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路非宇,今天是我死去的第三十二天,我饿了……
静静地躺在这片草地上,仰望天空。无星,无月,只一轮炽热的大日。
“啊,都已经早上了啊。”我一跃而起,掸去了身上的杂草,沿着来时的小径闲走;自然是想着归家小憩一会儿了。
“唔,是该走哪边的呢?”
运气真是不佳,我居然还能在回自家的路上遇到一个陌生的岔道口。转变为死尸以来,自己的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竟连回家的路都能忘记,还真是可笑。
不过,忘了就是忘了,想破脑袋也是瞎忙活一场。于是,我便胡乱拣了一条道走去了。
偶尔放空大脑是好的,但我难以使自己的思维保持一潭静水。
享受着清风,我的思想也活络起来。
于我而言,变换“种族”不是件讨喜的事。
时隔多日,“饥饿”房东终于向我这名不合格的死尸伸出了魔爪。我这些天也是被这种迟到的异常感折磨得够呛。
不过我该是庆幸的:
在近乎十成的人都流离失所,苟延残喘的现世,我作为群众一员却能够保住自己的小窝,偶在这山野间散散心;作为死尸一员又能够保留完整的肉身,机体健全得与活人无异。
此般的幸运简直能让人妒火冲天。
但当那一抹悲剧的回忆涌上心头时,我都禁不住感到一股恶寒。
被背叛,被追猎……
刹那间,一缕异样感从我心头萌发,一闪而过,转瞬而逝。
罢了,这么轻微的感觉,估计也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吧。
暴乱之世,孤独之士,我不是救世主,你也不会是。
我们都只是洪流中的一叶小舟,但求孤舟不覆。
沙沙,沙沙——那是微风吹拂枝叶的声音,也是粗糙之物摩挲草地的声音。
“嗯?”我向远处眺望,一行人正有序地行进于这原野之上。
“三,四,五……男人、女人、猫咪,种类还真是齐全。”我匍匐在一处不显眼的矮灌木丛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支队伍。
“装备齐全,但散漫的……狩尸人吗?高傲自负果然是你们的气质。”及此,我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两股,在那里,曾经满布空洞,此刻却是分外平滑。
“什么时候复原的呢?”可能痛感弱极了,这些细小的变化压根就不会被注意到。
不管怎样,你们已经被我盯上了。
远处——
“肖华,确认地形无误?”
“根据他的消息,确实是这里。”白哥答到,“但是在这种地方,独栋建筑过于突兀,可能有诈。”
严队点头表示赞同。众人于是略加快了脚步,以便更快到达目标地点。
沙沙,沙沙,一行人很快从路非宇眼前经过。
“他们在找什么呢?”等到对方走远了后,他才起身,悄悄地跟在了严綦一行人的后头。
七折八转之后,所见之物于他而言竟渐渐熟悉起来。
“这是,去我家的路?”路非宇蹙起眉头,怀疑道。
略令人讶异的,一座别墅大小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房屋由多边形围墙环绕,单是一方裸露的窗子就指示了约莫十二三个房间。建筑外缘棱角分明,边缘感强烈的矩阵模块各自堆叠、倚靠或是独立开来,装饰各异,似乎每一块区域都有着独特的用途。
“我讨厌这东西。”白哥蹙眉言道。不单是他,队长、王弘都无端地感受到一股恶寒,流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然而事实上,一切是那么的平和。尤其是原野独有的清新气息与养眼的自然色彩,让人感觉格外良好。
“肖华、王弘,还有宥坤,你们跟我一起进去。付思宜和恬妮留在外面,远离目标,注意掩蔽。”
“收到。”
白肖华打头阵,来到了唯一可见的门前。
“没上锁。”他试探着推动门板,只听“咯吱”一声,门便起开了。
“就这就这?我的拆门手法都无法施展了!”王弘感到十分扫兴,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在活跃气氛。
没有比自己下功夫搞定的更令人感到踏实。
来之过易,恐怕代价要偿还在后头。
几人停顿了会儿观测环境,确认入口安全,便继续谨慎前行。
转眼间,房屋之外,只剩下了付思宜与柳恬妮两人。
“哎呀,我们又被丢下了呢。”
“思宜姐,队长他们进去一定没什么问题的,我们在一旁多半只会成为累赘吧。”
“嘻!”付思宜一把抱住了柳恬妮,道:“妹妹说得对,不过姐姐我可是很厉害的!只要有我在,就没什么能够伤害到你!”
