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拢人心绝不是我擅长的事,至少不是此刻的我该擅长的事情。不过,我再怎样也承了队长的那句天才——稍微卖弄一下心情倒也愉快。
我伸出手,饶有兴致地拨弄起吹拂来的微风。
黄昏的日照,并不凄清,反倒给人温暖的感觉。
明明秋老虎已经过去了,古怪。
呵,你可没有追究的余裕,易。
多事之秋…
……
“过分的悠闲了吧,剑鸣妖。”巫女充满怨念的声音闯进我的耳朵,“哈啊~真不该相信你会靠谱。”
啊,的确。
此刻,我们正在前往稗田邸的路上。
在确定了收留Caster主从的事项后,我领着巫女和伊吹前去拜访稗田,却恍惚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看你的样子,是刚刚回神呢。”巫女继续说道,“作为妖精倒是很本分,想要我夸赞你吗?”
“那倒不必。”我挠了挠头,然后冲她挑眉回击,“你呢?作为巫女,却对妖精这样温柔,没关系吗?”
“哈?妖精就不该牙尖齿利哦。”巫女扯了扯嘴角,略带羞恼地说。
虽然语气如此,但她又满脸的不在乎,生怕我看不出来。
显而易见了。在她看来,我在朋友的范畴里。
并非交托给小孩子任性的特权,也并非对友人的友人施以优待——归结起来,理由竟是我自己吗?
当真不解。我和她称不上有多少交集,我对她也未有过什么恩惠施与,倒不如说,是我在受她荫蔽…以她的性格,为什么会把我归类到朋友中去呢?
唔。
肩膀被人戳了戳。是伊吹。那么该说被鬼戳了戳才对。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因为各种缘由,去做了本无意愿之事,结果意外地发现不错,便选择继续做下去——带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事情哦?”
“前面我不反对,但孩子的恶才要纯粹。”我理解她的意思,却被那“带孩子”的比方弄得有些生寒。
“安心好了。你不是讨人嫌的孩子。”巫女轻声说。
“那还真是感谢。”我干巴巴地回应。
“只是,剑鸣妖。”巫女看向我,带着审视。
我明白她为何没有止住话头,却一时觉得好笑,拿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理所当然,我的手被打掉了。
我摇摇头:“怎样都不妨碍。”
才没必要沿用那副说教的模样。
巫女扯了扯嘴角,到底释怀般叹了口气,问:“铃奈庵那孩子,你是怎样想的?单单带她踏足妖怪的世界也就罢了,连这样危险的事情也要随着她的憧憬吗?”
“虽然我确实是这样做了,一开始也打算这样做,不过起头的可是那个面具男哦。”
我这样回答。
丝毫没有负罪的自觉。
巫女被我的回答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就没办法了呢。”
“是吧是吧~”我用力点头,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
对铃的父亲,我喜欢不起来,也称不上讨厌。我看不惯他万事假于人手,但需承认,从我的视角来看,他做的,都对。
呵,圆滑么,两全法也能增殖?
念及此处,我扶住额头,颇有些感慨:“人类,妖怪,真是有够忙活。”
“到了。”巫女轻声说。
“你没听我说话吧?”我随口抱怨。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附和吧?”巫女瞥了我一眼,嘴角扯得很是牵强。
好颜艺啊,巫女。
“明明好久没来过了,却没什么变化呢。”伊吹跟着站定,打量起大门,不由得皱起眉头,“过分的相似了。”
“什么?”我问。
“上下也该分明啊,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笨蛋。”伊吹叹了口气。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多少有了些许了然。
原本应在门口守卫的那几位,一个也不在,便是轮班,也不该都不在才对。
结合伊吹的话,结论是,他们都在宅子里面。
“过分的仁义呢。”我轻声说。
感觉身后有其他人靠近,我回身,看过来人,有些诧异。
和木修,不好介绍的男人。看着很阳光,却又找不出什么特点,硬要说的话,他很乐观。平日他在自卫队的工作大抵就是在会议室侍弄那堆盆栽,说他就在那里刷新也不无不可。想找到他,去会议室大差不差。抛开这点,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被派到了这里…
“好久不见,易先生,还有巫女小姐。”他见我回头,便向我打招呼,他顿了顿:“这位是?”
“旧都的鬼而已。”我回答说,“你呢?队长已经忙乱到把你派到这里来了吗?”
我清楚自己有些失礼,却不大打算改口。
于人间之里,稗田邸是相当重要的地方,事实如此,我更这样认为。
“不,是碎梦小姐托我把这个交给稗田家的那位,”他摇了摇头,脸上看不见被轻视的恼怒,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接着解释说,“这边是沙条先生负责才对。”
我安心了些,伸手接过那个盒子,对和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回头你见到沙条的话,让他把Archer请回来吧。”
“这边也麻烦您了。”他客气道。
我应付了两句,回过身去,抬手敲在大门上。
片刻后,大门上掀开一处小小的洞,里面的人透过洞对我上下打量,又待了一会,对方如释重负,打开了门。
“恭迎,易大人,巫女小姐。”
我刚刚点头想应,身旁就传来伊吹不满的声音:“世风日下啊,可怜老身一大把年纪还被无视~呜呜呜…”
伊吹说完就抬起胳膊假装擦眼泪,我有些头大,用眼神向巫女求助,却见她已经握紧了拳头——
……
茶室里,稗田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地看着伊吹:“我们的大江山之子这样小孩子气吗?”
“是大江山的老太婆童心未泯才对。”巫女抿了口茶,精准补刀。
“妖精才是迫害对象!你们给我迫害他啊喂!”伊吹恼怒地抓着头发,指着我叫嚷。
“我倒是希望妖精有点人权。”听见话题转到了我这里,我随口说。
“于是,灵梦要住在这边,遁去地狱的山大王要一个地上通行的凭证,至于我们的妖刀使——”稗田总结着,又叹了口气,“易,你真的要用这副半吊子的模样行走下去吗。”
“即便是半吊子,拿着临时武装起来的觉悟,即便只是抓着,不去放手的话……”我愣了愣,很快给出回应,“也足够了。”
“只抓住那一瞬?”
“只抓住那一瞬。”
“随你怎样好了,易。”稗田摆摆手,说:“既然来了,就帮我把小铃也请来吧。”
“喔!是宴会吗?!!你这家伙还是那么上道!”伊吹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之前在门口蛐蛐稗田的鬼是谁,好难猜呢。
稗田掩面轻笑:“呵呵,也称不上,到底是多事之秋,容不得我那般骄纵。”
说着,她又看向我,没再说什么,可我明晓她的意思——让小铃结识伊吹这样的大妖怪,不是坏事。
我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想的是要晚些。她既然提出来,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满口应下。
“我去让人准备,权当是为两位接风洗尘。护送小铃往返的事,就麻烦你了,易。虽是多言,但,保护好她。”
“嗯。”
铃,你有很好的友人呢,真叫人欣慰。
晓星…不,断星影月。
黑色的长枪入手,我掂了掂,将其催动。