是你们的私事了,小子。”

“哼,什么人这么有本事能请得动你这位「太岁(Emperor)」来保人?”

“他姓邢,一个条子的帮手,如果你跟他打过交道,你就知道为什么他有那本事了。”

“邢……”安十方反应了过来。

“邢登……又是他,那条「猎犬(Hound)」?”西奥多皱了皱眉。

“嚯,这外号不错,挺适合他的。”庞振武冷笑一声,“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坏你事了吧?”

“他出的什么价码能让你干这种社区联防一样的杂活?”西奥多却不以为意道,“我出双倍。”

“这就是我的私事了,公子哥(Childe)。”庞振武不为所动,只是警告道,“趁现在大家还能兵不血刃,不如见好就收吧?生意人别为难生意人。”

“……要是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话音落下,双方便喊声震天地持械砍杀在了一起,比起第一轮博斗更血腥混乱的第二轮厮杀就此展开——斧头对长刀,匕首对钉槌,棒球棍对关公刀,杀猪刀对月牙戟,没几分钟,人数与武器均占劣势的林奇家就被龙兴会压制得节节后退死伤惨重,断指、断掌甚至断肠子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洒落得遍地都是。

挥刀割开一人颈动脉的庞振武任鲜血喷溅在衣襟上,抬手抓住身后偷袭者的斧柄,转身捅了个对方透心凉,接着夺下手斧猛劈到另一人头盖骨上并连砍数下,直砍到那人脑花迸溅后,又抓着他领子将尸体丢到旁边第四人身前,趁其躲避时迅速近身一刀斩首,然后逮住其无头尸身作肉盾,边阻挡着胡乱扔来的斧头边冲向阵尾舞刀狂砍,砍得敌人断手断脚不计其数,最后丢开尸体一刀劈到西奥多的贴身护卫身上,将其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后,飞快挥刀斩断了西奥多二次亮出的左轮枪口,将刀尖直直地指到了这位少当家的眉心。

“……好刀法。”看着不过半公分便能刺穿自己大脑的「斩渊」,西奥多依旧能面不改色地称赞着,但是周围的自家人却见状都停下了手。

“那也得配这种好刀。”同样让小弟们停手的庞振武自信地一笑,但指着西奥多的刀尖依然纹丝不动。

突然一阵警笛声从厂外响起,又一批人身着制服赶到了场上,带头的金发女警上来就直接掏出了手枪朝天空鸣放了三声,局面顿时更加复杂了起来。

“KCPD!都他妈给老娘放下武器!”芭芭拉·雨果少有地用强硬的口吻警告着双方人马,“不听话的就一人一颗子弹!”

“条子来了,难道他们也是被你叫来助阵的吗?”依旧不顾眼前刀尖的西奥多冷冷地质问道。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我行走江湖从来万事不求人。”庞振武不屑一顾地否认道。

“你们两个是耳朵聋吗?”芭芭拉劈头就骂着两人走到了他们旁边,“五秒钟,刀和枪都给我丢了,我不说第三遍!”

“警官,我可是被人用刀指着呢,这话你应该对这位……”

“三!”芭芭拉已经又给枪上了膛。

“啧,”庞振武无奈地一声咂舌,放下了手中的「斩渊」。

“……多谢解围。”西奥多也丢掉了手枪。

“少跟我来这套。”芭芭拉毫不留情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什么来的,但是现在警方说了算,你们都给我带上人该回哪回哪去!”

“这可办不到,”西奥多理直气壮地拒绝道,“我们是征得市政部门同意了,才来这里收购地皮的,都是合理合法的交易,警方没资格妨碍吧?”