“嗯。”柳恬妮在付思宜的怀中嘤咛道。
“哎,我们先去那山丘后边儿藏起来吧。这点时间可不能浪费,我最喜欢和妹妹聊天了。”付思宜松开了手,笑眯眯的,女孩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
两个姑娘绕到了小山坡的后边,这一切都在路非宇的注视之下。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奈何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晰。随及他便又转向了建筑物。
一入眼,便有一段段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美好的回忆,是属于他的,让自己觉得甜蜜,却又感觉被拒之于外。
这是一种极端矛盾的感觉。
“这是我家……这,真的是我家吗?”
不知不觉间,久远的思绪被拉起:
他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有自己的独栋“别墅”,家庭美满,妻女目前在国外生活。自己懂点武术,富有正义感。尸潮爆发,他自觉担起责任,组建了一支幸存者的队伍。在一次行动中,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整个队伍近乎团灭。幸存的一人因为对自己的仇恨将自己把与死尸反锁在了一起。他大难不死,却发现身体发生了转变,自己也成为了一名死尸。在那之后,他引起了狩尸人的注意,被追猎。他逃回了这个地方,他们步步紧逼,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天而降,毁灭了一众狩尸人。那人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个要求是……
“这不对!”回忆到这里就断了档。路非宇揪着自己的头发,面容无比扭曲。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
记忆与逻辑发生了冲突,繁芜搅乱了他的理智……
“爸爸、妈妈都找不到了,还有哥哥他……”付思宜与少女谈天说地,一不小心,便聊到了亲人上面来。女孩儿想到自己的哥哥,心中不免有些沮丧。不过那也是久远的事了,柳恬妮便继续说到:“哥哥他,七年前……离家出走了。”
“啊?”付思宜讶异地捂起了小嘴,“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妹妹可别难过了,不值得!”一瞬间,她就给柳恬妮的哥哥打了零分的印象分。七年前,恬妮得多小啊!她想。
“你心中没有什么挂念吗?”
“没有……吧。”她不太确定。
“妹妹你可真是坚强啊!如果是我的话,又没依靠又没追求,一定早早地寻死了吧。”
少女摇摇头,“如果没有队长的话,我也活不到现在。”
“行了,小家伙。”付思宜赶忙止住她,“要是你不要强的话,可谁都救不了你。虽然妹妹你现在在队里还没什么任务,但就我来的这几天,我看得出来你一直有在努力啊。当然啦,有一说一,队长真的厉害,要不是大逆不道,我还想叫他爸爸了呢!”
“呃哈哈——嗐!我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害臊。妹妹你可要答应我,今后要当严綦老大的小棉袄,可以吗?”
柳恬妮不说话,算是答应了。不过,爸爸吗?
“哪里会有这么凶的爸爸啦!”少女“怒”吼,付思宜禁不住咯咯地笑了。
室内——
“怎么连灯都不来个,太邋遢了吧!”王弘嘟囔着。
几人走到现在,完全没有见到开关之类的东西。那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纯粹是个装饰品。这走道的设计也是令人悚然,直觉上曲折环绕,却是瞧不出个明晰的棱角来。
众人感觉,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偏离了预想轨道。
“我们在下降。”白肖华冷不丁说到。注意到不对劲后他便格外留心,道路以一种平滑的颠簸延伸,但总体上,下降的幅度要大于爬升;要察觉到这点,必须留意落脚时的感觉。
几人向来注重他的判断,严綦根据自己一路来的观察,也对白肖华的判断表示肯定。
这里,实在是过于寂静了。仿佛他们走进的不是一栋现代人造房,而是一座原始洞穴。
然而道路的延伸极度单调,他们至今没有在两侧发现另一扇门,唯一的行进方向只有前方。如果最终证明这是条死路,他们也还能够返回,再以不平凡的途径打破那几面裸露在外的窗子,进入建筑体。
故继续忍受鞋底落地离地的声音是当下唯一有意义的选择。
“哐!”严队、白哥、王弘齐刷刷地看向了队尾的郑宥坤,只见他手肘正抵那那墙面上。面对三人异样的眼神,郑宥坤好不尴尬。
“这墙有问题。”白哥简明道,郑宥坤一愣,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王弘却是脑筋一转,立马会意。只见他戴上了指虎,面朝那一道朴素的白墙,预备送上一拳。
就在这时,队长忽地喝停了他:“别动!!”
