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晚的人,也是你这家伙吧。”严綦拿刀指着路非宇,冰冷的语调里没有一点柔情。
路非宇头一歪,吱吱嘎嘎地站了起来:“你都这么猜想了,那当然是我。毕竟是厮杀那么久的人了,怎么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呢?”
“哦,别瞎想了,我没有嘲讽你。我只是想问问,给我这一脚,你礼貌吗?”路非宇淡然地看着对方。这眼神,就像是看着死人一般。抑或是,死人看待这世界本就如此。
“你礼貌吗”四个字徘徊在小队成员的耳侧,付思宜和王弘禁不住一笑,惶恐地看向队长,赶忙闭上了嘴巴。
柳恬妮没有出声,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她感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因为她“认识”这个陌生人。但是应该做些什么呢?一想,少女又感到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会导向怎样的结局。她只是不希望这里的人打起来了。
队长、亲人般的大家,或是他,都不该突然销声匿迹。
不能像自己的哥哥那样,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都不做,反而最令人感到安稳。
默契地,一时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路非宇也没有再蹦出第三句话。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思,只有黑暗在曼舞。
万物都懈怠了,再也不想插手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周遭的一切都满盈了平和的气息。
只是仿佛如此……
毕竟,孤儿怎能驾驭和谐。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你们就走吧。别耽误我休息了。”
“像你不求自己逃,还请别人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逃?”路非宇反问道,“什么叫逃?逃去哪儿?墓地吗?那叫自裁!这个世界没有逃路,只有前路。”
“你们还能蹦跶,可我已经不能了。”说罢,路非宇原地坐下——说是坐下,其实也就是放弃保持平衡,任自己坠落。
“你很特殊,特殊到我已经不知道你是什么存在了。不过,你的话,我不敢苟同。”白肖华走到严綦的身旁,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道:
“如果你死了,就应该扑杀我们;如果你活着,就应该争取我们的救援。你自认为悟透人生,无为存在,不过是在矫饰懦弱与无能。对于这样的你,自裁不好吗?”
白肖华的话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仿佛所言即是真理。
啧啧,老白这毒舌又来了,这不逼人去死吗?王弘腹诽道,却也是想看看路非宇怎么作对。比起王弘的看戏心态,柳恬妮却是无端地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那个人笑了起来。
嘻嘻嘻地笑,呵呵呵地笑,桀桀桀地笑。
“四眼狗,果然还是队伍的智力担当啊。说出这话的你,根据只言片语长篇大论,‘推理’出背后的真相,不就是自己嘲讽的对象吗?”
“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人吃人,鬼噬鬼,只有人鬼能相依。救援?拿什么救援?!”
“哪怕我现在是废人一个,也不是你在这世上叫嚣的资本。”
路非宇戴上一副阴森笑颜,直勾勾地盯着白肖华。
白肖华眼中光芒闪动:“……是我错了。”
王弘:“……”这家伙还会道歉?真是活久见!想到这,王弘看向路非宇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崇拜与自愧不如的色彩:
兄弟,你要是加入“收割”,我必认你做大哥;要是你挂了,我日后有机会也一定给你烧香!
严綦摆摆手,示意白肖华退回去。
“我喜欢简单点理解,也就是说,你选择从此消失。”
“你的选择,我干涉不了。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们还真是没脑子。”
“是吗?”严綦指尖滑过刀身,“你有什么遗言吗?”
“……”
路非宇转向男人身后的柳恬妮。付思宜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将女孩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呵,还是个被宠爱的小家伙。跟我不一样啊,不一样……
路非宇淡淡地笑着。
“遗言倒是没有,我想问问,你们跟狩尸人有关系吗?”
“没有。那群疯子,还不是跟恐怖分子一个德行。”没想到路非宇问的是这种问题,严綦冷笑一声。
“是吗……”那就不带你一块下地狱了,省得我麻烦。
路非宇心中想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如果地狱有撒旦的话,我就尝试下忽悠他把救世主骗到人间吧。
“一路走好。”
蒙蔽的双目之外,一点锋芒毕现,接续剜去主体的腕骨。
“不——。”付思宜身后窥见这血腥一幕的少女,禁不住低吟出声。
她苦苦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身不再去看,微微地颤抖着。
因为,白哥解释过的,这叫做斩草除根。彻底摧毁别人,自己才更容易活下来;可是,可是……
……
都已经发生了,自己不能够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两节肢干从身体上脱落,刀刃入体带来的冲劲扳倒了路非宇。
对此,路非宇当然感觉得到。当然也仅仅就是知道这么回事罢了,如看书一般,书中人怎样怎样,自己终究难以感同身受。
他想象着,外面的星辰一定在飞速旋转,就如极光一般美丽。
没有经过平衡的对地冲击压垮了他的脊椎,整个头骨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再后一幕,寒光不息,一抹映月玉象射入了他的眉心……
结束了,人生就这样随意地画上了休止符。
见证了这一场戏,“收割”的成员们也该离场了。
“走吧。”
众人不语,只是简单的理了理行装,跟随着队长离去了。
柳恬妮依偎着付思宜,生怕见到一些令人痛心的景象。
但是,舍不得闭上眼睛的人,怎么摆脱得了噩梦见闻。
女孩只是极其小心地啜泣着。
王弘走在最后头,有最多的时间“观摩”路非宇的遗容。
每个人都有可怜之处,这次只不过是轮到你牺牲了吧。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咱日后烧香绝对给你开小灶。
(二)
“呜呼,发现宝藏了呢!”
晨光熹微,冷冰冰的尸体前赫然有一位男子俯身站立。
于他来说,这一具尸体完全就是一件旷世杰作。当然,再“完美”的东西都会有令人不满意的地方。
“我们的严大将军还真是心狠手辣呢,怎么可以把脑袋捅了个对穿呢?修起来多麻烦啊!”
嗡嗡嗡!嗡嗡嗡!
“叮咚!是哪位小朋友给我来信了呢?”他把手伸向紧贴脖颈的一面装置上,掌心一覆,便有明晰的语音导入脑海。
“间隙,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哎,相当不错的艺术品呢。”他答道。
“别浪费自己的时间,赶紧的,老地方见。”
“无焦无躁~”他懒洋洋地说着,拣起两只断腕,胡乱塞进了尸骸的衣襟中。
男人拉着尸体的腿,将其拖离了现场。
是刻,以死尸路非宇为计时原点:第三十三天四时四十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