“哦?是吗?看来你在住建部里的关系很大嘛,能比塞琉西议员的脸皮都大咯?”芭芭拉却突然用另一个名字反问道。

“你是说……”西奥多正待询问时,兜中手机响起,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明显地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原来如此,议员先生的意思我们了解了。”看完消息的西奥多收起手机,恢复了淡定并应允道,“我们自然不会让他难办。”

“呵,连议员都要来插一脚吗?”庞振武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咯。”

“我输了,这次准备不足,我败得心服口服。”转头又看向庞振武的西奥多竟一下爽快地认了输,但气势上却一点都不露颓败之气。

“你输的不是我,输的是那个邢登吧。”庞振武却说道,“以你的性子,要是能知道我会来,就不会只带这点人手和家伙事儿了——不然,就单单让你们家那个赫赫有名的「百人斩(Men Slayer)」来跟我打,都会有不少胜算呢,对吧?”

“……「百人斩」已经是过去的传说了,就算她还活着,如今也不再是林奇家的一员。”西奥多像是回忆起了些什么,轻描淡写地闭上眼说道,“事已至此,你我继续争执下去也毫无意义——就承蒙你方才的美意,我们都各让一步,海阔天空吧?”

“早点这么说不就行了,你也用不着死伤这些家眷。”庞振武甩干了「斩渊」的血渍,收刀入鞘后转身走开,“行了行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惹不起惹不起哦!”

“……对了,”同样带手下离场的西奥多最后看向芭芭拉,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局里的那位邢登,近来可忙?”

“……轮不到你来问他的事。”芭芭拉冷冷地回复道。

“哼……”这位黑帮少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看来请不了你替我向他捎个好了。”

【黑崎市中心,黑崎广场】

大屏幕上的直播间里,一段标注着“2027/12/14,21:34”的监控视频正全屏播放着,录像中,一名囚犯正精疲力尽地坐在审讯室里,单薄的囚衣下身体已经虚脱到了瘦骨嶙峋的惨状。

「你在听我说话吗,文鸿望?」视频中的狱警敲着桌面叫着囚犯的名字,「药效早该过了吧,别给我在那装死!」

「……我都说了,」文鸿望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不知道他们会躲到哪里。」

「切……没问你这个了,」狱警一巴掌拍着桌面上的一张纸,「这认罪书,要我帮你签吗?」

「……认罪?我是清白的,有什么罪可认?」

「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狱警不耐烦道,「法庭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还是说你嫌吃的苦头还不够吗?」

「……去你们的。」

「嚯呵,有骨气啊——你想死我是无所谓,不过你不替你老婆孩子想想吗?」

「……你什么意思?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文鸿望抬起了头。

「我就直说了吧,法院已经打算把你们家的房子拍卖给林奇银行了,不过贷款可是一分都不会让你老婆少还的,」狱警嚣张地凑到他面前,「省省吧,再折腾下去,你老婆可就过了找人改嫁的年纪了,你又是何苦呢?」

「你们这群畜牲!」文鸿望突然暴起撞到狱警头上,「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们!」

「操!」被惹怒的狱警大骂一声,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按住了囚犯,「王八蛋,给我弄他!!往死里打!!!」

警棍殴打声与惨叫声响起在审讯室内,而视频也到此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李维尔·格林回到了直播的画面中,而弹幕评论已经涨爆了整个直播间。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真相。」李维尔缓缓道来,仿佛在讲述着他人的陈年往事,「六年前,黑崎法院、天龙地产与林奇家串通一气,为了实施他们的敛财计划,勾结黑文集团里的领导与干部,设计夺走了我们的研究成果,又以莫须有的贪污罪名陷害我们的同伴入狱,用肮脏的手段害死了他们夫妻二人,逼得我们三人逃离到了旧区,六年来不得不隐姓埋名忍辱偷生,直到今天,我们才拿回了当年所有的证据,而这段视频,正是从当年此案的主审法官,现在的黑崎市地方检察长邓尼克西·肖特曼的手中,找到的刑讯逼供记录。」

广场中的人群一片哗然,惊愕与愤慨的情绪此起彼伏。

“我去,居然是检察长?”