枭枭!
凭虚生出的诡异声音愈来愈近,愈加洪亮。
枭枭!枭枭!!
“跑!!”严队倏地大号。几人的身体应声而动,根本不需要大脑二次发号施令。刹那间,轰轰的脚步声便混杂着枭枭声打破了死寂。
众人身后,有一张恐怖的黑幕侵蚀着每一寸土地——一张由无以计数的黑翼蝙蝠构成的猎食网!
“宥坤,放燃烧弹!”
不出一秒,郑宥坤单手取下了腰间的手榴弹,拔销转身,微瞄一瞬,猛地向那黑幕丢去。投掷完毕他没有一丝丝停留,立马跟上了三人。
过了将近两秒,震耳的爆破声传遍了整条廊道。滚滚热浪从四人背后涌来,剧烈的灼痛感冲击着几人的感官。一声爆响,卷起的是一条红龙,撕裂了无缝的黑幕,焚尽黑暗一息。
威势之后,越来越多的黑翼冲破了那热浪。没有可燃物支持进一步燃烧,至阳烈焰迅速熄灭。无尽的黑幕再次占领这一方小天地。
“宥坤延缓目标移速,肖华负责开路。”
“王弘!”
“在!”
“你现在可以砸墙了!!”
分配完任务,各人员火速行动起来。
由于没有喷火器,郑宥坤这边的任务显得略为艰难。严綦投入到后方,刹那间,还没喘过气的廊道再一次哗然。
哒哒砰砰的爆鸣声节律性起伏,霰弹与步枪子弹飞向黑幕,在空中勾勒出一朵朵血花。同时,严綦也跟王弘三步一怼墙,空灵的“哐哐”声此消彼长。
“空!!”突然,一声新鲜的震响传来。
“注意!”严队大吼一声,把着霰弹枪侧身一甩,密集的砰砰声乍起,沉入墙面。他借着后撤的惯性,再一跃进,狠狠撞在裂开数道豁口的墙面。
这一撞,墙体大开,他整个人都滚入了墙内空间。
王弘和郑宥坤反应迅速,各自调整方向接续穿入洞中。却见郑宥坤,在半身入洞的当儿,又引爆了一颗手榴弹,掷入黑幕中。
爆破手榴弹的威力远超寻常,更何况是在这封闭空间内,爆发出的威力更是空前。
而白墙之后,一段直道之后,却是一截令人捉摸不透的螺旋阶梯。
严队、王弘与郑宥坤越过白墙并未松懈,而是继续深入。
少息,随着一声轰天的爆响,整个空间剧烈颤动。猛烈的振荡在岩土中传导,在豁口处爆发,引发连串的崩塌。残余的冲击波越过白墙,险些将几人掀倒。
原本的廊道,就此被尘封。
“老白还在外面,他冲太快了,没赶得及进来!”王弘绷着一张灰蒙蒙的脸,突然低吼道。
“……他没那么蠢,刚才的崩塌应该对他影响不大,这些时间至少够他原路返回了。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另一条路先于我们深入。”严队沉思片刻,回应道。
随着几人的深入,周围的场景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原本螺旋上升的阶梯道已经过渡到豁然的方正房间。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路’。”严綦盯着房间内的那扇门,眼中冷光一闪。
王弘和郑宥坤看着队长所向,在那里有一扇灰色系的铁门,镶在离地约莫三米高的地方。其下修有简陋的阶梯,从平地一直延伸到门前。
三人走到门前,同样,这扇门也没有上锁。门后的房间灯火通明,金缕丝的内设奢华无比。相比之,这头则只有阴冷的灰调。
一扇铁门,竟好似分隔了阴阳。
“哎!老郑你别挤我!”
“啊,抱歉抱歉,不小心摔了。”郑宥坤尴尬地挠了挠头皮。
严綦右眼睑一跳,转身俯视他的脚跟处,一根折断了的细丝若隐若现。“队长小心!”