“禽兽啊……”

“无法无天了……”

「这位两面三刀的检察长想必是为了用这视频来威胁当年的黑警继续为其所用吧,但是,一切都该画上句号了。」李维尔眼神决绝地对所有观众说道,「今天,我们不惜犯下滔天大罪,以抢劫之名,将从这些罪人们手中夺走的财产还给各位,不为其他,只为了向那些黑崎市的的执法者与大人物们讨回一个公道,最后我只有三个问题,你们这些口口声声以保护市民权利为使命的大法官与警察们听好了——」

「还要放任体制内的邪恶不管到什么时候!?」

“没错!没错!!”人群附合起来。

「难道没人敢审判与制裁他们的罪行吗!!?」

“就是!就是!!”人群激动起来。

「凭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一切不公平的压迫!!!?」

“说得对!!说得对!!!”人群彻底沸腾了!

「——回答我!!!!!」

“回答他!!!”“回答他!!!”“回答他!!!”“回答他!!!”“回答他!!!”“回答他!!!”“回答他!!!”……

成百上千的质问声在雨中的广场上震动成一片,这一刻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肤色区别,竟都异口同声地同仇敌忾起来,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激愤的群众纷纷自发举拳示威,甚至已经集结成数支队伍,共同朝银行的方向激动地行进。

【黑崎市中心,林奇商业银行外,警方现场】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逐渐密集的寒雨中,叶昕对现场的几名同事担忧地说道,“黑崎广场方向有至少三四百人正聚众游行到这边来,路障机器人和干警们已经快拦不住他们了。”

“啧,居然能煽动民众到这种地步……”让·杜雷克蹙眉道,“不能再犹豫了,现在就该突入进去!”

“……”董金波此时却陷入了两难的沉默中。

“这是好事啊。”亚泽娜反而轻笑了一声,用那双明亮的赤瞳在雨中看向他们,“怎么,游行示威在这里是违法的吗?”

“亚泽娜警官,注意你的言辞,这已经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事态……”让又一次警告道,

“那难道你要去逮捕市民们吗?”亚泽娜反问道,这一次她的话语不再有任何温度,

“你做的出来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枪是用来镇压民众的,对吗?像欧洲现在的那些法西斯主义政府的走狗一样?”

“你这是诽谤——”

“吃屎去吧你!”亚泽娜直接竖起了中指怼脸骂道。

“你!”

“停停停停停停——!”董金波连忙劝停了两人,“怎么你俩还掐上了呢?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民众那边,我带人去处理吧,”姚辉苦笑着站出来,看着亚泽娜,“放心,我会和市民们妥善交流的,毕竟我认可你的想法——我们是警察,不是给纳粹党当打手的盖世太保(Gestapo)。”

“姚组长……”亚泽娜正欲感谢他的支持,但突然的动静使她看向银行入口。

“大门打开了?”董金波惊讶地看着缓缓升起的铁门,“是邢登他们做的?”

“应该不是他。”亚泽娜却说道,看了一眼让,“现在怕是用不着突入了——他们这是在请我们进去。”

“……全员,采用三三式队形,跟我走正门进,时刻注意里面情况。”让·杜雷克迅速下令集结起了特警们,组成了三人在前三人在后的队形,看了眼亚泽娜,然后由自己带头向正门走去,“亚泽娜警官,进去之后,就请你自行判断了。”

“不用提醒。”亚泽娜已经穿上了防弹背心,拔出胸口枪套中的手枪后,又看向了董金波,

“对了——警监,保险起见,你最好也立刻带人去检察院控制住那位「哥布林(Goblin)」检察长吧,是时候给人们一个说法了。”

【银行内,一楼大厅】

昏暗的大厅内灯光全灭,空旷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谨慎前行的特警队与随枪口四处晃动的红外激光点,安静得出奇的紧张气氛中,没有人知道劫匪会从哪里现身,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纷乱作响。

“不许动!”突然从大厅尽头的柜台后站出的身影使特警们立马齐刷刷地瞄准过去,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中,现身者的真面目竟使得他们都纷纷愣了一下。

“不要再靠近过来了!”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原本该是被营救的人质安小娅,此刻正举着手枪,毅然决然地指向警察们。

“安小娅小姐?”让惊讶地走上前半步,“你怎么会——”

“砰——!!!”

突然扣动扳机的安小娅开枪击碎了他头顶的日光灯管,稳住受后坐力影响的身体后,继续举枪威胁着他们:“我说了,不准过来!”

“……全员,原地待命。”只得妥协的让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进。

此时,柜台后又有三双手在安小娅身后举起,然后举着手站出来表示投降的三人,正是原本的劫匪李维尔,布雷奇与星野三人。

“今天的这一系列事件,不管是抢银行,还是挟持人质,都是由我——安小娅一手策划的,”单独持枪对峙着七名警察的安小娅突然向他们自白,直接全盘托出了她的一切计划,

“现在,他们三人也已经被我劫持为人质了,我才是你们要抓的真正的劫匪!”

让·杜雷克霎时惊到短暂呆住,不是因为这番突然其来的告白,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之前那通电话里霍华德所说的保卫安小娅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啧……那名英格兰淑女也好,这个不要命的大小姐也好,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搞事啊?)

“不许动!”“举起手来!”

又有一男一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让转身看去,发现自己的两名队员竟被两边椅子下钻出的邓帅与丁晓琴举枪控制在了原地,对,他没看错,警察挟持特警作人质的离奇场面此刻在这大厅中央破天荒地上演了。

“这是怎么回事?”被这出突然的跳反搞得晕头转向的让正要质问时,却发现一直在队尾跟随的亚泽娜此时也挟持着一名队员,退到了邓帅与丁晓琴的中央。

“……开什么玩笑,”让与剩下的三人背靠背围在了一起,面对着这突然遭到的前后夹击,战术目镜后那看着亚泽娜的视线头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你最好向我解释一下,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你们要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杜雷克中尉,”亚泽娜只是平静地说到,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反水早已在她的计划之中,“虽然想说多有得罪,但我确实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你们的人里,恐怕有人是来杀人灭口的。”

“荒唐!你从哪里得出的这种谬论?”

“其实早在邢登进来谈判之前,我就已经推断出了这个结果,”亚泽娜一五一十地说明起来,“因为我从卫星系统里监视到林奇企业的负责人今天早上去过检察院一趟,而他只有可能是去让邓尼克西·肖特曼想办法替他们除掉安小娅与李维尔三人的。”

“那又怎么了?和特警队有关吗?”让回头看了眼依旧严阵以待的安小娅,继续朝亚泽娜问道。

“以肖特曼这种政府高官的权力与惯用手段而言,他想必是会在警方或者特警之中安排自己的人手,借着执法办案的名义顺手消灭掉目标与目击证人,并推说成是形势所需吧,我这样的推断可还算合理吗?”

“所以你一开始就和你那名搭档安排好了,还让这两位也来配合你整了这么一出埋伏,我说的对吗?”让问着其他两名警员。

“呃……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抱歉了。”邓帅苦笑了一下,丁晓琴则是点头肯定。

让回想起来之前霍华德的忠告,但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并反问亚泽娜:“难怪你的态度在一开始就和我们处处作对呢,但你刚刚既然也包括警方在内了,我怎么知道你就不是那个内鬼?”

“因为我会调查履历,中尉。”亚泽娜淡定地回答道,“你们来之前我查阅了一下各位的人事档案,发现你的队员里有一人曾经在黑阙监狱里从事过狱警——”

话未说完,一声金属拉环被扯掉的清脆声音响起,突然的闪光与烟雾爆发在所有人中间,僵持的局面被不知是谁拉开的烟雾弹打破,大厅内瞬间一片混乱。

枪声与火光在浓雾中四下响起,被亚泽娜挟持的队员挣脱束缚转身举枪开火,但闭着双眼与口鼻的亚泽娜就势抓住他的小臂将喷出火舌的枪口拽开到身侧,然后一记左勾拳打中其下巴将人放倒,顺手摘下他的战术面罩套上后才睁开眼,赶忙查看周围情况时,突然被一梭子弹打倒在地,手持卡宾冲锋枪上前的队员走来正准备确认她死活,被亚泽娜一个地面蹬腿踹翻到脑后,接着后滚翻起身的她骑到对手身上用枪身抵住他脖子,照着脸用拳头一顿输出后抓起卡宾枪一枪托击晕。