郑宥坤忽然举枪,而严綦也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当即将头一歪。
砰!!子弹穿透他的一撮发丝飞旋而过,一具死尸仰面倒下。
顷刻之间,氛围突变,无数的死尸从各个角落蜂拥而出……
(二)
原野上,说说笑笑已经是过去式。
只见山丘之背,两个姑娘正曲径盘旋着。山之前,山之腰,一大波死尸如蚂蚁过境,疯狂地向两人涌来。
高挑那人手持一大砍刀,揪着时机横扫向冲来的“落单”死尸。她的两腿各别有一支GSR,手中的M1911选择性地对迫近的高威胁目标进行打击。紧紧跟在她身侧的女孩手中不停地忙活,为打空弹匣的枪支装弹。她一头秀发浸泡在黑色液体之中,身旁还有只花色小猫优雅地奔跑着。
事发突然,两人都还没搞清楚事故的始末。
“队长他们可能碰到机关了,里边的情况应该不比我们乐观……”付思宜一枪崩了险些碰着柳恬妮的死尸,并迅速将打空的手枪单手转交。
她反手抽出GSR,并一步回插装完弹的新枪支,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因为两人的生理限制,队长只给付思宜配备了轻型的手枪,但为了弥补不足,同时也增大了配给量。付思宜入队晚,没有经过“洗礼”,连续射击于她而言就是超负荷运动。
两人紧密配合,小规模的放风筝战术还是能运用的。
但在当下,压力还是大了。为应对近距战斗,付思宜不得不重新使起砍刀。
“恬妮,我们不能再这么近了,你找时机突围,我来垫后。”她踹开了一只死尸,根本来不及补刀。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细密的汗珠顺着发丝淌下,折射出她侧颜的笑靥。
路非宇蹲在山丘上,有些疲惫地观赏着这场人尸僵持战。
“哎……太差劲了,并不是他们。”他叹了口气,就地拣来一块风化石片。随着他的手腕一抖,石片倏地飞出。
山脚,一道灰影闪过,倏地击倒一具死尸。
异变突生,付思宜的心脏倏地一抽,警钟大鸣。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路非宇飞驰而下,迎面撞向陷入被动的两人。
迫近了,他一眼细致地捕捉两人的样貌。当他的目光扫过柳恬妮时,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借你的刀一用。”路非宇一步掠过,五指捏住刀身,一把夺来。
他奔入尸潮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两个姑娘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睁得**。
“快走!”付思宜一激灵,怪骂自己差点误了事。她抓着柳恬妮,背离尸群狂奔。
路非宇向前突进,三步一回首,反手截杀了追击而去的两具死尸。原本还对他置若罔闻的死尸就像是受了挑衅,逐渐转变了攻击目标。
不多时,偏离主战场的死尸已寥寥无几,足够两人对付。
路非宇从容地舞着砍刀,漫步在尸潮中。
优雅地屠杀,仿佛就是他的天性。
只见他膝盖一起如蛟龙出江,对胸一肘如霸王枪去,一摇摆,一走位,蛮刀藏于劲道之后,刃到则血溅。
随着节奏加快,他的步伐也狂放起来。
以死尸为舞伴,以钢骨相交声为舞曲,以贴其身为起舞式,以斩其首为高潮。
瘆人的尸潮,徐徐优雅地化为乌有。张牙舞爪的怪物无一舍得离场,尽皆热情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接续咆哮着涌来的小丑们,任凭他们是怎样的愤怒,都难以将这个男人逼上绝路。
聚集的死尸,在他的刀锋舞动之下,反而成了筑就屠戮高地的板石。
地平线上,山丘之阴作为见证者,目睹了一架绞肉机的升起,也目睹了由投奔而来的、疲倦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另一丘的升起……
“呼——”结束了。
路非宇俯视着足下,血染大地。
手上的砍刀出现了参差不齐的小齿,这也是他高频的蛮力挥砍所致。如果落刀点更加刁钻,无论是威力还是刀具的寿命都能得到提高。
身后,两个女孩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他坐在尸骸上,大吼了几声,静静等待。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远处,两人躲在树丛后。付思宜小声交代了少女,给手上的枪上了膛,故作镇定地向路非宇走去。
路非宇从小丘上跳下,躲藏着的柳恬妮紧张地看着两人接近。
这时,安安静静的黑色小猫咪突然不安分起来,簌簌地奔向路非宇。女孩忙细声叫唤,却是没有用处。
在明处的付思宜眼见小黑当着自己的面在“敌方”脚边转圈圈儿,别提有多尴尬了。黑色小猫咪时不时挠挠他的裤腿,最终竟干脆就直接抱在他鞋头打起盹来。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路非宇本人并不介意。莫名地,见着它,自己还有些高兴,嘴角不自主地扬起。
“刀还你。”
路非宇把刀一丢。这一刀来得仓促,本就双手持枪高度戒备的付思宜当即一闪,砍刀便平平地落在了地上。
“……真的是,蠢货。既不开枪也不给我面子,诚心等着被杀吗?”路非宇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睡得美美的小黑身下一空,原地翻倒。
“等等!你去哪儿?”付思宜听他一席话,一时有些茫然。
路非宇驻足,微微侧脸,“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带着那个女孩跑吧。”
“请再等等!”付思宜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又怎么了?”路非宇有些不耐烦了,却听女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非宇。”
“——你们的敌人。”他自嘲般笑笑。
付思宜默念着他的名字,心中的震惊已无以复加: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吗?
“如果你要进去的话,求求你把屋子里的人带出来!”付思宜突然跪下,弃去手中的枪支大喊道。
路非宇看着跪下的女人,眼神中只有冷光。
“你果然是最笨的女人,妄想用最蠢的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起来,你还没沦落到需要乞讨的境地。”
“姐姐!——”身后突然传来叫喊声,付思宜猛地回头:“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过!……”
少女奔跑着,目光与路非宇交汇。两人,仿佛都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
柳恬妮连忙把头一甩,从背后抱住付思宜。
她倔强地瞪着路非宇,倔强的眼神诉说的却也是乞求。
……不,还有信任?
好一对姐妹花,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们可以跟着。”路非宇撂下一句,走近了屋中。
漆黑的廊道内,与外边的景象一般的血腥,只不过这腥恶的主体变换成了另一样东西——黑皮的生物残骸。
随着深入,几人的神情愈渐凝重。前方,已经出现了坍塌。红灰黑交织而成的网,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是原本的状态吗?在外面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路非宇思忖着,另两人也在想着类似的问题。
路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可路非宇却挖起了一旁的堆积物。不久,一个宽敞的口子出现在几人面前。
“走吧。”
付思宜与柳恬妮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人继续深入,不久便来到了方正房屋之内。
“打不开。”路非宇来到高筑的铁门前,使劲推了又拉,那门就是纹丝不动。
付思宜投入了行动,迅速搜索着其他可能的出口。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路非宇头顶天花板的一处不明意义的矩形图案上,“或许……”
随着一声枪鸣,短促有力的爆破声连响四番,整个天花板猛地炸裂开来。
屋内顿时嘈杂,凌空成团的死尸布成了索命毒障,以不可阻挡之势坠落。
少女是时正在翻看一只靠墙的大铁箱。异变突生,惊得她一溜儿滚入了那箱中,转瞬便被下坠的死尸死死封锁。
路非宇被那四溅的碎块打得猝不及防,此般景象同样让他心头一震。
下方,“傻”人并没如传言那样受赐傻福。位于毒障封锁下的付思宜瞬间就被降临的尸潮淹没,没有一点点悬念。
这一幕,落在路非宇的眼中,不过是平淡的离别剧场。
在渺无生机的处境迎接生命的终结,这不亏,甚至还有点小赚。
但是,这令人悲哀,致人愤怒。
虐杀之戏,再度上演。
他不再拘泥于于高处斩杀丑陋,他投身于恶的泥淖,展开清扫。
他一脚踏入,尸潮慷慨地接纳了这名异乡同类,殊不知馈赠了其死神的镰刀。
嚣攘不息,死的氛围中不存在死亡一说。
直到某一刻,某位无名活死人的视野之中,从它同伴的颅骨中忽地送出一截血刃,继而周遭都变得昏沉黑暗。它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晃悠悠倒下了。
路非宇践踏在那些腐朽已久的肉块上,开启了新一轮的屠戮……
……
“铛!铛!”清脆而突兀的声音把蜷缩成一团的柳恬妮从近乎永恒的噩梦中拉了出来,投入了另一个残酷的世界。
箱盖被掀开,她哭得梨花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