“唉唉唉唉唉等一下都是警察有话好好说噗喔——”邓帅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先前挟持的特警抓着衣领挨了两枪托后跪在地上咳嗽起来,但一声枪响在头顶传来后,那名特警就被银行外掩护射击的熊奇打中头盔晕倒在地。

捂着口鼻的丁晓琴则趁乱开了两枪后躲到了一边柱子后,但跟着打到柱子上的弹流也把她压制得不能移动,眼看着那个战术经验更老道的队员开火逼来,行动迅速的亚泽娜从远处连开数枪击退了对方,抢在他还手前冲上前一脚踢裆打断其动作,又抓住他右胳膊将其翻转身位从背后制住,然后一个竖臂肘击下顶横膈膜,放倒了平时也算是训练有素的这名特警。

“喝啊!”一个壮硕人影突然扑来,促不及防的亚泽娜被让·杜雷克摁倒在地上,双手连忙挡住眼前向下扎来的军用匕首,眼见情势不妙的她一个激灵抬腿上钩,夹住让的臂膀与肩颈后向下压腿并绷直身子,使出寝技将他制伏在地面,趁机卸下了匕首后夺走,但立马又被让拨开小腿挣出,随即两人同时拔枪相对,一人躺在地面,一人半跪起身,一时在烟雾中僵持不下。

“砰——!!!”

然而一声爆裂枪响从别处传来,亚泽娜心中暗叫不好后翻身站起,顾不上让有可能在背后放枪的风险,径直朝烟雾外围的大厅尽头冲去。

安小娅睁开了被吓得闭起的双眼,发现自己突然倒在了地面上,而身前一个熟悉的面孔也躺倒在朦胧视野中,仿佛在保护着她一般挡在了面前。

“噗咳!嘶啊——真……他妈疼啊——”诗若呲牙咧嘴地在安小娅面前呻吟着,一汪积血从胸腔直涌上了口腔后被咳出,即使穿着自制软甲,在近距离吃上一发霰弹后也痛到了直不起腰,背上的弹痕处还冒着几缕青烟,“下次得让星野小姐改良一下这玩意儿的防御性了……”

“诗若小姐?诗若小姐!”安小娅记起了一切,原来正是诗若在刚刚突然冲进来用身体帮她挡下了一名特警的枪击,她惊慌地摇动着这位神偷少女的身体,但昏迷过去的诗若已经没法听到她的焦急呼唤,恐怕是连肋骨都被冲击力震断了好几根了。

又是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刚刚袭击不成的特警再度朝安小娅头顶举枪,而少女这次没了半点畏惧,只是用怒火中烧的双瞳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他的枪口。

“哈啊!”一旁的星野突然跳起来试图阻止这名杀手特警,但被轻松躲开后一巴掌扇倒,对方正欲开枪时又被地上的布雷奇抓住了脚踝绊住,而他身后的李维尔也趁机起身抱住他对安小娅大喊:

“小娅,快跑!”

踉跄着起身的安小娅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冲着那人头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但小口径子弹的威力只是在高强度防弹盔上面留下了一记火花,没能伤到对方分毫。

杀手猛地挣脱了束缚,一记直拳就将安小娅如布娃娃般击倒在地,重新举枪指向少女,准备终结这场麻烦的刺杀。

“你休想!”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杀手只得转身开枪防卫,但烟雾中突然飞来的匕首一下扎进了他大腿中央,跟着又是枪击的火光与子弹,见势不妙的杀手立马撤到了对方攻击范围外,一瘸一拐地跑向了不远处的自动扶梯。

“小娅!你们没事吧?”亚泽娜从烟雾中冲出,摘掉面罩赶到了少女身前。

“我……没事,可诗若小姐她……”被一拳打到渗出不少鼻血的安小娅却摇了摇头,忧心地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诗若。

“他要跑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身后跟来的让朝亚泽娜吼道,此时他还是选择了配合这名总是跟他对着干的女警。

“他跑不了的。”亚泽娜却眼神笃定。

“崔佛·斯特朗奇(Trevor Strange),”此时一个久违的冷漠声音突然从二楼响起,仿佛应证了亚泽娜的话一样,刚逃到扶梯顶部的杀手特警万分惊讶地看着面前拦住去路的男人,正是一直等待在楼上而没有现身的邢登,对着他冷冷的质问道,

“你就是肖特曼养的那条狗吧?”

杀手没有回应且抬手就是一枪,但被邢登偏头闪开后抓住枪身一脚踹飞,在扶梯上狼狈地翻滚了下去。

邢登将夺来的霰弹枪远远地扔飞了出去,慢条斯理地走下扶梯,并抽出一根甩棍朝下方爬起身的崔佛走去。

“有人喜欢看狗咬狗,是吧?”邢登一脸无趣地又问着对手,等他也抽出了战术匕首,“巧了,刚好我也是给人当狗的。”

崔佛率先一刀刺去,又被邢登避开,第二刀朝他颈动脉扎来,邢登抬手挡下后就是一棍打到他肱二头肌上,然后又一棍打中了他的喉结,放开他那只手后还未等他出脚便先踢中了他大腿上扎着的军刀使其跪地,接着两棍甩到他下巴上生生打碎了崔佛几颗牙齿,又一把抓住了他持刀刺来的右手,一个抬膝顶断了肘关节后,又直接掐住他的肩胛骨,将其在一声脆响中扭脱了臼,还没等他叫出声来,邢登又提起甩棍重重地挥在他脸上,把他打趴在地,跟着又补上好几棍,直至坚硬的头盔都被打出了裂纹从他头上脱落,掉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着。

沉重的击打声在大厅里不停响起,直到亚泽娜出声制止,这条黑色的猎犬才停止了挥棍。

“够了吧,他已经不能行动了。”亚泽娜看向邢登,只觉得他脸上的阴冷神情显得有些陌生,“你没必要下手这么狠的。”

“我没必要对他留情,”邢登看着地上被他打到七窍流血五官变形的崔佛·斯特朗奇,收起甩棍,又说起了那句口头禅,

“——因为我不是警察。”

“邢登,你……”

亚泽娜看着他那双幽黯而空洞的眼瞳,其中那深渊般的虚无使她一直都觉得这男人像是被某种忧伤囚困住的游魂,连她想对他说出的话语都仿佛被这虚无所吞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欲言又止。

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突然传来,然后是轰动的引擎声中,一辆巨型卡车猛地撞入了银行内部,在几人惊讶的目光里,车厢门被横着打开,里面跳出了四具两足行走的人形机械,纷纷端起轻机枪就开始对着大厅里集火扫荡起来。

反应迅速的几人立马散开闪到了就近的掩体处躲避,但火力强大的杀戳人形们整齐划一地朝他们逼近,势必要将这里的一切活物彻底消灭。

“我去!这他妈是啥玩意儿!?”亚泽娜躲在柱子后大叫道。

“那他妈是特勤部今年才从所罗门科技(Solomon Tec)进口的「镇暴者I型(Riot Busters Type I)」机器人!”回答的一边躲在椅子后的让·杜雷克,“可它们连实战演练都还过不了呢,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来?”

“我他妈怎么知道!”亚泽娜只能超大声地爆着粗口。

邢登则躲在柜台后从被击碎的弹孔里观察着外面,被他打倒的崔佛已经死在了机器人的枪火之下,万幸的是安小娅几人由于躲在了大厅更远处的掩体后不容易被流弹波及,让则是提前将亚泽娜放倒的队员藏到了他那边得以暂时保住了性命,可这样一来最不利的便是位置较靠前的他与亚泽娜两人了,而正在思考对策时,他看到了那把先前恰好被他丢到了两人中间的霰弹枪。

『又要跟以前一样重蹈覆辙了吗?』那个幻影的声音此时却不请自来地哂笑着问道。

邢登犹豫了起来,看向不远处正在逐渐崩碎的水泥柱后无力还击的亚泽娜,却恰好与她那赤红的眼瞳对在了一起,一瞬间,所有的走马灯都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出来,那也是他见过的很多人的眼神,女人的,男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战士的,平民的,朋友的,敌人的,善人的,恶人的,活人的,死人的,甚至是非人的——都在看着他,轻声吟哦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温存而又悲伤的双音节词。

(『阿兰(Aran)——』)

而她的眼神,却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坚信,又那么的温和。

她坚信她自己不会死,正如她也坚信着他能活下来一样。

啊,活下去——多么美好,又多么残酷的一句话。

美好得像一种祝愿,残酷得像一种诅咒。

他这辈子也逃离不了这句话,正如他这辈子也逃离不了会这样相信他的人一样。

邢登一脚踢碎了早已被流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柜台挡板,冒险从下方钻出后迅速抓起崔佛的尸身挡在身前并站起,以尸体作肉盾吸引火力的同时,移动到了霰弹枪掉落处,将其一脚踢到了亚泽娜手边,接着继续朝她的位置艰难挪去。

立刻会意的亚泽娜抓起霰弹枪后迅速装弹,等待着邢登带着尸体走到立柱前时,立马闪到了他的身后,借着搭挡的掩护从移动着的邢登腋下举枪瞄准。

“打胸口!那有它们的控制器总开关!”让·杜雷克大声提醒道。

第一声枪响爆鸣,一台机器被精准洞穿了胸部,失去动力后停止了前进与射击。

第二声枪响爆鸣,又一台机器被击穿了胸膛,熄火似地定格在了原地。

第三声枪响爆鸣,第三台人形被彻底从中距离处射倒在地,缺乏起立机能的笨拙人造物只能对着天花板进行盲目的射击,不能再对亚泽娜他们构成威胁。

第四声枪响爆鸣——但这次却只打断了最后一台机器人的机械左臂,在近距离处及时调整了走位策略的人形勉强避开了要害被击中,同时切换了右手上的枪支弹药,改用上全自动高爆霰弹枪的模式来应对这场近距离的博杀。

“操!”亚泽娜大骂了一声,手上的装弹速度已经赶不上对方的开火了。

肉体组织被子弹炸碎的声音响起,邢登手上被打得手脚残缺的尸体在连发爆弹冲击下骨肉绽裂脏腑开花,最终连整个头部也被火力击碎,四散的尸块与泼洒的鲜血彻底使他的上半身被染得血红,浓烈到刺鼻的血液腥甜味熏得亚泽娜难以忍受。

邢登见状果断地将剩下半截尸体扔到了机器人身上,被突然的重量压得挺不起身的镇暴者连开数枪,将尸体彻底打爆成了零乱的肉碎,正要举枪击杀两人,但早已滑跪着闪到它腋下的亚泽娜抬手一枪,贴着胸口击爆了这台镇暴者的控制器,结束了这场暴力至极的人机互杀。

“哈——呼——呼——”多年都没再经历过这么九死一生的危机,亚泽娜只感到浑身脱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

邢登则是站在原地,头上脸上身上全是腥稠的血液,染得殷红的整张脸庞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宛如刚从血河尸山里生还下来的战场孤兵。

“……”亚泽娜看着他,一时心头又涌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邢顾问!亚泽娜警官!”安小娅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背着诗若的她与李维尔三人赶忙走来查看情况。

“你们没事吧?”从椅子后走来的让也上前问道。

“我没事……你呢?”亚泽娜却问向了自己的搭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衣服脏了。”邢登却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看着身上被血浸透的旧西装,一向空洞的眼中少有的一丝烦躁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但仍然被眼尖的亚泽娜惊讶地捕捉到了,“之后洗起来会很麻烦。”

“我操……你那算什么事啊,”此时在安小娅背上的诗若已经醒来,顽强而幽怨地说道,“再不送我去医院我才要有事了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亚泽娜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尽管搞得众人一时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止不住那明亮的笑声与眼角的泪花,只觉得心中的那股莫名伤感突然就被一扫而空了。

——是的,他不是警察,她知道。

——但是,他也会和她开玩笑,会拿冷笑话烦她,会在陪她喝酒的时候搞气氛,甚至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是因为衣服脏了而闹不开心,虽然确实在常识论上来说他这些事都有点太不着调了……

——但他才不会是什么猎犬(Hound)呢,她相信。

【黑崎市中心,黑崎市地方检察院】

邓尼克西·肖特曼依然像往常一样安稳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端着水杯喝着茶,全然不把窗外楼下的鼎沸人声放在心上,仿佛现在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检察院里寻常的一天,无非就是多了些抗议的人群在外面吵闹而已。

“听听吧,”办公桌对面的康隆此时看向窗外,对他说道,“这些市民们的声音都是为你而来的。”

楼下的群众激动地声讨着这名检察长,愤怒的呼声中无一不是“狗官”、“伪君子”、“小人”、“哥布林”、“去死”等等谩骂。

“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多说了吧,”康隆取下墙上挂着的一面“公正廉明”的锦旗,看向肖特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是懂法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肖特曼看着康隆与随同他而来的刑事科警监董金波,不急不躁地放下水杯才开口道:“康局长,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按理说,就你这个级别的公安局长,还无权调查我这个最高检察长。”

董金波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是句实话——即使在黑崎市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国家政法体系划分,但从当代成文法的层面上讲,检察院的级别在实际上就是高于法院与公安两者,这一点在全球法系里都几乎通用,而在黑崎市里,平时也就只有由市政厅直设的廉政署才有权对检察院的官员进行立案侦查。

“那么,我这个级别的市政厅议员呢?”

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打开,塞琉西·冯·伯纳罗蒂悠然自得地踱步走入,直视着惊讶的肖特曼微微一笑后,礼貌地问道,

“请问我也无权吗,肖特曼先生?”

“塞琉西议员,你不应该正忙着和费尔巴哈前市长的竞选吗?”肖特曼不慌不忙地问道,“怎么,该不会你也听信那些强盗们的栽赃陷害了吧?”

“是不是栽赃陷害还不好说,不过,派出镇暴兵器去银行里大开杀戒,这可就有点过火了吧?”塞琉西笑吟吟地说道,“连一手提拔你上位的费尔巴哈先生可都大为震惊呢。”

“原来如此,你是为这事来的?”

“可以这么说,至少在越权派遣一事上,你可得给市民们一个交代了,至于其他事情是否属实嘛,相信廉政署与公安局会合力调查清楚的。”塞琉西拿出了廉政署的传唤通知单,“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哼……没想到到头来,我还是成了你们两个的政治角逐里的弃子吗?”肖特曼冷笑一声,“等着瞧吧,就算是你也困不住我多久,议员先生。”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你,”董金波走到他身前,掏出一副白晃晃的手铐,“请吧,检察长先生。”

“真感觉今天过得像是一场梦。”康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被警方带走的肖特曼与周围愤怒的人群,“谁能想到,那个安世银的女儿,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夸张。”

“不破不立,所以未必是坏事。”塞琉西则看着窗外偏斜的冷雨,“年轻人本来就不可小看,你我也早都清楚了。”

“「无死者」们不打算插手吗?”康隆问道。

“现在?还为时尚早呢。”塞琉西不以为意,将那幅“公正廉明”的锦旗丢向了窗外的小雨中,“等我们先把那些无聊的政治游戏给解决后再说吧——至少,在这场「审判(Judge)」之后,「世界(The World)」才会真的到来。”

锦旗坠落在人群之中,被愤怒的人们捡起和拉扯,直至被撕成了碎片,掉落在雨地中,受尽众人践踏,最终使那可笑的红色都沾染上了污秽的泥泞。

偏斜的时雨依然绵延地下着,故事始于它,故事也终于它,仿佛这座城市的季雨从未停止过,从未。

雨季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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